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给死人买东西的,一个是给活人买东西的是吧。”郑伥喃喃自语,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小卖部。
这个小卖部门口同样有几个身穿三色拼色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闲聊,当郑伥出现以后,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郑伥,原本正常音量的谈话也变成了窃窃私语。
郑伥当做没看见,直接在几个工作人员开口之前问道:“你好,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想问一下怎么才能走出这槐树林,去朱家村?”
那穿着三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你想去朱家村?沿着大道走不就是了。”
郑伥若有所思,却没有应声。
这问得未免也太顺利了,难不成是刚刚渡过难关的奖励?
“带我……回家……”背后的诡又一次出声,催促郑伥赶紧动身。
郑伥掂量了一下腹中的饥饿感,又看了看小卖店中摆着的商品。
与先前的小卖店相似,有熟食品也有零食,但摆的都是些人吃的东西。
“先前买吃的还有剩下的钱吗?”郑伥往后伸手,“剩下的钱是不是该还我了。”
妈的天地银行印发!这钱我能在卖人吃的东西的小卖部买东西吗!
但此时身上也没有别的值钱东西了,郑伥把挂在胸前的护心锅盖正了正位置,走向小卖部门口:“老板,你这都卖什么东西?对了,这钱你收吗?”
郑伥手中捏着一张一万面额的冥钞晃了晃。
“收。”老板的脸上写满了教科书式的死气沉沉,“卖的东西都摆在柜台上,你自己看。”
郑伥打量着这个小卖部,看了看上面的价码,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好该买什么:“这个干脆面多少钱啊?”
“一百万。”老板瞪着一双死鱼眼答道。
郑伥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张一万面额的天地银行冥币,无语凝噎。
你看,我就说地下肯定通货膨胀吧!
“这瓶水呢?”
“一百万。”
“对。”
“好,给我来两个。”郑伥麻溜地把柜台上的东西挑捡起来,“还有这水也来一瓶,干脆面也来个——哎这镜子多少钱?”
“镜子七百万。”
郑伥脸上的器官扭到了一起,指着柜台上的东西挨个问:“这个呢?这个呢?这个呢?”
“手电筒三千万,跳跳糖七十五万,盐两百四十万。”
看来背后那个诡的戒指还挺值钱,居然能换两顿饭。
买完了东西,郑伥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向一个槐树林工作人员:“你好,这槐树林里该怎么走才能辨别出道路,防止迷路?”
被问的那个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是诡异地笑笑,笑得郑伥头皮发麻。
郑伥扭头看了看前方,前方的槐树林又发生了变化。槐树花铺了满地,两旁的槐树都在发光,再也找不到不发光还吊着尸体的树。
显而易见,前方的找路规律又变了。郑伥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小卖部中获取足够的情报和道具,找出下一段路的走法。
小卖部里卖的东西郑伥看过了,也就只有手电筒和镜子算是比较特殊的,其他都是食物。
用食物贿赂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只是微笑着摇头,并没有接受郑伥的贿赂。
左问右问没有问出什么东西,直接用冥钞贿赂也试过了,郑伥还是没能从这些工作人员口中得到答案。
“回家……”背上的诡又开始催促郑伥,箍着他脖子的手臂也紧了几分。
郑伥有些后悔之前等这个诡回来了,如果当时自己撒丫子就跑,这个诡未必追得上自己。
可诡若是没有跟来,自己就拿不到诡吃饭剩下的钱,在这小卖部也就补充不了道具,很有可能会对后面的路程产生负面影响。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啊。”郑伥感慨地坐在地上,权当休息一会恢复体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走错路了?没有,绝对没有,否则我早就被诡咬掉脑袋了。”
“那接下来的路,是以什么为标记的呢?”
“地上没有标记,那天上呢?天上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郑伥看着手中的食物,他手上其实还剩了点冥钞,无论是前面有人收过路费还是有其他需要买的道具,他还有余裕。
“槐树为木鬼,木上之诡则为吊死诡。那么这一路上的吊死诡,会不会就是提示呢……”
“槐树林……这里其实本质上是死人的地盘,怎么会有卖给活人的东西呢?更何况我刚刚还是用冥钞买的东西,这东西怎么看也不应该是给人吃的吧。”
“逻辑,背后一定有一个逻辑存在。不存在逻辑的规则是混乱的,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有个形状。”
“没有路……只有人走的路才是路……”
“没有石板路,没有槐花铺的路,也没有槐树夹出的路,已经无路可走。甚至我问工作人员,他们都不正面回答我。”
郑伥已经联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的概率很低,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他脑洞出来的一个选项。
“但这就是你的破绽啊,你吧所有可能性都堵死,那么仅剩的一种选择,不就是我唯一能走的路吗?”
