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莬出现的五分钟后,伤亡数没有再增加。
这倒不是因为它发慈悲,只是有人出了手。
洁白的巨鹿安静地卧于街道上,头顶鹿角构筑出屏障,将帕莬与它播撒的泡泡关在一起。
但这种束缚对帕莬无关紧要,它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生命能量,这如甲虫一般的生物发挥随遇而安的习性,收起翅膀,蜷缩身体……
睡了过去。
“呼……呼……”
谬弭攥紧手臂大口喘息,比起精神的损害,操控怪兽带来的感觉更让她害怕。
她操控谬亘时,内心涌现出各种情绪——谬亘对于情绪的感知超乎想象,即使谬弭本身对此有些天赋,也不免受其左右。
而最让她难过的是,此时自己感受到的情绪她在林怜伶身上见过,证明对方也曾操控过怪兽。
至于是哪一只……自始至终为人类战斗的,也只有尕睦地了吧?
为什么自己这样迟钝呢?谬弭想。
红眸少女日常中到底背负了什么,她此时,终于有所了解了。
心脏传来阵阵刺痛,谬亘倚住身后巨鹿的身体,半个身体陷入的绒毛中。
无形的怪兽稍稍改变形态,让身体更柔软了一些,托住少女疲惫的身体。
“谬亘,我要回家一趟,你可以帮我看住它吗?”
谬亘不会说话。
它只是低头,轻轻舔舔少女的脸庞。
随后,便将少女传送回家。
而等少女回家后,它站起身,抖抖身体,跨入屏障中。
———
“伤亡统计出来了,以代号为帕莬出现到谬亘出手为结束,共有一千七百五十九人遇难……”
“它现在还在市中心。”
“但它已经停止了活动,我们是不是……”
“用怪兽来制约怪兽?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摔碎杯子,恼怒地打断了调查员的汇报:
“我们好不容易解决了尕睦地难道就为了把另一只怪兽带进来?你们不是要解决方案吗?好,我给你们!”
“把所有武器都拿出来!让这群该死的怪物知道地球到底属于谁!”
“但是,它在市中心……”
“等它醒过来就不是两千人遇难了!你分不清孰轻孰重吗?!”
“我能承担导弹发射后的一切责任,可谁来承担它醒来造成的伤亡?你可以吗?”
调查员陷入了沉默,良久后,她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去发布避难通知,然后去申请全武器使用许可。”
说完她转身离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打通关节。
只是转身的她没有发现,男人托起脸,眼里已被淡粉色充填。
“嘻……”
———
避难通知在城市各处滚动,在伤亡名单发下来的时候,人类终于找到了实感:
在几十米的怪兽面前,自己真的渺小无比。
恐慌蔓延,又很快消弭,街道上很快被拖家带口的人群挤满。
对于林怜伶来说,这无关紧要,但自己的小姨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以往也有加班的情况,可小姨总是会给自己留个消息,绝对不会像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她强迫自己从家里走出,强迫自己朝外面走去,然后,撞入汹涌的人潮。
人群越过不知所措的少女又重新交汇,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在左碰右撞中,成为唯一的无关者。
又一次被撞倒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扶起,在那些关怀的语句里她终于明白了现状,而在她回过神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怪兽、死亡、轰炸……她似懂非懂,只有一点她很清楚:
这里是自己最后的容身之地,她不想就这样失去它。
可在她呼唤尕睦地后,没有任何回应响起。
林怜伶不得不接受现实:
它也离自己而去了。
现在,名为林怜伶的她,还有什么属于自己呢?
她还能做什么呢?
雪崩的情绪又战胜了她,她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你还好吗?”
粉发少女走到她面前,动作轻快,笑容中带有些得逞的快慰。
恋莲灵俯下身,观察了一会林怜伶的表情,随后伸出手抱住林怜伶的头,嘴贴在她耳边轻声道:
“在我把你的一切砸成粉碎之前,你可不能崩溃啊~”
这如地狱一般的声音一直在林怜伶耳内回荡,她看到了无数流火飞来,朝帕莬飞去。
谬亘没有因为攻击中有自己的份就反击,恰恰相反,它主动打开了屏障,在导弹飞入的瞬间闭合,将爆炸控制在那狭小的空间内。
爆炸的声音被掩盖,只有灼热的火光与炸得四分五裂的甲壳,证明人类的胜利……
真的,胜利了吗?
从屏障中跃出的谬亘在原地跳了跳,抖去身上的黑色,却没有撤去屏障。
随后,它似乎发现了什么,猛然直起身,将角对准地面,如临大敌。
恋莲灵并不在意谬亘的敌意,她只是走到屏障下,注视烟雾不断的里面。
“帕莬,别装了,都露馅了。”
话音刚落,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凡是注视这边的生物都看见了那只从内部砸出屏障的手。
随后,又是一只手伸出,双手抓住边缘发力,硬生生把球体撕开,待到烟雾散去,里面的生物暴露在众人眼中。
“帕~莬~”
低沉的吼声,如呼吸闪烁的全身发光器官,黑色底色上依稀可见淡淡的辉光,毋庸置疑,这就是进化完成的帕莬。
帕莬扭扭脑袋,随后单膝跪地,朝恋莲灵伸出手,等她坐在上面后抬起手,直接连手带人捅入脑袋。
瞬间,帕莬的身体再次进化,背部的外骨骼展开,中间被增殖的黄色菱形填充,形成了一双崭新的翅膀。
“人类,看到了吗?”
“这就是怪兽之母,破灭之王,这就是完全的帕莬!”
“在你们的世界被我烧成灰烬之前,试试看你们能不能杀死我!试试看你们能不能弑神!”
天空又有无数导弹飞来,帕莬抬起手对准天空,无数流光从它手中射出,片刻便吞没了所有的导弹,也逼退了警戒的谬亘。
“我,就是神!”
———
与此同时,郊外,出租屋
我总是不免胡思乱想,想些什么呢?
我是否得到了太多,给予的太少。
我从你那里得到了许多,可我能报偿得太少。
不过一切还不晚,真的太好了。
能够拯救他人的,总是心里有富余的人。
现在,我的心有了富余,我会拯救你,就像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样。
谬弭心想,抓住把手,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我出门了。”
“早点回来。”
这个声音让谬弭的动作一顿,她回过头,有点不敢相信。
老人那双混浊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谬弭,又说了一句:
“早点回家,别忘了回家吃饭。”
“……嗯。”
谬弭深呼一口气,眼角带泪,笑着朝老人道:
“我知道了,奶奶。”
——
帕莬的描述是不是很眼熟?
我照着海帕杰顿写的
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