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应该问你的吧,大半夜你不回花店,在外面乱晃什么?”
说完,也不期待露易莎的回答,尤莉尔左手扯着三角巾的系带,用牙齿叼住另一头,手上和脖子同时发力,绑着露易莎手臂的三角巾吊带就猛然收紧,剧烈的疼痛让露易莎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尤莉尔看着粉色头发少女的面孔,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她竟然没有叫出来或者哭出来?
其实露易莎不知道的是,在即将过去的这一天,尤莉尔也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太多从未见过的表情。
“唉——”
不知道为什么,帮露易莎把骨折的手臂打好三角巾,尤莉尔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向宠物医院的柜台里。
当尤莉尔一拳把守密人如同钉子一样轰进地铁边缘用来承重的水泥墙壁中的时候,这场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尤莉尔用一种可能她自己也没想到的方式完成了“既不杀死守密人又不让它继续行动”这个目的,接下来两个人只要在西塞罗或者伊妮卡察觉到情况不对之前溜之大吉就行了。
结果是,逃离路线最后还是要依靠尤莉尔,虽然对于正常的石墨烯特工来说,熟练地掌握光幕市的地铁系统的紧急逃生路线是必修课,但露易莎显然不具备这方面的储备知识——这也是在直面守密人的时候她没办法将从隧道逃走作为可选项的一个原因。
因祸得福?露易莎可能不这么想就是了。
虽然尤莉尔消耗了非常巨大的认知之力,但她的伤势并不重,远没有吃了一颗手雷又正面接了守密人全力一拳的露易莎伤得更严重,按照少女的描述,尤莉尔甚至感觉露易莎的脊椎可能都被打断了。
当然不能告诉她,不告诉她认知之力还能撑着她继续逃走,不然自己就只能背着她了。
总之,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尤莉尔带着露易莎逃出了没有信号的地下区域,但就在尤莉尔打算呼叫银日的支援的时候,露易莎却阻止了她。
原因,尤莉尔有一些猜测,她盘算了一下认知之力剧烈消耗的自己,现在未必能控制住露易莎,把她带回花店;她也担心如果这个时候再刺激这个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见了守密人都不会逃跑的露易莎……
这一切又让尤莉尔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和现在几乎整个银日都围着她们四个人转不同,当年可没有这么随叫随到的医疗和接应保障,如果队伍里有伤员,撬兽医院几乎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大部分兽药人类都能用,医疗器械也没差多少。
所以,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两个少女明明可以打电话呼叫银日的支援,但却缩在城北的宠物医院里。
而且气氛还有点尴尬。
“我来帮你——咳咳——”露易莎看着尤莉尔找出一卷速干石膏,脚尖一点坐在柜台上,开始给自己折断的右手打包,她努力地站起来,但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你就不能少给我添一点麻烦吗?”尤莉尔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石膏,走到露易莎面前,居高临下,单手叉腰。
“……”露易莎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挪开目光。
尤莉尔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回到柜台前,开始熟练地给自己打石膏。
“抱歉,我还有一个要去的地方。”认真地看着尤莉尔独自完成了对胳膊的绑固,终于,露易莎在寂静的诊所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而且,我想一个人去。”
“你是不是真的吃错药了?要不要我把你拉到隔壁给狗拍X光的台子上,捆着你拍个片看看你内脏碎成什么样了?看看你脊椎断成几节了?”尤莉尔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刚给自己被扯开的左侧肋下贴上一大块纱布,正在往自己的腰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纱布。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真的得去做这件事,而且就得是现在,就得是今晚。”露易莎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站了起来,“我的状态没那么糟,我可以——”
“你看不见吗,你浑身都在发光,就像是放射性废料吃多了的海龟。”尤莉尔生气地从桌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露易莎面前,用仅剩的左手一把扯住粉色头发少女满是鲜血的白色衬衫——她的运动服外套已经在手雷的爆炸中基本上被扯碎了。
“你看看自己的手腕,是不是在发光,这就是认知之力的反应,也就是说你的身体正在不断地释放认知之力,反过来说,你肯定是有致命伤的,全靠认知之力吊着,随时都可能pia一下倒下,死掉,明白吗?!”
“我……感觉还挺好啊……”露易莎怔怔地看着尤莉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不定我的伤没那么严重呢,你看人跟人是不同的,我就做不到一拳把守密人打到墙壁里去,那我现在也许……”
“无论如何,我今晚必须到那个地方去,”露易莎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被抓上银日的医疗车,啥时候能出来就不知道了,但我不想等,我甚至不想等时间超过十二点。”
“我答应过自己,今晚必须拿到那个答案。”露易莎转过头,看向宠物医院墙上的挂钟,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有一个半小时。”
尤莉尔想要问到底露易莎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露易莎如果想说,一开始就说了。
尤莉尔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女似乎有些陌生,又或者,她意识到也许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就像在这场大雪之前,对面的粉色头发少女也并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和加里波第,在盗火者那天的一切纠葛。
“我给你两个选择。”尤莉尔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心疼地看着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露易莎,没有继续耽误时间,“要么我马上打电话给队长,让雷娅和琳茜带着银日的人来赶过来,把你绑上医疗车。”
“我选另一个。”露易莎挠着头,咧开嘴憨笑了一下。
“那我们一起去你要去的地方。”尤莉尔抬起被石膏包得像个棒槌一样的右手,露在外面的纤白手指上,挂着一串有宠物医院标志的车钥匙,“然后我们一起去银日的医院。”
“这不太好……”露易莎皱起眉头,“因为我不确定……”
“把要去的地址给我,不然我马上给队长打电话。”尤莉尔没有给露易莎废话的时间,直接掏出手机,手指贴在拨号按键上,通话对象是盈若缺。
“好吧,但如果我们过去后,看到了……一些让你失望的东西,那,我先道歉,很抱歉,对不起。”
露易莎微微低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动摇,但马上又摇了摇头,仿佛是把杂念赶出自己的大脑。
尤莉尔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果然是因为自己吗?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微微低下头,一瞬间,已经猜到了大半事情的她只觉得露易莎真的好傻,但却又从心底的最深处燃起一丝温暖的情绪。
“不用道歉,我们去,就算看到加里波第从棺材里跳出来训我,我也认了,好吗?”几秒后,尤莉尔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然后轻轻地笑了,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给出了确定的回应。
她不记得自己是这么爱哭的人,就像不记得对面的少女是这么倔强的人。
“好吧,其实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所相信的东西……所以最终如果让你不开心了——”露易莎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将地址发给了尤莉尔。
尤莉尔转过身,一边查看地址一边打算去开车。
但穿着飞溅上星星点点血渍的蓝白连衣裙的少女,却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停住了。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地址的?”尤莉尔转过头,看着露易莎,提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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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就让她们这样继续下去吗?露易莎的伤已经很重了。”几分钟后,当尤莉尔扶着露易莎坐上宠物医院的小货车,驶入茫茫雪夜的时候,在宠物医院不远处的街边,坐在琳茜那辆越野车里的雷娅捧着温热的苹果汁,担忧地看向盈若缺。
“她没问题的。”盈若缺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食指和拇指小心地捏着巧克力甜甜圈,淡然地回答。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守密人的那次吗,在公寓接应伊森,结果被艾瑞卡一发火箭弹招来了守密人那次。”
稍微停顿了一下,盈若缺咬了一口甜甜圈,少女看着黑色的,在雪夜和路灯光芒下又有些发白的齁甜点心,闭上了眼睛。
“不是我们信赖她们就可以的,她们也必须相信她们自己。”
“就像我必须相信我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