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猜猜你们都有什么招,身后响起脚步声,拍我肩膀,在后面叫我名字,装成熟人从对面走过来说我走错了,用很大的风正面吹我眯我一眼沙子迫使我回头避风,工作人员主动向我搭话说路不在这边……来吧,接下来咱们从第三个来,先从后面叫我名字,最好是用熟人的声音啊,听见了没?”
郑伥向槐树林深处走去,此时地面上已经没有石板路可循,就连在两旁夹出道路的槐树也间隔不一。这条槐树林道本就七扭八拐,让郑伥找起路来格外困难。
——更别提树林中不知何时还扬起了浓厚的雾气,被发光的槐花提升的可见度又被降低了。
“家的味道啊。”郑伥感慨不已,“还真有点饿了。”
曾几何时,他家里跟这里的气氛都差不多,一样的黑了吧唧,一样的阴气沉沉。刚才槐树林外面那鸟语花香的,郑伥还真不习惯,那空气闻着咳嗽。
尽管一路上对背后的诡没什么尊重,但郑伥依旧很尊重规则。自己一旦踩出规定路径,很有可能背后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大灵光的诡真的会一口咬掉自己的脑袋,所以他走得很慢。
腹中的饥饿感早已出现,只是先前没有达到让郑伥受不了的地步。可随着越走越深,郑伥的饥饿感也越来越强,好像已经三四天没有吃过饭一样。
想找点东西吃的念头从出现开始就在不断增强,好在郑伥忙着赶路,居然把饥饿感强行压制下去了。
前方的树林中,显眼的灯光就像平地里的一棵大树,映照出砖瓦的轮廓。一排四个大青灯笼挂在房檐下,建筑前方还立着一根杆子,上面串着三顶红灯笼。
光被灯笼皮染成红色,照在幡上,犹如被血泼洒。
“小卖部。”郑伥读出那三个大字,“你这小卖部建得……挺有特色。”
郑伥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位置,在不偏离路径的前提下尽可能地靠近小卖部,打算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毕竟走了半夜,他肚子也饿了。虽然身上没钱,但也能望梅止渴。
借着灯光,郑伥看到了几个身穿绿、乳白和棕色三色拼接而成制服的人正靠在小卖部边闲聊。无数细小的飞虫围绕在小卖部的灯笼下,仿佛一层薄纱,让郑伥看不清他们的面庞。
“这小卖部挺有个性,盖的跟座庙似的。”郑伥挠挠头,不小心打到了背后的诡,“啊不好意思啊,我挠头你倒是躲一下啊,再不济你帮我挠挠头也行。你指甲这么长,不白长了吗?”
小卖部和郑伥认知中的小卖部大相径庭,橱柜上摆着的不是零食,而是各式各样的坛子、玻璃罐和熟食。
“你这也太没创意了。”郑伥分外失望,“我就说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别老是拿人身上的部件当卖点啊?我都看腻了,你要是真放俩猪蹄在那没准我还会犹豫一下,你放这东西谁想吃啊?”
话音刚落,郑伥就看见店主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箱猪蹄摆在柜台上。
郑伥忽然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地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一般来说,看到人手这种身体部件,人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大多数人都不会吃。此时我说了猪蹄,店主立刻就拿出了猪蹄。作为店中唯一可以吃的东西,普通人大概就会买猪蹄来对抗腹中饥饿。”
“那么假设这里有陷阱,陷阱就一定在猪蹄里,因为店主太想要我去吃这俩东西了。毕竟规则里只说我可以在小卖部买东西,又没说小卖部卖的东西全都可以吃。”
至此,郑伥已经摸透了这个小卖部存在的意义,没摸透的地方也能猜透。
在小卖部购买食物是被写在规则里的,根据孟魔喜欢在规则里埋陷阱的习惯,郑伥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些熟食其实分为两种。
“但你又暴露了一个致命的破绽:你不该听我的话拿出那盘鱼香肉丝。”郑伥愈发觉得这小卖部有意思,“太明显了,你看出我在试探你,所以将计就计拿出我所描述的菜。为的就是让我更加坚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因为,假如我刚刚说对了,你的意图只有一层,你应该在我描述出鱼香肉丝以后立刻停手以装作没听懂我在说什么,而不是在听完了我的分析后还头铁地拿出鱼香肉丝。”
“所以经我判定,人耳朵和人手是危险的,鱼香肉丝和猪蹄是安全的。”
说完这些,连槐树林中的风声都停了。黑夜静悄悄,为郑伥沉默。
既然听众沉默了,在郑伥看来应该就是等着自己继续说。
“刚刚那是第一个陷阱,我如果解开了这个陷阱一定会很得意,但第二个陷阱就藏在这里。小卖部在树林里,如果我去买,就相当于脱离了路径,一样会死。”
“为了解决第二个陷阱,我就会迈进第三个陷阱——叫那几个工作人员替我买。但小卖部隔着这么远,我必须得提高音调才能叫到,会触犯槐树林里不能大声吵闹的守则。”
说完,郑伥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没意思,都被我吃得透透的,而且你完全没有想到我还有一计绝杀。”
“拜拜。”
郑伥一路小跳往远处走去,可刚蹦跶没两步,背上的诡就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郑伥的脚步缓缓停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塑。
