“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咱们楼的那个保安是什么时候来的?”郑伥坐到椅子上,“我有点没印象了。”
他还记得姬缎说过的话,这也是他来的主要目的。
“不知道。”小楠趴在郑伥的椅子边答道,“你知道,我不出门的。”
“他们不是我爷爷奶奶。”小楠不满地低声念叨着。
郑伥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幻觉之中,但以前自己无论处于哪种状态,小楠对自己都很友善,这也是他敢一个人来的原因。
只是幻觉中小楠给出的答案究竟是不是自己听到的那样,就有待商榷了。
小楠脸色一变,瘪着嘴,委屈得很。
站在门边畏畏缩缩的老夫妻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保安的事我们也不大清楚,我们搬来的时候他就在了……不过我们也就只见过他那一次。”
“只见过一次?”郑伥诧异无比,“你们平时出门买菜都看不见他吗?”
小楠插了句嘴:“肉不是在冰箱里就能长出来吗?”
郑伥顿时被弄得哭笑不得:“肉怎么会在冰箱里长出来……算了,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不问了。”
小楠忙不迭地点头:“好呀,那郑伥哥哥想做什么?”
郑伥左右看了看:“对了,你平时在家都干些什么呀?”
“我在家……会读故事书……”小楠咬着手指甲,“郑伥哥哥想听我讲故事吗?”
“好啊,你都会讲什么故事?”郑伥打开了自己的作文本,准备随听随记。
既然姬缎从自己的作文本里都能分析出些东西来,也就意味着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载体个个都有可能记载着有关焦楼的情报。现在小楠主动要给他讲故事,没准能套出除了保安之外的情报。
“他们很讨厌这个女儿,巴不得把她扔掉。扔在公园也好,扔在游乐场也好,扔在大饭店也好,扔在家也好。总之,他们就是巴不得把这个女儿扔掉。”
“丑陋的女儿离开以后,那对夫妻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们一直笑一直笑,笑得邻居们都听不见了,笑得整座城市都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大家都一边笑一边为他们拍手庆祝。”
郑伥:“?”
这什么故事书,讲的是什么勾八故事,家长就给孩子买这种书吗?
“怎么样?”小楠兴奋地看着郑伥,“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挺好挺好。”郑伥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笑,“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小楠缩了缩脖子,“是一个魔术大师的故事。”
有前面那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垫底,郑伥已经不对这个故事抱有什么希望,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魔术师。他最擅长的魔术是把自己点着,之后自己还能完好无损,可从来没有人看过他表演这个魔术。”
“为什么呢?因为这名魔术师非常骄傲,他认为最好的魔术应该表演给最好的观众。而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观众配得上这场华丽的魔术演出。”
“魔术大师点燃了自己,火焰遍布他的全身,最后砰的一声,魔术大师在火焰中消失了……观众寻找他的身影,却发现在远远的地方,魔术师变成了……”
小楠的声音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好像有东西卡在气管里了一样。
“别着急,慢慢说。”郑伥连忙轻轻拍打小楠的后背,“变成了什么?”
郑伥无可奈何:“那你倒是告诉我啊。”
“我可以说啊,我告诉你,我们就都能活。”小楠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垫在扶手上的脑袋晃个不停。
郑伥沉默许久,确定了小楠此刻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死”。而自己听到的奇怪话语,恐怕是幻觉的作用。
“这个也可以说啊。”小楠继续乐,声音颤抖得几乎要失去原声,“这个可以猜啊……”
“让我猜是吧?”郑伥恍然大悟,“首先他巨大,所以魔术师才能站在观众脸上。其次他是个白色、圆形的东西,表面布满了坑……”
小楠突然发出巨大且刺耳的笑声,打断了郑伥的话:“快说哈哈哈——快说快说!”
说着,小楠的手抓向郑伥的嘴,却没能追上郑伥说话的速度。
“——是月亮,对吧?”
“砰——砰砰砰砰砰——”
小楠家发出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一道如同鲸鸣的声音贯穿了整个房间。
郑伥没有回头,他知道那道一直以来窥伺自己的目光此刻就在身后。地面被红光染色,仿佛铺了一地的血。小楠和她的家人们如假人般静止不动,在红色光辉的照耀下,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哭容。
郑伥一直都知道有个不知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但他从来都没有找到过对方。
只有在姬缎说出自己把幻觉与现实搞反了以后,他的大脑才像隐约破掉了一直以来把自己犯病和正常状态隔离开的那层薄雾。
比如说,他想起来自己以前曾见过无数次红色的月亮,但当自己产生幻觉以后,便会忘记这段经历。
但现在是白天,红色的月亮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外,而是来到了小楠家外面。
“满月……拾荒者日记里所写的满月,就是阁下?”
郑伥注视着天空中那如月亮般的巨大眼球,礼貌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