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伥的提问暂且不管，姬缎不清楚郑伥的房间怎么会完好无损。
外面的房间已经消失，对面的兔脸妹房间也空空荡荡。她用提灯扫描过，这两个诡异梦源的诡芒都已经消失，净化不出星火来。
换句话说，她被截胡了——其实也说不上截胡，毕竟本来就是她利用血水消灭了两个诡异梦源。
但她还是非常不爽。
“你知道沙狐吗？”
郑伥抬起头：“知道，什么意思？”
“沙狐会抢占其他动物的巢穴，水獭会抢占海狸的水坝。一些动物是不做窝的，它们专门掠夺。”
“食物依靠掠夺，住所依靠掠夺，一切都靠掠夺得来。”
“很多年前，这种掠夺者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郑伥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就像往Windows系统里放一个ios系统下才能运行的程序，那些外来者无法在我们世界的环境中生存。”姬缎深吸一口气，“所以它们改造了我们的世界，往世界中钉下无数颗钉子，我们称之为【诡异梦源】。”
“这些钉子就像菌落一样不断扩张，扭曲周围的正常规则，改变世界。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诡异梦源。”
“它们。”郑伥重复了一遍这个重要的词汇，“很多个？有多少？”
郑伥苦笑一声：“这么厉害，凡有言，必被知？”
“名字是规则的一种，神的名字就是规则。”姬缎把玩着脸颊的发梢，“如果你运气好，能跟我回到灯火废墟，再讲给你听。”
“灯火废墟又是什么地方？”郑伥权当听故事，他对于未知的东西有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郑伥猜测道：“我猜里面的灯火和灯火废墟有关？”
一簇火焰从提灯中蹿出，如蛇般缠绕在姬缎的食指上。
“而我们自称提灯人，便是提着这些灯火四处行走，净化污染的人。一旦自己的灯火熄灭，就意味着污染已经深入骨髓，理智被外神清除，化为枯灯。”
“枯灯就是被诡异化的人，到了这种程度，一般来说就是诡异了。很可惜灯火并不能直接烧死诡异，我们也不是FFF团。”姬缎手指倾斜，把火焰倒回灯中，“甚至我们也只能利用这些被扭曲的规则，让它们互相矛盾产生破绽，才能净化它们。”
姬缎用诡异的眼神盯着郑伥，这能力她没有，郑伥之前可貌似展露过——但前提是那把房门炸开的火焰确实是郑伥发出的。
“好吧，我还以为有多酷炫。”郑伥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么你们提灯人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到各个地方去，利用规则的矛盾制造漏洞，然后把这些……诡异的东西全都杀光？”
姬缎轻描淡写地玩着头发：“并不，只有我是这么干的。”
心虚的味道都已经飘过两条街，郑伥不可能闻不到：“那其他人呢？”
郑伥若有所思：“所以你就是这样把我家人全杀了的？”
姬缎拒绝背锅：“……有没有一种可能，杀了你全家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身上有点问题。”姬缎向来开门见山，因为她懒得拐弯抹角，“灯火已熄却没有对提灯人灯火的渴望，而且我注意过你在红色纸条状态下对这些诡异的杀伤力很强，光是我看见的就有保安和兔脸妹被你扇掉脑袋了。”
郑伥：“？”
“就是你刚出焦楼和碰见我带我上楼的时候。”姬缎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根据我的观察，你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白色纸条，对吧？”
说着，姬缎把郑伥的白色纸条守则拿了出来：“注意看第四条，当你看到的纸条变成红色的时候，你好像就会忘记白色纸条上的内容，被平行替换成红色纸条上的守则。而红色纸条上的守则，大多是与白色纸条截然相反的，你还会嘴上说着击掌实际上一巴掌扇人家脑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郑伥立刻摆手，“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跟他们击了个掌，根本就没有打人！”
郑伥还是无法接受遵纪守法的自己在姬缎眼中居然是个随随便便就把人脑袋扇掉的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知道把人脑袋扇掉需要多大的力气吗？”
“你一定还有当时的记忆，但你刚刚在天台上自我分析的时候故意隐瞒了这一点。大概是你的脑子当时太混乱，忘了我当时也在场这件事。”
姬缎毫不留情地戳破郑伥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心思：“你不说的原因，应该是觉得你当时的状态很不正常，如果说出来了有可能引发我的敌意，所以你才会用那么老的梗来转移我的注意力，顺便试探一下提灯人是否具有你刚刚那样放火烧灭诡异的能力。”
郑伥适时插嘴：“你能听得懂这么老的梗也是有点实力的。”
“别打岔。”姬缎的眉毛拧了起来，“我看得懂你是什么意思，但我到目前为止说的都是真话。我刚刚把你从血水里捞出来，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救援。接下来你完全可以不与我一起行动，我不在乎。”
