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勇者,将要讨伐恶龙。】
鲁卡将剑刃握在手中,驱散了那莫名出现的母亲幻像,他想,那可能是某种警示,警示自己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偏离正确的道路。
仇恨的连锁永远都不会被斩断,憎恨的循环实在太过令人悲伤,但鲁卡这次却没有选择一直以来被教导的正确,而是顺从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想要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想要为苍的孩子复仇、想要回应蒙眼姐姐以生命为代价的话语。
鲁卡直到这时才发现,他其实早已经怒不可遏了。
【寄风于行】
【寄土于身】
双脚发力,疾风与大地的力量一同出现在了他的身上,鲁卡在身化清风后依旧能获得来自大地的刚力,而其成果便是空气阻力与星球引力再也不能束缚他的身体。
地面凹陷,四散的龟裂如野火般蔓延,威力之大,甚至让负岳龙那三千米长的雄壮躯体都为之一颤。
狂风缠在鲁卡的剑上,而几乎被压缩成液体的气流也无视了风之首的操风魔法,它那有十米厚硬若精金的鳞片被瞬间粉碎,高热的血肉被万千气刃切成滚烫的泥水,连化作无智龙兽的机会也没有。
快快快,在风的加持下这无与伦比的速度,甚至快到了让鲁卡都以为自己无意识间发动了时停魔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有。
【瞬剑—疾风迅雷】
在经过了这一段最小时间单位后,世界就像是被抽了一帧,负岳龙四首之一的风之首就开始缓缓从脖颈处滑落,一个巨大空洞足足吞噬了它的四节颈椎,而这巨大的部位破坏伤势终于激活了它的求生本能。
负岳龙的心脏开始鼓动,身体机能陆续复苏,流出的鲜血不再化作龙兽而是变为新的鳞片,散热器官的修复被放弃,被斩断首级的伤势说明已经有人能够威胁到它的生命,那么就不能使用之前拍蚊子的力道了,它要清醒,然后认真的碾死那些烦龙的虫子。
这次,是两颗头颅一同苏醒,它们分别睁开了褐色与水蓝色的细长龙瞳,房屋般大小的眼球在瞬间就锁定到了鲁卡的身影,而在看清楚后,它们便发出了哀伤的低吟。
它们不会说话,但血脉的联系却可以让它将自己的感受与鲁卡共享,它们一直都将鲁卡看做是是自己的孩子、兄弟与最晚长出的第五颗头颅,所以它不明白,为什么鲁卡要伤害自己。
代表着沉默、坚韧与力量的土之首不能理解,木讷的它想要直接进行攻击,但却被旁边的水之首咬住了龙角,给拦了下来。
代表着消化、欲望与技巧的水之首想要与鲁卡进行谈话,虽然它也同样不理解语言的意义,但它却可以通过感受其他生物的生理指标来将对话变成一种神经反射,做到与正常对话无异的效果。
“鲁卡,水想要和你说话,水想知道,现在的你为何如此的汹涌,像是黑色的泥浆把你的心覆盖,不复以往的澄澈。”
一块血肉从水之首的身上被剥离了下来,这块不定型的生命很快就生成了骨骼,长出了内脏,雪白的皮肤逐渐将蠕动的肌肉覆盖,心脏跳动,如一汪清泉般的眼睛缓缓睁开,她在向鲁卡提问,以一种狡猾的方式。
人类总是会美丽的事物报以宽容的态度,而作为在四个头里拥有最为细腻感情的水,她对拥有理智生物的危险程度,要远远的超过她所拥有的力量。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鲁卡的愤怒,并立刻推测出这怒火正是他与自己为敌的缘由,那么,就用水来洗涤愤怒即可。
“鲁卡,你是个好孩子,你的愤怒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准自己的亲人,我很抱歉,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理解你,爱你。”
清泉般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魔法一样的效果,她的声音甚至感染到了身为科技造物的机械圣女,让她对战斗指令的相关程序变得难以执行。
泛滥的怒火正在被流水浇灭,顽石般的意志也正在被水滴击穿,心情开始变得平静,恨意逐渐消退,人们的身体并未有任何影响,他们只是突然清醒了,而大多数清醒的人,对战斗的渴望就会变低,这就是她的魔法。
【血是清泉】
抚慰精神,洗涤伤口,平复怒火,消除纷争。
再配合她会狡猾的幻化成美丽的身体再释放魔法,这对那些靠意志和根性战斗的人简直就是必杀。
而当然的,在水看到就连鲁卡也将剑刃放低后,她那明媚清澈的笑容也愈发的美丽,那具漂亮的、完美的女性身体拖着一头长长的水蓝色头发从空中向鲁卡走来。
她就如同净水的精灵,甚至让人忘记了负岳龙是怎样的可怕,她学习语言,复制语言,并将语言也化作她的力量。
“我也不想的,鲁卡。”
“我太疼了,太热了,火焰仿佛要把我的身体烤干,我的喉咙干涸,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你的知道的,我的好孩子。”