可这个选择还是太冒险,正当郑伥准备再从头细细排查一遍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锣鼓与唢呐的声音,还隐隐夹杂着风似的哭声。
郑伥抬起头,远处的槐树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红白相间的队伍。漫天的纸钱随着槐树花一同落下,扛着棺材的人像僵尸一样腿不会打弯,步伐僵硬地摇摆前进。
走得近了,郑伥才看清这队人的奇怪之处。他们披麻戴孝,身上却都有红。有的是腰上缠着大红花,有的是头上戴一朵红花。
这些人身高都有两米多,甚至逼近三米。每个人的肢体都白得令人发指,脸上的五官像画上去的一样僵硬。
郑伥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楼上看到的纸人队伍,它们也是一样的僵硬。
“《哭皇天》。”鼓乐声未停,郑伥眯起眼,“是送丧的队伍。”
槐树园门口的游客须知上写着,如果遇到红白喜事,需要让路,并且保持至少五米的距离。
前面走来的队伍如果再靠近点,郑伥就会被逼得只能后退。
还没等郑伥分析完,身后也一样传来了锣鼓声,只不过调子完全不同,喜气洋洋。
“《抬花轿》。”郑伥一下子就听出了这首曲子,“是迎亲的队伍。”
“好好,红白喜事凑一桌了是吧?在这等我呢?”
前有白事,后有红事,两侧无路。就算郑伥躲进小卖部,他能进的范围距离路的边缘也绝对不到五米,甚至三米都够呛。
两面包夹,郑伥已经无路可去。
前面的白事队伍还在继续前进,后面的红事队伍也一步不停。郑伥不知道自己进入他们五米之内会发生什么,但他绝对不愿意试。
“脑子!快动起来啊!”
“这样的话……我倒退着走,不回头,应该也不会触犯规则。”
思考间,两支队伍已经靠近。郑伥看不出他们的具体距离,只能靠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郑伥已经被两支队伍死死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了。
就在此时,郑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姬缎的声音让郑伥一愣,头皮发麻。
后面送亲队的新娘是姬缎?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陷阱,自己绝不能回头。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个地方的幕后黑手故意让自己和姬缎碰到一起,干扰自己的判断,想利用规则的矛盾把他们俩先搞死一个。
两支队伍渐渐停下,连奏乐声与哭丧声都停下了。两边各派出一个人,遥遥对喊。
“这边红事,麻烦让下路。”
“这边白事,活人哪有死人大,该让路的是你们红事。”
两边争执不休,郑伥尽职尽责地扮演楚河汉界,一动都不动。
店主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泛白的双眼死死盯着郑伥:“小伙子,你说,红事白事,谁该给谁让路?”
郑伥恍然大悟,开口问道:“请问两边的,都是做什么事?”
前面白事的先说话:“我们这是朱家庄庄主家大公子,朱霖出殡。闲杂人等,一律绕道。”
话音刚落,郑伥便感觉无数道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我说了有用吗?”郑伥半开玩笑地问道,“我说了他们就听?”
没有人回答,只有姬缎的声音响了起来:“黄泉路,谁出谁永世不得超生,不能让路。你是当头人,你走的路才是路。你让白事的让路,在迎亲队伍前面走,我们才有出路。”
郑伥脸上僵硬的笑容维持了一会儿,便慢慢放下。他表情严肃,步履沉稳地走向白事队伍,径直走近他们五米范围之内。
走到这里,他才终于确认了这一队人全是纸做的。抬棺材的杆子不是扛在他们肩上,而是插在胸口。
“大哥,自己人。”郑伥沉声说道,“我是朱家庄的厨子,之前外出探亲现在要回庄,迷路了。你们带我一程,我让后面办红事的让开。”
最前方的纸人缓缓低下头,绘制的双眼盯着郑伥:“厨子?”
“郑伥!你这样会害死我的!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没有活人领头,必死无疑!”花轿中的姬缎压抑着声音,避免自己的声音过大,“而且你没注意槐树园的守则吗,进了槐树园就不能回头,也不能靠近他们五米之内。你如果你让我们给他们让路,你接下来怎么办?”
“这条路让我过,你在前头领路,这是唯一的解法!”
“不不不,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郑伥对着空气摇摇手指,“如果你真是姬缎,你绝不会跟我说话。”
“因为姬缎并不知道我也入梦了,她只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你捏造的幻象。就算她认为我也有可能出现在梦里,也不会这么直接地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先试探我是不是真的。”
“而且规则里还有一个文字陷阱——红白喜事,红事可以理解,白事为什么是喜事?因为白喜事指的是老人寿终正寝,那叫喜事。你这大公子英年早逝,喜个屁啊。”
“但你们正常人拼尽全力模仿我们精神病人的思路,怎么可能比得上我们原装的啊?”
郑伥说话间,他身旁的高大纸人已经放下棺材,嘶吼着冲向后方的红事队伍。
郑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