说完这一大堆话，姬缎觉得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不需要再说什么了。郑伥明显是个比表面看起来聪明的人，但聪明也有聪明的弊端。聪明人往往很自信，自信最擅长带来错误。在这走错一步就有可能死的场合，两个聪明人不如一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舒缓，带上了几分松弛感：“怎么会呢？你需要我，我现在的重要程度甚至可以与你的提灯相提并论。”
“虽然你解释的不全面，但我猜你既然要解决这栋楼中被污染的规则，就一定要利用规则。”
“如何获取规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需要情报，或者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或能力——就好像我爸爸会修电器，我对门的邻居养了很多活物，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能力。”
“假如说这栋楼是一个游戏，那你需要做完主线剧情，获得关键道具。同时你支线剧情做得越多，获得的额外奖励就越多，可能会让你最后打BOSS的时候轻松一些……甚至有可能是必要的。”
“而我，是我们一家四口唯一的幸存者，我基本上可以代表着我这一家四口所知的绝大部分情报、在这栋楼的人脉以及一些暂时没想到的东西。”
“如果离开了我，也就意味着你失去了至少二分之一的情报，因为我在这栋楼里最常走动，对各家人的规则了如指掌。我了解他们每个人的脾气、喜好和习惯，甚至知道他们每天在什么时间段都在做什么。”
听完郑伥的话，姬缎居然有些开心，这最起码说明郑伥是个聪明人，她最不喜欢和聪明人以外的人说话。
她摆摆手：“纠正一点，你家是你干掉的。”
“行吧，那就是我干掉的。”郑伥的表情并无波澜，哪怕承认了这一点就相当于承认之前自己确实在故意试探提灯人是否有直接与诡异战斗的能力，“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郑伥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声音中的从容淡定甚至让人怀疑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写真名和真相这种表面较为温和，实际需要深挖剧情的手段一听就知道过程繁琐危险但收益很高。可你选择的是利用外物消灭两户，在利益最大化原则上这并非最优解。”
“我先假定你是个艺高人胆大的家伙，所以你如此选择一定有你的理由，那就是有足够的好处让你冒这个风险。”
姬缎认真听完：“我要确认几件事，而刚刚我已经确认了。”
郑伥皱起眉头：“这么重要？”
姬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其实我一开始只想利用一下那个兔头人，你家纯属是你自己折腾的……总之现在确认了一点，焦楼守则之所以不让住户半夜外出，是因为那些可以直接把诡异梦源侵蚀干净的血水。根据我刚刚的观察，这血水恐怕和保安关系不浅。”
“而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我原本以为保安和焦楼是一派的，但焦楼既然不让你们半夜开门避免被保安杀害，恐怕保安与焦楼并非同一阵营。”
“刚刚我没敢直接下楼，只在楼梯间观察了血水退去的方向，发现血水并不是保安放出来的，似乎只是听从他的指挥。”
“血水的源头在一楼的一处地漏，我想问问你那个地漏通向何处，这是第二件事。”
“第三件事是为了获取星火……提灯能够净化污染的同时产生星火，星火不光是提灯的燃料，也是提灯人在污染区能够保持理智的重要消耗品。我现在需要大量星火，所以不在乎什么完美通关。”
“最后一事……我想问问关于你邻居的事，顺便提醒你该上天台了。”
“焦楼守则里规定外来者不可在住户家中过夜，夜里楼道又有危险，所以我肯定是要上天台的。”姬缎走出郑伥的房间，“倒是你，你家都没了，就剩下这么一间屋子，你确定你还是住户吗？”
郑伥沉默半晌，问道：“怎么，你怕黑？”
“我有灯。”姬缎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我就在家舒舒服服睡一觉。”郑伥把鞋一蹬，被子一盖，“帮我关下灯。”
姬缎挑了挑眉毛，最终还是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了郑伥的命运。
聪明人往往都自信，都相信自己的判断。有时候两个人的自信会碰撞出矛盾，但更多的时候让对方去做自己的事效果更好。
“明天我要去拜访一家住户，有建议吗？”
“我建议你拜访出门右拐那家，我跟你一起去。”郑伥捂住眼睛，“能关灯了吗，晃的我眼睛疼。”
姬缎关上灯，停了两秒，又啪的一声打开。
“你神经病啊！”郑伥怒吼。
“我就是放个歌厅的灯光球也不关你事！关灯！把我纸条贴回墙上！”
姬缎走后，郑伥迅速从床上起身，打开抽屉翻找东西。
“星火……难道这个就是星火？”
郑伥手中捧着药盒，从里面倒出来的灰烬还亮着火星，滚烫。
“所以星火是药，那白大褂是什么。”
“假如说我是提灯人……我又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陷入了枯灯状态……星火对我而言就是药，能提供药的人就是医生，所以才穿白大褂。”
“这么解释的话也合理。”
“所以白大褂是灯？”
郑伥把星火倒回药盒，拿下了姬缎留在墙上的白色纸条。
这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写的了。上面总共九条……
“变成七条了。”郑伥喃喃自语，“红色纸条……红色纸条上的规则是什么？坏了，我该问问她的。”
“不过天还没亮，她回天台睡觉了，我还有至少三个小时活动时间。”
“三个小时，我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