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霍尔没有着急,反正还有下半夜呢,什么时候说都行,但还是吃点东西吧。
走到后厨,向厨师点了点头,他随意拿了些碗从锅中舀出清汤,无视了根本不搭配的繁琐花纹与旁边只为了提升价钱的装饰。
“为什么刚好有汤....”
虽然知道霍尔有家餐厅,但塞雷娅根本没调查过,她相信霍尔的能力。
说实话,连菜单都不知道有什么,每次来这里都有专门的服务员给她做她最喜欢的菜,这已经相当于某种意义上的私人餐厅了,反正有事没事的她和克丽斯腾也会过来这边谈事,起码很安静。
也是,以霍尔那个性子,怎么会喜欢闹市区域。
“因为我喜欢,放心,不会浪费,用不到的会送到贫民窟去。”
霍尔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疯,突然就想去哪家餐厅,反正他也不缺钱,每家餐厅每时每刻都会熬着汤的,他不挑食,只要是汤就可以。
用不完的安排人送去贫民窟,当然是武装护送,去那边派发食物,不比派发钱安全多少,甚至更危险一点。
每次都贴上莱茵的标志,这么多年下来,估计莱茵的声望挺高的,不知道,霍尔没去过,他也没有去的理由。
“难怪。”
端起瓷碗抿了一口,塞雷娅终于明白了贫民窟的那些人为什么一看到她带领的小队就异常配合任务,当初还以为是莱茵的威势过猛,原来另有原因。
“所以,有什么事。”
坐到自己的专属座位上,霍尔十分放松的躺了下去,从口袋中拿出棒棒糖含入嘴中。
虽然和汤很不配,但他乐意,这就够了。
“我本来还有些犹豫,不过刚才的遭遇让我下定决心,因为我必须坚定下来才可以应对一切邪恶。”
用汤匙搅了搅应当是某种蛋汤的汤汁,塞雷娅愈发坚定必须做出抉择的内心。
面对霍尔,即便是她也不会掩饰内心的动摇,她也不是什么无情的人,该动摇还是会动摇的,只是更为果断,导致看起来像是无情一样。
但霍尔是可以看出来的,她的动摇,毕竟他对人心的把握让人望尘莫及。
而且,既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她比谁都要更为果断,必须先把自己的事情做个了解,不然她怕来不及,到时候哪怕他们两个联手也无法解决问题了。
“我,想和克丽斯腾好好聊一次,可以在一旁防止我们两个过线吗?”
紧盯着看似放松的霍尔,塞雷娅坚定的橙瞳散发出迫人的光辉。
这,是必须的。
她和克丽斯腾都是容易过激的人,她的果断有时候会让人失去放下屠刀的时间,克丽斯腾的坚定容易让她自己陷入深渊无法回头。
如果继续这么模糊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们会反目成仇,连回旋的余地都不存在,塞雷娅不希望自己的未来会是这样。
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霍尔还在。
霍尔是莱茵最后的守护者,他是最清醒最随和的人,也因此是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的调节者,只要是他的话,她和克丽斯腾都愿意报以信任。
而且,他对人类无敌,可以强制冷静任何人类,若是她们过了火,霍尔可以让她们冷静下来,不至于打起来。
有时候,只要有一方动了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唯有敌人而已。
她们都是执拗的人,不愿意背叛自己的梦想,也不会背叛。
塞雷娅拿出一个小盒子摆在桌子上,其中正是霍尔不知从乔伊丝身体上的何处得来的源石结晶。
“我自己检查了一下,这颗源石所蕴涵的能量极其奇怪,不像是源石能,反而像是伊比利亚的电能,但储存能级相当高,仅此一颗,估计就够整个莱茵数年的能源支出。”
虽然她是生命科学博士,但能源方面也是略懂,起码检测一下能级还是没问题的。
这颗源石,塞雷娅都没有进行精准测量,因为她在检测途中就发现了,如果非要把这东西塞进仪器里,恐怕那台仪器就要报废了,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现在没有精准测量的需求,那就自己大概估计就行了。
她可没有霍尔这么随性,自己的实验室里的仪器可都是自己一点点找来的,甚至细节还需要自己花费数周甚至数月调整,报废任何一台,哪怕是她,也会伤心一阵的。
若说流动资金,恐怕她和克丽斯腾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霍尔一个人掌握的多,毕竟他根本不花钱的,而她们两个,为了梦想坚定不移的人,是不会在乎花了多少钱的,只在乎有没有用。
“所以?”
