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落于大陆腹心的自由领阿格拉,无齿枭听到了升腾而起的海啸声浪。
当他从白石殿门前台阶上缓缓站起身,以安保负责人员的身份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时,猎人见到了密麻人群所构成的潮流,以及行于潮头,大踏步迈进的罗庇。
按照无齿枭对罗庇的理解,想来并非对方借助天时乘风御浪,而是这个浪潮本身就是由罗庇呼引而起。
无齿枭眯起眼睛,看着走出人群,朝自己走来的罗庇。从昨日群众之声陡然发动舆论攻势,无齿枭便料想到罗庇会有所行动,奈何受瑟提雇佣的猎人们还没想明白该如何绕过《道士》的庇护而将罗庇缉拿时,罗庇便已经发动了雷霆攻势,稍一预热舆论便即刻动手。
罗庇一怔,而后冷峻笑道,“原来白石殿中还有人认可我是议长么?”
“联盟草创之初,我便一直认定您是话事人,奈何给我发工资的是瑟提先生。”无齿枭无奈耸耸肩,“所以很遗憾,他们不仁我却不能不义,白石殿目前的主人发出命令,不允许会议期间无关人员入内,所以猎人的职责让我不能放您进去。”
“白石殿的主人?窃取革命果实的贼寇罢了。”
罗庇冷笑,而后声音突然拉大,“白石殿真正的主人是我背后的普罗大众,而现在,我只是要进去取回我们失去的东西。”力竭之后止不住咳嗽起来。
罗庇的声音因为伤情不复昔日的浑厚,然后他憔悴的声音在群众心中能够激惹出的激情较之往日更为深厚,一是因为人们在自由领中的生活日趋下行,心中积蕴的焦虑越发浓郁,二是罗庇在报纸上的宣传进一步减小理性叙述的成分,加重情绪输出的部分。
人们看着弥赛亚拖着伤体也依然屹立于人群前头,感动之余受到鼓舞,一波波声浪在人群中扩散。
“捍卫阿格拉!捍卫白石殿!捍卫我们每一个人的权益!”
“让庞柏王国再次伟大!”
“庞柏王国?”无齿枭目瞪口呆,已经知道今天没办法善了,对罗庇质询道,“你是受野心驱动而想光复旧王国成为新王,还是说这是你投喂给群众的欺骗与毒药?”
罗庇没有正面回答,面无表情径直朝无齿枭走来,四轮的猎人面对没有轮火的凡人居然感觉到了害怕,无齿枭一边后退,一边剥开腰间的枪套,警告道,“不要再靠近了!不然我……”
“你这有恃无恐的疯子!”对这般碰瓷战术完全没有招架的手段,无齿枭被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白石殿闭锁的大门。
无齿枭一咬牙,干脆将配枪丢给自己老迈的幕僚,而后径直朝罗庇扑去,眼睛中神光流转,腹轮里流苏的火焰上行而后外放,试图通过精神冲击的方式停止罗庇对群众喋喋不休的鼓动。
在猎人看来,精神攻击和枪击一般视为敌意举动,无齿枭自认为克制的行为,在罗庇的保镖看来却是势如宣战,便从律师的阴影中迈步而出,挥动铳剑抵挡来犯的强敌。
全然没想到榕根会在此刻动手,被铳剑架在脖子上的无齿枭忌惮道,“采用干预自由领内政的方式渔利,这并不是胖老板的作风吧?而且我不认为他能从这场直接冲突中牟利。改名《道士》的左轮庸医先生,这算是自己病急乱投医,带领你们跳上了罗庇的贼船?怎么,他是打算给那霸大蓝栋的受害者们伸张正义?”
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试探,缄默的榕根子爵握持铳剑一路将无齿枭逼迫到墙角,在他的判断中,在场猎人中也就只有无齿枭能够对罗庇产生直接威胁,而其他纲当保安的猎人,由罗庇身旁那位兼职检察官的猎人足以应对。
即使听命于莫烨,贴身保护斗士,但罗庇冒失的举止终究是惹得榕根子爵不快,他乜向罗庇的瞬间,神情被无齿枭捕捉,四轮猎人大感精彩地鼓起掌来。
“我懂了,你们墨霜人这是被罗庇当枪使了哈。”
无齿枭被擒伏,团队成员们正欲冲上前救下领袖,无齿枭却是吹了声带有全员撤退意味的口哨,成员们疑惑,而老迈的幕僚瞬间会意,带着无齿枭的配枪,指引其他猎人穿过人群,当即离开逐渐混乱的现场。
在无齿枭看来,罗庇有备而来且有必胜的把握,无聊的反抗毫无意义,万一擦枪走火杀伤平民,还会让《无齿枭》这一名字彻底记录在阿格拉的历史耻辱柱上——到头来无论双方胜负,无齿枭都会被当作枪击平民的罪魁祸首,推上火刑柱来平息众怒。
并不影响大局的冲突随着一方利落的投降而结束,罗庇径直走到闭锁的白石殿大门前,清清嗓子,朗声说道,“我是罗庇,我回来了,快开门。”
门后,刚架设好门栓的吏员听见罗庇的声音,瞬间放下心来,见到群众暴动的阴影时他们不明就里,第一反应便是从内部紧急闭合大门,而此刻再次听到不可腐朽的斗士的正气之声,悬着的心登时放下,正欲搬开门栓,却被其他吏员制止。
“你疯了不成?!那可是罗庇啊!我们架上门栓防的就是这个疯子!”
长达十秒沉默,白石殿大门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罗庇无奈,便又清清嗓子,朗声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皮靴在地毯上极速踩动,俏丽颀长的身形快步接近大门,尔后一脚踹开其中一名吏员。少女门徒在约定之日便守在门口等候她的弥赛亚,听到暗号瞬间登时便作出反应,以最快速度解除门禁,打开归迎弥赛亚的大门。
冷冰冰的枪口架在脑袋上,顿时将他反抗的勇气全部打消,被踹飞的吏员好不容易爬起来,询问道,“茹特思议员,你是否拥有持枪许可?”
“不需要那种东西。”茹特思一手持枪,一手翻开衣领,亮出崭新的铅制齿轮徽章,“我是个猎人。”
吏员目瞪口呆,说道,“有着三大协会身份的议员每个月都要进行报备!三大协会每个月也都会将有着世俗身份的成员名单发给议会,你是怎么做到私瞒不报的?!”
“你也说了,每个月。”茹特思面无表情道,“徽章是我昨天刚考到的,还没到月初协会和议会相互报备的时候。”
“这不可能!哪怕议员开始成为猎人的训练,猎人协会每个月也都会告知议会!”
“从正式开始训练到成为猎人,我只用了三天时间。”感受磨出血花的手掌与枪柄完美贴合的触感,茹特思陈述道,“还有什么疑惑吗?”
“为了罗庇先生,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仅此而已。”
其他吏员试图制止茹特思的疯狂举动,却是被女人用枪口挡开,而在火器的威慑下,三名吏员只得乖乖听从威胁,挪开了阻挡住斗士来路的门栓。
时隔一个多月,阿格拉白石殿的大门再度向罗庇打开,重见到弥赛亚的面孔,茹特思情难自已地想要冲上前去拥抱,罗庇却是伸出厚实的手掌,拍拍少女的肩膀,同时抵住对方前冲的惯性。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茹特思。”
“不辛苦!”茹特思已经泪眼婆娑,“你能回来就好,议长先生。”
“是啊。”罗庇踏进白石殿,深深吸了口这陈旧官僚机构里的腐朽气息,而后一字一句道,“阿格拉,你们的议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