“关于在小卖部买食物的那条规则是怎么写的来着?要在小卖部买吃的,不要食用在槐树林中自行采摘的食物……”
自行采摘……
指的是槐树上那些吊死诡吗?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也许对正常人来说这个思路过于跳跃甚至省略了中间步骤直接得出了结论,但郑伥就是这样的人,他甚至能瞬间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组成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原来如此,诡确实是要吃东西的,之前和我撞上的那个人被我和他的诡分食,所以我的诡没吃饱。”
“没吃饱就饿,它就想吃我。”
“可如果我不把剩下的半截尸体扔给后面的那个诡,那个诡保不准也会追上来把我杀了。”
“只要不在小卖部买吃的,要么被自己的诡杀,要么被后面追来的鬼杀。”
“我给双方各吃一半,好像是卡了个bug。”
“但现在我的诡饿了,它要吃东西。但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八成需要钱,一成半需要其他代价,剩下的半成是免费的。”
“所以我要么早死,要么现在死,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死局,无论哪条路都通往同一个结局。”
郑伥的大脑急速运转,寻找着最为关键的那个因素。
“但我现在的机会只有一次,甚至不知道这个选择的成功率有多少。无论是心理压力还是突发事件所带来的慌张,都有可能成为我致命的漏洞。”
“最关键的因素……一旦掌握了就能解决这个局面的因素是哪个?”
“是食物?是背后背着诡?还是脚下这条不可逾越的路?”
“不对,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被我忽略了的……之前的规则里有哪条一直没来得及用来着?”
“工作人员?不行,工作人员是陷阱选项。我如果叫他们,声音不够大的话一定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如果是用别的方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很有可能就变成了他们主动向我搭话,根据规则我还是不能回答他们。”
“这不是一个考验我听不听话的考试,而是一场文字游戏和逻辑谜题。”
脖子上传来的勒感越来越紧,背后的诡似乎饿疯了,呼吸愈发靠近郑伥的脖颈。
不到关键时刻,郑伥绝不会主动尝试跟背后的诡开打,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你饿了?那边有小卖部,你自己去买点东西吃吧。”郑伥指了指斜前方的小卖部,“我在这等你。”
背上的诡没有下地,可勒着郑伥脖子的手却没有再收紧。
“你……背我回家。”
“我这不就在背你回家吗?”郑伥满脸的莫名其妙,“可我背你回家,不代表我要背你吃饭。你就给我了一枚戒指的报酬,这可是附加服务,你有钱吗?”
诡沉默了。
“你也要遵循你的规则,是吧?”郑伥察觉到自己抓住了重点,“我也要遵循我的规则。”
“你想吃东西,你不能被饿死,你就要去买。”
“我是一定不会去的,我宁愿在这里坐着等到我饿死。根据我所掌握的经验,我能至少两天水米不进,可能还会更长,你顶得住吗?”
“也许你能顶得住,但你也要跟我一起受这两天的折磨,而且最后有可能我还能撑更长时间,撑到你饿死。”
“我有钱,不能离开路径。你没钱,但你不受我的规则束缚。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我给你钱,你去买吃的,吃饱喝足回来,我们继续上路。”
“毕竟我猜你的目的是吃饱饭,而不是杀掉我。只要能吃饱饭,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说完,郑伥原地盘腿坐下,一动也不动。反正此时的他没有违反规则,只要对方还在框架内跟他玩,他就是安全的。
郑伥把之前从诡手上撸下来的戒指放了上去。
“往前走。”诡低声说道。
郑伥松了口气,缓缓向前走去。在他路过与小卖部距离最近的点时,背上一轻,脚步声渐行渐远。
此刻摆在郑伥面前的有两个选项,要么撒丫子赶紧跑,要么等这个诡吃完饭回来。
两秒钟,郑伥就得出了结论:“跑不一定跑得过,更何况跑的话可能来不及看清路,容易触犯不走出路径的规则。”
“等。”
郑伥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说之前背后这个诡还有隐藏的危险性的话,从此以后的危险性应该就都摆在明面上了。
自己只要注意遵守规则,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郑伥继续向前行走,肚中的饥饿感不知何时完全消退,就连疲惫的双腿都舒缓了不少。
天色已经从先前的极黑转变为有微微的光芒,似乎已经渡过理论上最危险的午夜。
“这条路有完没完了啊。”郑伥百无聊赖地抠着鼻屎,“话说我走的方向真的对吗?万一姬缎不在槐树林的另一头呢?”
前方又有光亮,郑伥走近一看,眼神都诡异了。
怎么又有一个小卖部,而且这次的小卖部是紧贴着路径的。
“难道我先前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