蹚水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姬缎不由得神经又一次紧绷起来。
还是说血水对诡异其实没有杀伤力?
姬缎不敢怠慢,缓缓起身走到楼梯口,把之前收回去的遥控器拿了出来。
——当然它是不可能在焦楼墙上炸出一个通往外界的通道的,墙只是表象,真正不让人离开的规则的束缚。即便没有墙,姬缎照样走不出去。
蹚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姬缎并没有出声,而是在心中迅速盘算着可能出现的人。
兔脸妹是不可能的,因为兔脸妹到现在都没追上来,八成是化在血水中了。
郑伥的“家人”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把郑伥拉出来的时候注意过,他的家人已经被他烧死了。
那么剩下的应该就是这一楼层剩下的两个住户……或者楼下的保安。
一股垃圾堆一样的酸臭味从楼下飘来,这种臭味姬缎只在保安身上闻到过。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她就要向其他住户打听保安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与保安起冲突,不是一个好选择。
“谁在楼上。”手电筒的灯光在楼梯间中巡视,传来的是保安的警惕声音。
姬缎没有出声,她没有在保安面前露过面,算是个黑户。万一保安因此对她采取什么举动,她可就倒霉了。
虽然喜欢冒险,但姬缎并不喜欢毫无收益的冒险。
姬缎没有做声,而是退回天台上对郑伥说道:“有人找你。”
郑伥奇怪地看着姬缎,往楼道里望了望,缩回头来:“谁啊?”
“听声音好像是保安。”姬缎冷静地靠着墙边站立,心里盘算着炸药包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郑伥又缩回来了:“那算了,当做没听见。”
姬缎:“?”
“焦楼守则不让我们半夜离开家门,我这个时候就不要应声。”郑伥老神在在地靠着墙。
姬缎追问:“如果你没有家了呢?”
郑伥诧异地看向姬缎:“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挺伤人的……”
“……好吧。”
如果她猜得没错,郑伥的家应该已经被血水腐蚀一空,连带着那个诡异梦源也随之消失。诡异梦源都没了,郑伥是否算住户还得另说。
至于万一郑伥还算住户,违反了焦楼规则……之前姬缎还亲眼见着郑伥把保安的脑袋拧下来,这保安还能反了天不成?
保安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铁了心要上天台来看看了:“谁在上面,住户不许半夜出家门!”
郑伥想了想,反手把天台门锁上了。
姬缎:“……”
保安咣咣地敲着门,声音愈发暴躁:“开门!我是保安!住户半夜不许私自离开家!”
“我没有私自离开家。”郑伥义正词严地答道,“我有证人的。”
姬缎万万没想到郑伥第一句话就把她供出去了。
大概是发现门后的是郑伥后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他不这样做,没准就要剩一只眼没一只眼了。
姬缎全程冷眼旁观,等郑伥处理完这一切后才开口问道:“对了,焦楼守则里有一条,住户禁止在半夜离开家对吧?这是为什么,是会遇到危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郑伥摆摆手:“不知道啊,但以前肯定有因为这个而发生的问题,否则不会设这么一条规则的。”
“我记得你的规矩里记着,会有邻居半夜来敲门的情况吧?”现在时间还早,姬缎继续提问,“既然住户半夜不许出家门,为什么还会有邻居来敲门?”
郑伥经过深思熟虑后答道:“可能他们有病吧。”
姬缎嗤笑一声:“你这个真有病的都不出家门,他们会出?”
虽然很想反驳这个自信得过了头的郑伥,但姬缎还是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个屁啊!他们明明是在讨论这个敲门有关的规则是否暗藏玄机的问题!
姬缎沉重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那条规则里说过半夜来敲门的邻居不是邻居,那是谁?”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遵守规则吗?”郑伥斜了姬缎一眼,“那你还在这揣测个什么劲儿。”
“不喜欢遵守规则,所以我才要破坏规则。”姬缎冷静地看着郑伥,“破坏规则的第一步就是了解规则,这不合理吗?”
这个答案算是在姬缎的预料之内,干脆也就不指望郑伥能提供什么帮助了。她摊开左手,右手食指在掌心写字,强化记忆。
“无论红白纸条,都提到过邻居半夜会来敲门的情况,这与焦楼守则相悖。既然焦楼守则是所有住户都要遵守的守则,血水又有可能对所有住户都产生强烈的攻击性,那又有谁敢在半夜出门呢?”
“是保安,刚刚保安就蹚着血水上楼了,他作为焦楼中目前最特殊的存在,具备对血水的抗性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血水会与保安有关吗,血水是否是保安主观引发的现象?我需要一个机会,在血水出现的时候亲眼观察保安的状态。”
“假设半夜其实是一个比我想象的更加特殊的时间,这个时间不但有血水出现,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其中就包括血水褪去后有假装住户的人去其他人家敲门。”
“也有一种可能性,血水并不会泡一整个晚上,在血水退去后邻居会离家敲门,目的未知。”
“那我待会儿等血水退潮了,是不是也可以去敲别人家的门?”