霍尔不是很了解塞雷娅的意思,这源石再怎么厉害,和他也没关系吧,他又用不上。
“所以,我就不问你到底知道多少了,通过这东西和你的建议,我大概知道克丽斯腾的计划了,你去过对吧?我需要一个准信,告诉我。”
塞雷娅关上盒子,防止源石能泄漏。
源石感染是可以通过空气感染的,只要浓度够高就行,不然源石天灾也不会这么可怕了,他们没问题,那些普通人还是无法抵抗的。
她大概知道克丽斯腾的执念所在,通过霍尔的建议,塞雷娅知道自己那位挚友现在大概卡在了突破方面。
但,霍尔应该是去过的,就在前天晚上,他身上的血液与杂质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物种,甚至那些杂质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杂质。
当时在他浴室下方收集到的东西全部都在塞雷娅那边。
当然,她浴室也有,克丽斯腾也有,只不过霍尔不在乎这种事情而已,他的专业知识和热情不匹配,只会浪费材料。
霍尔打完人之后就去洗澡了,感觉自己的直觉没出错就没事,但有些东西其实很珍贵的,尤其是一些长生者的血液组织,但他一回来根本不去实验室,反而像没事一样直接洗澡去了。
若不是她第二年就意识到不妥,恐怕莱茵埋在地下的巨兽血肉就会变成化肥了,谁知道霍尔平时会遇到什么东西,他的特质和她不同,似乎更吸引那些非人存在。
事实上,霍尔的浴室里还有摄像头呢,这件事他应该也知道,不过是刻意不去在意而已。
莱茵的员工宿舍,每一间房间都有不止一个摄像头,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一些奇怪的源石技艺和能力,比如寄生之类的,就连员工的床上也有,枕头上也有,工作服上自然也有。
本来是只想着房间装一下就算了,谁知道霍尔意外来了兴致,直接接手所有摄像头的制作与安装,那是她们第一次认识到霍尔的专业知识与他口中的无知到底存在多大差异。
那种摄像头,连克丽斯腾这个专攻机械领域的博士都只能拆解后复原理解原理,塞雷娅是完全看不明白的。
可惜,之后无论克丽斯腾怎么求霍尔,他都不愿意制造其他东西了。
本来霍尔房间里是没有的,不过后来塞雷娅考虑到他面对的那些东西,还是在他睡觉的时候装上了,他自己造的东西肯定知道怎么控制,早上进入浴室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不过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而已。
这是某种自律,让塞雷娅很欣赏的自律,自那之后几年了,除了最开始的一眼,霍尔再也没有任何观察摄像头的行为,连勉强和刻意都看不出来,就是十分自然的没有发现一样。
不过更像是精神疾病....
就像是一发现就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让他无法接受的后果,所以甚至压过本能与不安接受监视。
可惜,她和克丽斯腾都不是过激的人,对霍尔的调查永远浮于表面,因为更深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得不深入,二是与霍尔关系破裂。
后者虽然还有挽回的机会,但克丽斯腾的梦想,还有塞雷娅的坚持,都让她们有所挂念,无法一条路走到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病态的坚持,或是家人或是他物,若是打破,无法预测事件真相如何,她们都无法接受也暂时没有办法处理后果,只能等霍尔自己开口。
“嗯,会死,没有第二个结果。”
起码,以泰拉目前的科技程度而言,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他姑且也算是比较深入了,但泰拉的科技程度连地心都无法一次穿透,也无法防御太阳直射,那就是没有胜算。
更何况时间也是无法解决的难题,这甚至比战斗力更让人绝望。
除了个体伟力,目前进入星空,科技连玩具都算不上,一切造物只是微尘。
提前一步从下方撑住桌子,防止塞雷娅一怒之下砸了自己的椅子,霍尔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毕竟和克丽斯腾没有直接关联,她也没说不能说,那他也无所谓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早就从那黑暗的内心察觉到希冀了。
可惜,他是个被动的人,每次行动前都会想得太多,想的越多,就越不敢行动,最后只能放弃了。
他早就失去了主动的勇气。
“这样,那么。”
握紧拳头,察觉到霍尔的动作,塞雷娅没有冲动,她对自己的控制力,永远超绝常人。
她还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心中有些遗憾和烦闷而已。
若是大好前景....
