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破碎。
大地倾颓。
连一瞬间的时间差都没有,在时光凝固的尽头,那颗只会发出甜言蜜语的可悲、可恨的龙首,便被包裹着荒芜大地力量的剑刃生生的给砸了个粉碎。
宛如修罗鬼神般的背影第一次在人类的视野中显现,苍紫色长发的少年将银剑于血与骨的湖泊中拔出,他的双目毫无阴霾,淡漠似水般的瞳孔中倒映出负岳龙的哀鸣,只在这一瞬间,战局反转。
【两颗头颅已然落下,我……不会手下留情。】
鲁卡踏着无形的狂风,将包裹着身躯的破烂龙皮扯下,沐浴着炽热的龙血,低声宣告着自己的意志。
无坚不摧的思绪。
【如山、如母亲、如世界般的龙啊,你已经摧毁太多的生命了,我对你的忍受已经抵达了理智的尽头,你能感觉的到吗?你的伤口,让我心也在流血、破碎。】
【但我依旧要挥下这银色的利爪。】
鲁卡抬起手臂,毫无畏惧的直视着负岳龙的第三颗头颅,那双如漆黑溶洞般沉默的双眼,随后,他便从高空坠落于地面。
随之如雨般落下的,还有几近铺满了天空的机械天使,它们的零件吃力的旋转、扭动,但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锁链束缚着它们身躯中的每一颗齿轮,最后,伴随着机械与钢铁的疲惫,无垠的无机尸体垒成了一座垃圾之山。
“血……乃山峦。”
百倍、千倍增加的重力骤然袭来,那颗土之首级的力量几近蔓延到了鲁卡视野的尽头,一切的活物、死物,乃至大地本身,都在被这股可怖的力量压向星球的心脏,土地一寸又一寸的下沉,山岳都被压的平整,从星球外看去,一个巨大且规整的圆圈状平原正在毫无迟疑的逐渐形成。
土之首俯瞰着鲁卡,明明是掌管着大地力量的龙,此刻却宛如高居于天穹之上的暴君,它不飞翔,但世人尽皆俯首。
它言语道:
“孩子,你生于山,长于山,你是山之子,你是山的一部分。”
“我不似水那般虚伪,不如风那般灵巧,但如今我已经能真切的感受到我生命的尽头,只差一步,我的死,山岳的死,就将到来。”
“只差一步,我最后的姐妹,暴戾、燃烧的火之首,象征着自灭、毁灭、愤怒的破坏源泉就要苏醒,那就是我的末日。”
它悠悠的叹息着,言语中甚至没有多少对于生命的渴求,可能性格使然,即使是此刻,它的思维依旧平和而又知性,如顽石摩擦所发出的沙哑女声只是在陈述它所认知的现实。
“……当然,也有一切的末日。”
“我那位最是暴躁的妹妹,将燃烧一切,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也要将属于火焰的暴虐遍及大地。”
太阳圣教已经全灭了,什么一等神民二等神民都不过只是脆弱的凡人,如今,只剩下那些所谓的圣人们,以及被绯红偷偷保护起来的古兰贝莉亚在千倍重力下得以苟活。
【……】
鲁卡不语,但很快他站起了身躯,如一颗拔地而起的苍松,没有使用土之力,只是单纯的依靠自身肉体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这千倍的重力。
他要发声,他要宣告,他要对这颗最为温柔的首级诉说歉意。
对于接下来,他所要施行的暴力所致歉。
【我有所预感,我厌恶侮辱他人的意志,高贵的品格若是沾染邪恶实在太过令人悲伤,所以,温和的龙母啊,我必须向你致歉。】
【至少,我本想有一场光明正大,公平公正的战斗,将你我的生命都放上对等的天平,你能杀死我,我也有资格赠予您永恒的安眠,但此刻,我若还是为了一己私欲,便并非一个正直的人了。】
“呼……所以,那就来吧,山之子,你若能一瞬间结束我的痛苦,一刹那将我这吞噬千山的伟大身躯毁灭,那便来吧,哪怕死亡,我也不会诅咒你的残酷。”
巨大的龙发出了一声溢满了哀伤与疲惫的鸣叫,但即使如此,那声音依旧震耳欲聋,它直立起头颅,连太阳都要被它的庞大所遮蔽光辉,它喘息,千万倾的空气也要流转它的身躯。