姬缎拿出提灯,沉心感应,感应到的诡异梦源数量果然少了两个。假如一个是兔脸妹的房子,那另一个就一定是郑伥家。
想到这里,姬缎把怜悯的目光投向郑伥。不知明天早上血水退潮后,看到自己家空空荡荡的郑伥还能不能像今天晚上一样嘴硬。
听保安的声音远去了,姬缎把天台的门锁打开,离着几米的距离观察门缝中的情况。
姬缎打开手电筒照进楼道,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些许血水起伏的声响。
“哗啦——哗啦——”
姬缎立刻警觉起来,她清晰地听到轻微的划水声,似乎保安并未远去,还在三楼晃荡。
“保安在干什么?”姬缎看着楼梯上的血水犯了难。
此时姬缎处于安全位置,才能观察到楼道中血水的诡异状态。
楼梯两侧好像有看不见的空气墙阻止着血水从侧面溢出,血水好像果冻般趴在楼梯上,但高度并没有超过栏杆。得益于此,姬缎似乎可以踩着栏杆滑下去。
“看起来怎么跟鸭血豆腐似的。”姬缎嘀咕了一声,“而且这个高度看起来不像之前看到的灼烧痕那么高啊……”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姬缎眉毛一挑,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敲门的不是邻居,是保安,他伪装成邻居敲门……并且敲门的时间在血水出现的时候,只要住户开门,住户就会被血水吞食,诡异梦源也会随之消散。”
与拾荒者日记中记载的信息一一对比,姬缎终于弄清楚了焦楼中的势力分布。
“保安代表的是焦楼,焦楼守则之所以没有扩张性,是因为它是一个诱捕性质的诡异梦源。”
“就像那个兔脸妹,我得到的情报是她这两天刚搬进来;而拾荒者日志里的记载也说了,拾荒者觉得焦楼非常吸引诡……也许在诡异的眼中这栋楼有我不知道的吸引力。它把其他诡异梦源吸引到焦楼里,再利用保安叫门吞吃被它诱捕的诡异梦源。”
“焦楼是一个巨大的猪笼草,而在这猪笼草内部,被捕获的诡异们也有互相生存竞争的压力,否则伪人不会被兔脸妹杀死。”
“保安和焦楼是一派,其他诡异梦源各自为战,大概是这个情况。”
自言自语完,姬缎才发现郑伥站在一边听得非常认真。
“你干嘛?”姬缎警惕地问道。
郑伥一脸真诚:“显而易见,我在听你说话。顺便问一下,你接下来打算干嘛?切点鸭血豆腐涮火锅?”
“他不是在敲门么?”郑伥一脸坦然地说出了显而易见的真相,“怪不得规则里说敲门的不是邻居,原来是保安。”
“你以前从没碰到过吗?”姬缎瞥了郑伥一眼,“你住在这多久了?”
“按照守则,交给爸爸处理了。”郑伥摊摊手,“记不清在这住多久了,大概是有记忆开始?”
姬缎顿了顿,问道:“你小学在哪上的,一年级到六年级是几班?学校名叫什么,你还记得你的几个同桌叫什么名字吗?”
郑伥挠挠头:“很模糊,是一种努力想应该就能想起来但没有具体细节的状态,而且这些画面都是我开始想之后才想起来的。”
姬缎的眉毛都拧成了螺纹钢,她觉得郑伥好像忽然间对她说的话相信起来了,否则不会这样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能看见的幻觉你也能看见,就算假设你有癔症吧,你看到的幻觉和我的一样概率也太低了。”郑伥的思路转换速度异乎常人,甚至看出了姬缎的困惑,“所以我觉得你说的话可能有几分可信度。”
姬缎沉默片刻,问道:“鸭血豆腐?”
“嗯。”
“世间万物就是这么捉摸不定呐。”郑伥趴在栏杆上伸着脑袋往下望,“而且我脚疼。”
姬缎的目光这才注意到郑伥的脚腕,他被自己拖出来的时候穿着拖鞋,大半脚露在外面。此时郑伥的脚一片通红,郑伥的血和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大片的皮肤被腐蚀掉。
“现在才知道疼?”
郑伥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叫两声你给镇痛亲亲嘛?”
郑伥耸耸肩:“之前你说过,即便是幻觉也会有现实依据,我打开抽屉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抽屉咬伤了,实际上就有可能是被抽屉里的刀片割伤。”
“但我回去看了,抽屉里没有刀片,也没有锋利的纸,我的手就是被咬伤的。”
“而且从走廊跑了一路,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东西能这么均匀地把我的脚伤这么一大片,除非我是在滚烫的开水里跑过来的。”
“毕竟就算你说的东西耸人听闻,现在我不也找不到别的解释吗?”
“行吧。”姬缎懒得听郑伥解释,“那你怎么打算。”
姬缎及时补充了一句:“他们大概率是不在了,但你想去看就看。”
郑伥深吸一口气:“那你接下来要干嘛?”
姬缎想了想,诚恳地问道:“你能不能把那个保安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