嘛,算了。
拿出电话,塞雷娅拨通了紧急通讯号码。
‘嘟...’
“怎么了。”
拨下号码的瞬间,克丽斯腾的回答已经传出。
尽管十分微小,霍尔还是注意到塞雷娅嘴角的上扬。
在反目成仇之前,她们永远都有原谅对方的理由。
让人羡慕的友情。
甚至有点亲情的意思了。
所有感情的极致,最后都只会是亲情,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是..
唉
默叹一口气,霍尔没有表现出来。
“过来,餐厅。”
依然是坚硬的语气,却根本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平常到像是普通的约会而非对峙。
对塞雷娅而言,这已经是很温柔的语气了。
不过他这里有名字的,叫晨星来着。
为什么都直接说餐厅了,这边餐厅不少吧?只是据他所知,就有起码六七家更好吃的存在莱茵附近,毕竟莱茵公司就是哥伦比亚的一块金招牌,总有人想去赚钱的。
哪怕扯上点关系,一些没扯上关系的人也会上赶着送礼的。
莫非是因为这边免费?
啊,那倒也是,如果塞雷娅也开了家餐厅还对他免费,霍尔肯定每天都..
呃,算了,想出去吃饭的时候就去一趟吧。
反正能吃就行,他没那么矫情。
这边支持外卖吗?
霍尔还是第一次想到这里,毕竟他都是自己带饭回去的,从来没说过外卖的事情,这边的老板是谁?
回头提一下吧。
“我先提醒一下,打烂了东西要陪,其他的随意,喂,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送到贫民窟去,记得武装自己。”
既然她们决定要谈,按照目前形势看来不会打起来,但还是要做最坏的准备。
以塞雷娅的战斗力,加上刻意针对她钙质化的克丽斯腾或许会带来的仪器,战斗后果可大可小。
晨星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好歹也是他的资产,朋友打架把自己的手办砸了,也就是她们两个,不然霍尔都要让当事人知道什么是灵魂大师了。
走向后厨,帮忙处理剩下的食材。
虽说实际上单纯的食材也可以派发,但霍尔还是担心有人会吃坏肚子,贫民窟可不像他们,总有其他选择。
如果真的拉了肚子,很有可能就因此失去行动力,最终被他人分食。
他的能力有代价,虽然十分强大,但所有因他间接而亡的人,那些负面情绪正面情绪,都会来到他这里,成为他能力的一部分。
霍尔可以拒绝这些情绪,将其宣泄到上空的情绪漩涡。
但考虑到十几年前的....
他最终选择接受一切,他永远都是被动的,很久之前就是了。
“那是谁。”
想做些什么静心,塞雷娅来到后厨想要帮帮忙,却发现一个矮小的菲林女仆推着餐车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那幼小的体型,加上霍尔的性癖,让塞雷娅不由得担心他是否踏入了一些不该踏入的领域。
“一个可怜的孩子。”
没有多说什么,霍尔只能沉默以对,他人的悲剧并非可以随意分享的故事。
能够碰上他,对一般人而言就是最悲剧的恐怖故事了,毕竟他可是很懒的,能让他不得不前来收拾烂摊子,家破人亡估计是最低条件。
“这样..”
察觉到那微弱的生命气息,还有被新生绒毛掩盖的断尾,她也只能放弃询问。
泰拉大陆最常见的悲剧..
塞雷娅突然有些理解霍尔对二次元的沉迷了。
他的生理是正常的,但他的心理是不正常,这种不正常甚至可以直接掩盖生理上的渴求,让他追求虚拟的美好而非真实的缺憾。
那种能力,让霍尔见证了太多的悲剧,让他失去了对现实的信心,失去了耐心,转而追求更为遥远的理想乡。
到底是悲哀,还是遗憾。
霍尔只是缺少了一点点的勇气,缺少了一个可以在身后推着他一往无前的人。
这不是他的错,正相反,他的想法过于正确,所以无法被世界接受,因为自己太过强大,也可以不接受世界,两者就这么不干涉的相安无事。
他,希望这个世界没有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