这等的伟大、这等的磅礴,如力量的化身,如恐惧的具现,若说它能背负世界,那可能也并非是一句虚言。
但鲁卡依旧屹立,渺小的身躯屹立于世界的对立,尽管此刻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但即使如此,那些世界上最为优秀、最为傲慢的圣人们竟也对他产生了名为期待的情感。
那抹黎明的曙光,那份即使只是目视就足以看清的澄澈意志,最重要的还有那份无比强大的力量,这一切,都让此刻的鲁卡宛如明星堕落于大地,耀眼且夺目。
【那么,我诉说。】
【世界啊,停止。】
这便是所有生灵、万事万物都要为之停滞的魔法,一位母亲给予孩子最后的礼物,这力量伴随着鲁卡的血脉流淌不休,将时间的齿轮卡住,让世界停滞不前。
【那么,风啊,寄于吾行。】
狂风的力量汇聚了。
【土啊,寄于吾身。】
大地的力量汇聚了。
【水啊,寄于吾心。】
明镜止水的力量出现了。
【最后,狂暴之炎啊,此刻,我挥舞你的力量,只是为了守护。】
最后,但哪怕是此刻,将剑刃高高举起,身体上汇聚三种毫无任何联系力量的鲁卡,也几近感受到了一种即将抵达极限的痛苦,原本温顺的力量如今正在互相排斥,再撕裂着彼此,但也因此,那毁灭的感觉正在成指数级的疯狂提升。
那剑刃已然布满了裂痕,作为制式武器,它已然抵达了它所能到达的极限,作为凡铁,它已经做到了最好,但却根本不够。
【莫要惊慌,银色的爪牙,尽管短暂,但挥舞着你的我,自然也是你的一部分,当我握紧你,我们便就是一体的。】
鲁卡那澄澈的声音传来,他竟然对着一把剑说话?尊敬与平等,在他与一把剑之间竟能无比清晰的感受的到,很难想象,一个三岁就在大山里长大的野孩子,会是如此宛若童话勇者般的性格。
但,现实就是如此,尽管这份磊落甚至清澈到了几乎不真实、乃至虚伪的地步,鲁卡的心灵也没有一点的迷茫,一种奇妙的潜意识在引领着他前行,母亲的言语即使已经褪色、遗忘,那温柔的痕迹却依旧铭刻于心。
他咆哮着,在最后,在这力量几近暴走的一瞬间,属于火焰的激情与热烈便与那把剑、与他,一同融为了一体。
【火啊,融于吾技!】
【将我的剑、我的双臂以烈焰融做一炉!燃烧我的血,焚尽我的骨,我要救你!如我母亲一般的,巨大、悲哀的龙啊!】
【无尽的痛苦,便在今日!有一个结束!】
咆哮着,以血替乳的凡躯此刻燃烧着龙的力量,十年来不断进食、沐浴龙血的鲁卡终于在此刻全力爆发着任何潜藏在他体内的力量。
洁白的,如天使般的翅膀骤然展开,无穷无尽的力量开始了最后的汇聚,于是,他便举剑向天。
【接受吧!此乃审判之剑!】
【千兆——】
【——四重奏!!!!】
毁灭、破灭、湮灭。
万象永劫,世界终焉。
物质凭空消失,质量凭空毁灭,能量逆转,世界变得黑暗,而唯一的光芒,便只属于勇者所高举着的剑刃。
——结束了。
于是,时间开始了流淌。
苍发的少年勇者屹立于大地之上,身后,则是后世被命名为明星大峡谷的负岳龙之墓。
在天空依旧能目视到的恐怖,年幼勇者所彰显出的绝对力量,星辰之疤。
“感谢……你,山之子啊……痛苦消弭,平静……”
“我祝福你……我的孩子,那便向前吧……你,已跨过了这世上最高的山岳……”
温和的言语随着微风飘落在鲁卡的耳边,如同四个美丽的精灵在他的身边舞蹈,妖精般的细语将他的泪水也用花露替换,将那腥咸的苦涩化作甜美的依恋。
【感谢您……】
——鲁卡,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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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喵的!真当咱只会写瑟瑟!王道勇者我也能写啊!审核审核审核!一点瑟瑟都不让写!服了!我直接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