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碰巧的是,在盈若缺谈起之前第一次遭遇守密人的事情的时候,坐在车上,虽然昏昏欲睡头疼欲裂但依然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平淡如常的露易莎也想起了那件事。
当然,露易莎的关注点不是什么相信不相信自己这么宏大的事情,她只是单纯的,比照着盈若缺,来判断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而已。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露易莎努力地回忆着几个月前那场战斗,盈若缺是天黑前遭遇守密人的,大概六七点钟的样子,然后她是在十二点过了之后回来的。
所以露易莎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依靠着打进大脑里的芯片,依靠着能够跟守密人正面周旋三分钟砍掉对方的一只手……现在的自己,虽然完全不指望做到当时盈若缺那么惊人的壮举,但至少,至少带着致命伤,从晚上九点撑到十二点,应该,是可以的吧。
所以为什么露易莎不断地看着表,并且强调“一定要在今天解决这件事”,她其实只是在担心自己真的像是尤莉尔说的那样,眼睛一闭往前一栽,成了新堇青石的第一块墓碑的主人。
人真是一种好奇怪的动物啊,看着从车窗外闪过的街灯,露易莎心底突然无奈地笑了,既然这么怕死,那么给银日打电话不就好了?只要一个电话,马上就有最少三辆医疗车开到路边——
但不知道为啥,露易莎就是不愿意,就当是为了这顿打不白挨吧,也一定要完成由自己所开启的故事。
走到那个终点去。
“就快到了。”尤莉尔操纵着货箱空空如也的小货车快速转过一个弯道,进入了一片居民区,然后一个刹车,抬手指向远处一间关门的独栋药店,“那边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所以你对这里非常熟悉?”露易莎直起身子,低头看了一眼依然在稳定发着淡淡金黄色光芒的双手,心情不知道是该平静还是该紧张。她推开车门,跳下越野车,落地的瞬间右侧肋下方又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抬手扶住车门。
“岂止是熟悉……”
尤莉尔快步从前方绕过汽车,走到露易莎的身边,伸出手,却被粉色头发的少女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尤莉尔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守在半步的地方,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的那个地址,就是我的安全屋。”
“哈?”露易莎惊讶到出了声,但步伐不停,缓慢而坚定地走向被停车场包围的药店,或者说是药品超市,“你的安全屋?”
“我总得有安全屋,被姐姐赶出来之后,我也享受一般石墨烯的待遇。”尤莉尔最后还是扶住了勉力支撑的露易莎,她低着头,用自己的左手撑住露易莎被三角巾吊起来的右臂,“照理说,这里应该是我和一名队友共同的安全屋,但因为我被调到欧泊石第三小组的时候,没有人跟我搭伙,所以我一个人暂时管理。”
“照理说,如果没有盗火者行动的话,这个安全屋会由我和一名四期石墨烯……也就是你的同僚共享。”
“如果不是临时征召的话,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我哦?”露易莎看着尤莉尔熟悉地打开药店的侧门,然后掏出一个小小的电筒,照着通向地下室的台阶。
“你上次还说你一直在逃避部署,我觉得我们可能遇不到。”尤莉尔没好气地笑了,似乎是因为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让这位总是彬彬有礼的大小姐放下了太多无谓的礼节和压抑。
“如果我知道你在这里,那说什么都要来啊。”露易莎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没睡醒的企鹅,侧着身子走进狭窄的隐蔽楼梯,又像是喝醉了酒的螃蟹。
“小心脚下,我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把总线切了,因为是新安全屋,应急照明还没装好。”尤莉尔没有接茬,不过却刻意避开了露易莎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严格来说,这个安全屋还没有真的装好,大部分硬件都没到位,原本还有弹药和药箱的,但在盗火者行动前的时候我全部拿走了,这里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这也是为什么你受伤后我不带你到这里来。”
“真的好仓促啊……”露易莎在黑暗中,依靠着尤莉尔微弱的手电光芒,扶着蓝白连衣裙少女的肩膀走下楼梯,这句感慨像是在说这个安全屋,又像是在说盗火者行动。
尤莉尔听出来了,但没有回应,她不喜欢发表没有意义的意见。
“很好,电子锁还有电。”同样独臂的尤莉尔将手电筒叼在嘴里,然后熟练地完成指纹和虹膜扫描,露易莎注意到比起加里波第安全屋的锁,这个锁明显款式更新,但级别更低。
推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尤莉尔直接走进空旷的,大约只有两三个平米的安全屋,扫视了一圈,似乎和盗火者前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好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可比你熟多了。”
“那么,你到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继续发问。
露易莎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她走进满是灰尘的房间,这里好久好久都没人来了。
“我——”
露易莎犹豫了一下,举着手机的电筒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没有预想中加里波第留下的线索或者什么别的东西。
她其实并不觉得太过失望,而是有一种认命的释然,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什么加里波第的代码和字条,本身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又或者只是一个有趣的巧合?再或者加里波第确实写下了这个字条,但又变卦后悔了?
