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是犯法的好吧。”
“他又不是人。”
“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我现在对你只是将信将疑,并不是完全信了。就算我能把他杀了,假如真实情况是我和你都是精神病,是你忽悠我杀人,我不得背黑锅进局子?”
“没关系,你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那杀人也不对啊!而且你刚刚说漏嘴了吧!”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害怕就算了。”
“那我……还真害怕。”
……
郑伥和姬缎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楼梯间方向传来,保安却不敢扭头去看。
虽然不知道那个没听过的女声是谁,但他们明显在讨论自己无法接受的事。这种时候就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没听见,赶紧例行公事回保安室。
今天早上阻拦郑伥离开焦楼也是被逼无奈之举,结果又被郑伥拧断了脖子,白天都过去了自己才复活。结果刚活没多久,三楼的住户就少了两家。
保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以前郑伥虽然像个街溜子一样在焦楼里到处乱窜祸害其他住户,却也没有做出过直接让住户彻底消失的举动。今天一下子就玩没了两家,总不会是郑伥玩够了想动真格的了吧?
保安的脚完全融入血水之中,仿佛整个身体都是血水的延伸,在水面上朝304房漂去。
敲门,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这栋楼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保安的惯例,在晚上绝对不会主动开门,导致诡异梦源的回收进程被拖慢了许多。
不过好在有两户不知怎的被清理了,血水已经把那两个诡异梦源消化干净,也不算空手一趟,免得被地下的那户问责。
保安装作没听见姬缎和郑伥的窃窃私语,在血水的拥簇下缓缓下楼,而血水也随着保安的移动向楼下退去。
……
姬缎当机立断:“跟着。”
“为什么?”郑伥皱起眉头。
“看看血水究竟是从哪来的。”
就算被保安发现了,大不了把郑伥往前一推。既然都已经狐假虎威了,那就装到底。
可郑伥似乎并不想跟下去,他站在楼梯口望向自己家的方向,似乎是在犹豫。
姬缎并没有顾忌郑伥的感受,直挺挺地说着,沿楼梯向下走去:“想去看的话就去看吧,我大概已经知道结果了。”
郑伥叹了口气,快步走向自己家。
姬缎在郑伥身后说道:“对了,你如果认为你的‘家’是真的,那为什么不给他们打个电话呢?”
走廊中的血水已经退掉,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酸味。郑伥不敢直接看自己家的状况,先看了眼邻居家。
对面的新邻居家房门都没了,里面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渣。
郑伥又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家的情况也一模一样,门被崩飞弹到地上,房间里的东西像化掉的黄油一样都只剩下一半。
“我回来了,爸爸,妈妈?”郑伥在房间中走着,四处张望,“郑贤?”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他们出现还是不出现,但他此时的情绪仿佛一潭死水,没有什么波澜,好像他们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区别。
一个人往往改变不了世界,只能改变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生活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但这么多年他也接受下来了。人的一生总不可能尽善尽美,生活中跟相性不合的地方就要慢慢接受。
郑伥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的后面一切如旧,与外面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房门挡住了血水,一丁点液体都没漏进来。
郑伥走进房间,坐在床上,盯着书桌发呆。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小学?初中?高中?
一切记忆都化作模糊的印象,经不起仔细推敲。郑伥忽然感到一阵惶恐,自己过去所坚信的一切好像都是自己在骗自己。
他当然知道幻觉不会让自己受伤,但生活中的所有奇怪之处都被他以自己的粗心大意一笔带过,从不深究。
郑伥拿起桌上的相框,擦掉上面的灰尘,三个人的全家福里没有他的位置。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又或者是发现了,自己找个理由给解释掉了。
郑伥试图回忆之前大脑发热时脑海中划过的画面,但那些画面仿佛藏起来了,一张都不肯出现。反倒是跟家人生活在一起的记忆非常清晰,却追溯不久远。
郑伥坐在床上,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房间,一件件物品细数着。
他不记得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了,好像自从开天辟地开始它们就在他的房间里,跟自己毫无关联,只是摆放在此。
窗外的月光微微泛红,郑伥感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被窥伺感。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几乎每天都有。
郑伥是绝不相信月亮会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的,但这房间中,除了月亮还能有谁呢?
“月亮是什么颜色的?”郑伥喃喃自语。
“是白色的,圆形的,表面坑坑洼洼,仔细看有稍暗色的坑。”
“它没有瞳孔,也没有血丝,它不应该是红色的。”
“首先,如果明天家里人还没有回来,姬缎的话可信度再提高两成。”
“其次,打电话。”
郑伥的目光搜索着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机。
当郑伥重新以理性在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的生活,便发现了遍地的漏洞。
“昨天鬼压床的时候我还在想,醒过来了玩会手机再睡觉就不会鬼压床了,怎么现在突然没有手机了呢?”
也许他一直都只差一个人来提醒自己,好像突然拨开一层迷雾,郑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脑子雾蒙蒙的。
“我家人的手机号……不记得。我的朋友……不记得。我上了大学,为什么还住在家里。”
姬缎说的话很对,逻辑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手段,也是辨别所有真伪的唯一试金石。一条条漏洞被郑伥细数,这些漏洞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无论幻觉存否,都有着显而易见的逻辑问题。
“姬缎,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地方?”郑伥幽幽感叹。
姬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没有回答郑伥的问题,反而面色凝重地打量着郑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