她的身体也像是水一样柔软,柔弱的表情显得楚楚可怜,眼泪在她的眼角处积蓄,晶莹剔透的泪水缓缓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
“求求你原谅我,鲁卡。求求你原谅我,苍。我知道我的错误已经不能被挽回,即便将我的生命拿走也不能逆转,但我愿意去赎罪,我必须要去赎罪。”
她抬起手,将无比柔软的手指滑进鲁卡的指缝,轻柔的、慢慢的软化着那双紧紧握住剑刃的双手,微凉的感觉令人无比舒适,清澈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虚假。
水用自己仿佛没有骨头的小手阻隔了鲁卡掌心中剑刃的锋芒,流淌的泪水让人不自觉的软化了自己的态度,更不用说那一声声听起来无比真挚的忏悔,仿佛她真的明白了自己错误一样。
“鲁卡,帮帮我,好吗?我的力量也可以帮助很多的生灵,是我的无心之举把你惹怒,我不应该那么做的,但我那时已经热疯了,我的头很痛,已经看不清脚下了。”
“我的孩子,你应该可以理解,就算真的杀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但如果我活着,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用百年,千年的时光,来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
“所以,你可以原谅妈妈吗?和我一起,与我们一同去创造美好的世界。”
水之首拥抱着鲁卡,轻柔的声音传进鲁卡的脑内,她祈求着原谅,期待着未来,并承诺着久远的赎罪。
她是正确的,的确,杀了她对世界一点好处都没有,但如果放过她,她就承诺用千年的时光来清算罪过。
她很强,她很有价值,活着的她绝对要比死去的她更能造福世界,实现和平。
或许她的确是因为热的受不了而做的无心之举呢?说不定她的确在杀戮时没有意识呢?说不定她是一条善良的龙呢?更何况还是她在鲁卡小的时候救了他的性命,也是她的血养育了苍的整个龙群。
那么,为什么不把这一页翻过去,为什么不原谅她,和平才是最好的,和平才是正确的,不是吗?
【你是对的,水啊,你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虚假,就连明镜止水之心也对我这么说。】
“所以,你肯原谅我了吗?我最爱的鲁卡。”极富魅力的澄澈笑容挂在她精致的脸上,清泉一样的眼睛溢满了温柔。
【啊……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是我想象中的答案,那么哪怕苍在未来永远都不原谅我,我也会带着它离开。】
“请问吧,孩子,我会给你答案,我绝不说谎。”她在鲁卡的耳边轻声细语道。
【你是谁?】
“我是水。”
【你是谁?】
“我是水之龙首。”
【你是谁?】
“我是清泉。”
【你是谁?】
“我是魔法,我是妖精,我是人类血肉的集合,我是少女们梦想的泡影,我是奴隶,我是澄澈,我是无心之水,我什么也不是,我不存在。”
“……”
【我很悲伤,我来帮你解脱吧。】
【世界啊,停止。】
在这静谧的世界中鲁卡抬起了剑刃,他撕开了少女那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切断了内在相互纠结的血肉,露出了这汪澄澈之水下掩盖的污泥。
她被分成了五份,相互独立,总共有着五张不同面容的肉块,与外表的笑容不同,她们在静止的世界里呈现出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她们被消化,被溶解,被水之首融合,只是为了学习欲望,学习人类的语言,被折磨到残破,又巧妙的将这五份残破化作一个整体,成为美丽的清泉。
最腐败的污泥里长出了最美丽的花。
她是无罪的,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期盼与善良,她也坚信她是龙,是水之首,并期盼自己可以偿还罪孽。
不过可惜的是,她并不是。
她只是一个魔法,是为了能垒出清泉而被拼接而成的血肉,她是人类,不是龙。
【安息吧,被折磨的灵魂。】
在静止的世界里,鲁卡让这些可怜的人们没有痛苦的进入永眠。
【然后……】
鲁卡把剑举过头顶,荒芜大地的力量注入其中,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杀意出现在他的眼里,如果只是为了生存而做出的恶行他也可以理解,但水之首的行为完全就是为了满足它的欲望,而此等行为,鲁卡他绝不原谅。
【坏斧—大山鸣动】
这次鲁卡没有吝啬他的力量,时间停止与蓄力系的坏斧相结合,水之首那张伶俐的嘴这次就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被鲁卡生生的砸的粉碎,整个头颅都被砸进了胸腔里,变得破破烂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