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陷入一段黑暗，郑伥也停下了嘴，开始分析姬缎刚刚说过的话。
确实，他没法确认看到的这个姬缎就是姬缎。自从他逃出槐树园以后，就到了一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怪地方。
这里不存在地面，不存在天空，只有斑斓的扭曲色块。这些色块像不相溶的颜料一样和在一起，让人想起制作流体熊的染料。
郑伥只能抓住这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凸起的镜子，才能固定住自己。
暂且相信镜子另一头的姬缎是真货，那这个梦境可能有有意思了。自己处于一个世界，姬缎位于另一个世界，而这面镜子就是两人交流的唯一窗口。
现在他没什么事干，终于感受到了戒指里的老爷爷是如何孤独，以及为何老爷爷都喜欢帮那些跟自己说话的人。
实在是太闲了啊！
郑伥从衣服里摸出那张婚书，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既然知道了它是什么，那里面的内容就都可以猜出来，保不准就有重要信息。
“乾隆十九年，甲戌年……于槐树盛开之日……永结同心……”
“emmm……结婚日期都不写清楚点的，就不怕闹出笑话。”
研究了一会儿，郑伥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镜子外忽然又亮起了光。
“郑伥，醒醒。”
“我一直都醒着。”郑伥拿着婚书站起来，“对了，我这边之前在槐树林拿到了一个东西，你瞅瞅。”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姬缎犹豫了一下，拿起那张纸：“我也有个东西给你，你帮我看一下。”
说完，姬缎把自己之前在梳妆盒中找到的规则递给了郑伥。
郑伥接过规则：“这是什么？你要遵守的规则？哇凭什么你的就能随身带着，我的就得靠死记硬背啊。”
“今年是乾隆一十九年，你要出嫁。这是每一个女孩子生命中都必然经历的阶段，你对此充满期待。因为出嫁了，就能远离这从小到大束缚着你的姬家大院。作为一名大家闺秀，清时刻牢记并遵守以下规则。”
“1.作为大家闺秀，不可急躁，不可失礼。你的步幅不能超过三十厘米，并且被人发现与异性独处一室是致命的。”
“3.每天夜里姬家大院会逐渐熄灯，直至只剩三盏灯。在此之后直到天亮，都不可以离开自己的房间。”
“5.每天早上要给父母敬茶。”
“6.姬家大院有充足的食物，需要时可以叫丫鬟去取。”
郑伥还没看完姬缎的规则，姬缎那边反而先出声了：“你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
“怎么了，槐树林里一个诡送我的。”郑伥探出头，“怎么，你金榜题名？”
“姬家湾，姬家大小姐……”姬缎叹了口气，“而且男方还是朱家大少爷，跟我这边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我就是那个姬家大小姐。”
一听这话，郑伥顿时来了精神：“那你知道我这婚书从哪拿来的吗？一具死人棺材里，那具棺材就是朱家大少爷的！”
郑伥精神一振：“难道你结过？你这么了解……”
“谁成长的过程中没参加过几次婚礼啊！”姬缎瞪了郑伥一眼，直接无视了这句蠢话，“那个梦鬼之前就给我整过一出冥婚，我怀疑她是不是对这东西有执念啊。”
“滚……按理说今天早上接亲的队伍就应该来了，但还没到。”姬缎惆怅地看向屋外，“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一个槐树林里背着诡被鬼追，最后太阳太大把槐树林烧了。”郑伥撇撇嘴，“我应该着重给你讲一下这个朱家大少的事，我是迎头碰上送他尸身的送丧队，那队送丧队……”
郑伥的声音逐渐放低，他渐渐意识到他们两人所处世界之间的关联性：“一身素白，却都有红色的元素……有的纸人身上还戴着大红花，有的穿着大红袍……有的戴着冠……”
“那些纸人没有一个重样的，但如果把它们穿着的衣服组合起来，应该就是一个新郎官的喜袍……”
“朱家的接亲队伍没到，是因为槐树林烧起来，把送丧的队伍烧光了。”
“所以他们才没到。”
“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这张婚书究竟是不是能让我离开姬家大院的婚书。”姬缎忽然间觉得这个梦境非常没有挑战性，她站起身，把郑伥揣进袖子里，“我出去看看迎亲的队伍来了没有。”
姬缎刚走到院子，丫鬟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
“刚刚朱家庄的人来了，说……说……”
姬缎眉头蹙起：“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丫鬟拽住姬缎的袖子：“朱家庄的迎亲队伍路过槐树林的时候，槐树林正好着火，迎亲的队伍全被困在树林里了！这婚结不成了，怎么办啊？”
姬缎的眉毛扬了起来。
丫鬟不疑有它，应声便去。
“我突然感觉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了，全程跟我没什么关系。”姬缎惆怅地靠着墙站立，“我这边找婚书找得头昏脑涨，没想到婚书居然在你那里……结果我忙活了两天，其实只要等你给我送婚书就行了……”
“婚书不是都在你手里了吗？你直接拿着婚书走出去不就行了。”郑伥不以为然，“那个自称是朱家庄厨子的人找不到婚书，是因为我把婚书拿走了啊。”
“不行，护院禁止所有人离开姬家大院，很难找到机会。”姬缎低声说道，“而且我觉得离开姬家大院这件事……很奇怪，太简单了。”
“照这个发展，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只有等你把婚书给我送来，我才有可能离开姬家大院。又或者你没获得这张婚书，也没有点燃槐树林，我就会被朱家庄接走，还是能离开姬家大院。”
“离开姬家大院应该就会进我之前进的那个槐树林，那可不好过。”郑伥提醒道，“走出槐树林就到朱家庄……”
“而槐树林只有一条路，要么通往焦楼，要么通往朱家庄，你这姬家湾是从哪冒出来的？”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姬缎挽起袖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准备了梯子，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逃跑时间，因为护院长得很高，隔着墙都能看见墙这边。如果我大白天翻墙出去，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晚上跑？”郑伥猜测道。
姬缎把藏在偏房的梯子拖了出来，放在靠近偏房门的地方：“晚上会熄灯，灯只剩下三盏之后护院会变得非常……凶暴。我们要走，就只能趁只剩下三盏灯亮着之前离开。但在那之前，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谁都没说我离开了姬家大院这个梦境就会结束啊，我们离开了大院，要去哪呢？”
郑伥热心肠地提议：“去一趟朱家庄？”
“朱家庄在哪？”姬缎问道，“你知道？”
“在槐树林的另一头。”郑伥秒答，“但怎么找到槐树林是个问题。”
姬缎一边检查梯子，一边答道：“所以我就想，也许关键并不在于姬家大院，而在于去哪。”
“你知道吗？这两天我在姬家大院也做了不少调查，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所有人都没离开过姬家大院，就连我在梦境中的母亲也是。”
“所以我就在想，就算我到了朱家庄，这个梦境大概也不会结束，因为我依然在一个封建地主的家庭里扮演着裹脚女性的角色，确实只是从一个姬家大院到了另一个姬家大院。”
郑伥在镜子另一头啪啪鼓掌：“精彩的推理，那你准备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