可能性有无数种,但她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算了,我也不是一定非要一个答案。”尤莉尔也和露易莎一样,拿着电筒环视了安全屋一周,平静地摇了摇头,拿出了手机,“总之,我要呼叫银日了。”
终于,这一次,露易莎没有拒绝,她徒劳地拿起一个散落在地上的弹药箱,空空如也,满是灰尘,松开手,金属的弹药箱落回地上,极度疲劳的少女直接不顾灰尘地坐在了行军床上,沉重地喘息着。
“虽然你乱跑不太好,但至少我们知道了西塞罗和守密人升级的重大情报,等下回去后整理出来,然后——你怎么了?”
“露易莎,你没事吧,你看着我,你——”
“尤莉尔,你说,你走之前,把所有的弹药都拿走了,你确信吗?”
就在尤莉尔以为露易莎脑部受损正在进行什么刻板行为的时候,露易莎突然伸出手打断了尤莉尔。
“我确信,因为知道盗火者需要大量弹药,我完全没留下来——”
“哗啦啦——”
露易莎没有用语言,而是用行动打断了尤莉尔的话,粉色头发的少女俯下身,直接从行军床地下扯翻了一个弹药箱,一瞬间,黄澄澄的手枪子弹,至少有9毫米,5.7毫米和.45三种口径的子弹从弹药箱中飞出,散落在了地板上,在手电筒的白色光芒中显得异常明亮。
露易莎没有说话,手却不停,直接将放在行军床下的所有弹药箱都扯了出来,至少有几百上千发子弹全部散落在了地面上。
“如果弹药箱是空的,行军床不可能不摇晃,不是吗?”露易莎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尤莉尔,“你的药品放在哪里?”
尤莉尔完全愣在了当场,只是木然地伸出手,指向旁边的一个文件柜一样的柜子,露易莎快步上前,打开文件柜,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药品器械齐全的,全新未拆封的大型手术医疗包。
一个接一个,最终,露易莎掏出了三个医疗包,五个便携医疗包,还有两大盒急救药品。
接下来,不用尤莉尔指引了,露易莎直接用几乎全力,扯开了柜子的另外一半铁门,五套尤莉尔的防弹制服——虽然是老款,但是全新的——被熨烫整齐放在里面。
“这不可能,我真的把这里搬空了!”面对着这些变戏法一样出现的装备和弹药,尤莉尔已经完全傻眼了,“如果我知道这里有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跟你们一起守在花店里,还差点死掉?!”
因为当露易莎再次抬起手的时候,手中出现了一个金属加密盒——就是她们在第一个地方,加里波第的安全屋里找到的,完全同款。
露易莎将金属盒抛给尤莉尔,尤莉尔却险些没能接住,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掏出手机,就要破解加密金属盒上的密码,但却被露易莎一个箭步冲上来阻止了。
“不要破解。”在尤莉尔的目光中,露易莎歪着头,微微地笑了。
“输入你的生日。”露易莎强调了一下,“尤莉尔·加里波第,而不是尤莉尔·狄文许的生日,明白吗?”
尤莉尔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她伸出手指,拨动触摸密码盘,在led显示屏的微光中,两位少女似乎都不敢用力呼吸。
所以,当金属盒打开的瞬间,锁扣弹开的声音,有些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