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翔音乐学院第九十九期生,学号25号,星见纯那,到。”
“学号15号,大场奈奈,到。”
“…31号,灰原烬。”
“有被吓到吗?烬?”纯那颇有些得意洋洋。在五月时,高三的学生带领她参观学校,作为首站的舞蹈教室就把她吓了一大跳。除去更衣间的位置被鞋柜所代替,从木地板、玻璃窗再到灯光布局,每一处都和纯烬的初中训练场一模一样。
“来演吗?就犹如过去一般。”指尖所指,是一个木制的临时舞台。说是临时舞台,也不过一个大箱子外加三个小阶梯的组成。
“马铁奥?”一名科西嘉义士的大义灭亲故事。
“不,原罪物语。”一段千年史诗的悲剧起点。
“那就是单纯的唱歌了。”音乐剧风格再浓厚,那也还是歌曲。既然不作改编,那么二人对唱的部分就极少,仅限于糖果屋的那一段。
“随意加点舞蹈!不过一小段!”
“那我就负责录像啦。”
“传入耳中的,是鸟儿的歌声吗?”纯那压低的嗓音打断烬的拒绝。
“不是那样的,那是森林的低语。”女孩只好接过歌词,随在“少年”后面。
“闪闪发光的,是月亮的光芒吗?”兄长在舞台前转身,一手背后、一手邀请。
“不是那样的,那是燃烧的火光。”妹妹旋转一周,以淑女的姿态接受邀请,
“那个我们曾称之母亲的那人,在壁炉之中,被烧尽成灰。”
“其后女人残留下原罪的灰烬,由我们双手,化作七等分。”Hansel牵着Gretel登上舞台。
小心翼翼。小心翼翼。作为“主舞台”的箱子一踏上去就要摇晃,就仿佛“糖果屋”黏糊糊的酥脆地板,也仿佛“破旧老家”遍地油灰的湿软地板。
Hansel和Gretel。格林童话的经典角色。两度被父母遗弃,而又两度重返家中。第一次被遗弃后,随着白色鹅卵石回到家中;在第二次被遗弃后,两人随着洒下的面包屑前进,却在饥饿中来到了糖果屋,经过一系列故事后最终在被囚禁的第四天把吃人的女巫烧死,吃饱喝足,重返真正的家中,愧疚的父亲依然健在,而主张遗弃的继母却已经神秘死亡…
弦外之音人尽皆知。二人所演绎的故事里,直接解释为兄妹在饥饿的幻觉中将母亲当作了童话里的女巫。
“旋转、轮回的世界啊。”Hansel和Gretel手牵手,并肩坐在未经打磨的粗糙阶梯上,循环往复地敲打心口的位置,懵懂地模仿祈祷的动作,“请将这至恶之罪净化吧!”
该说这是演唱呢,还是说是表演呢?或许二者兼有吧。
烬叹了一口气,离开Gretel的角色,也象征演出的完毕。
“啪、啪、啪。”意料之外的鼓掌声自门口传来,烬一转头就撞上了少女们炙热的视线。就在她表演得忘情的短短一两分钟内,好几名舞台少女都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了舞蹈教室,零零散散、二三成群地聚集在课室的前半场。
“我叫灰原烬。还请多多指教。爱城华恋同学。”在阶梯上立正、致意,“叫我烬就好。”
“你的眼睛好红!”不然差点误认成小光了。
“它本就是红的。”灰原烬永远不是神乐光。
爱城华恋并非女巫,当然也不懂得调配令人心醉神怡的药剂。可大家一望便知灰原烬她失了魂魄。那态度之温和、语气之恭顺不像是同学之间的自我介绍,倒更多像是——
“——像是结婚了数年、又为随意的浪漫而出去沾花惹草的妻子。”金发的西条同学锐评道。
“在法国,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文明国度,伊莎贝尔会毫不犹豫地嫁给格雷;然后,过上一年半载,如若她想,她可以将拉里作为她的情人。”委婉的首席用名著替次席补充发言的文化背景,尽管有关后者的各种奇怪传言早已不可收拾。
“哦…”能从灰原的眼里能看到闪光,纯那心中颇为窃喜,“今天的基本功,我就继续和奈奈练习了。”
“嗯。”烬跳下临时舞台,立在两片粉紫色胶带标定的舞台中心上,高声道,“爱城华恋…来做吧?伸展运动。”
“唉?”忽然的邀请让华恋有些不知所措,手指自己,发出傻乎乎的疑问,“我吗?”
“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原来如此。”烬装作低头沉思,不到一秒又抬起头来,以更加炙热的目光注视华恋,“那,华恋,请问要和我做伸展吗?”
“华恋和我是固定搭档哦。”看见华恋的为难,身为舍友的真昼走上前,挡在两人之间,“突然改变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被麻烦到呢。”
“人们常说,得寸则进尺。烬同学却是未有得寸就开始进尺,这会把朋友吓坏的哦?”被尖刺扎中的真昼继续她“非暴力不合作”式的抗议。
“啊哈哈…真昼ちゃん,没事的啦。灰原同学没有恶意的。”华恋从惊慌失措中恢复过来,保持着阳光向上的笑容,向转学生走去,“能够得到邀请,我很开心哦。”
“如果我说的话冒犯到的话,我很抱歉,华恋。以及昼。”她低下头,抓住华恋软绵绵的小手,“我不曾想把谁当作敌人。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言语就是如此神奇的工具,软硬都只是一念之间。她的硬话是为了迅速决出胜负,软化是为了缓和彼此对立中造成的关系损失。
“…华恋。”安抚到此为止。是时候享受了。
“是?”
“让我们开始吧?”指尖从华恋的手心滑溜到手腕,向大脑诉说着变化的触感。
“好哇。”
华恋爽朗的笑将烬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练习基本功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大约是热身的地步罢了。真正的教学与训练,是从舞蹈课上课铃响开始的。课程内容也比较基础,于是樱木老师干脆让经验丰富的天堂与西条表演,其余人员自由选择角度观摩。
华恋与烬盘腿坐前排并肩观摩,装作仔细观赏,实则都在用余光审视对方。
“烬ちゃん想要交新朋友呢。”人群后排的奈奈时刻关注着悄悄话。
“显然她并不擅长。”纯那只能摇头,“每交一个朋友,她就起码得罪一人。”
“那烬ちゃん和我交朋友,是谁被得罪了呢?”和善的笑容。
“可能是我?”自知理亏的班长试图完善理论。
“嫉妒心啊嫉妒心。‘成一双的剑刃啊,浸在嫉妒的紫泉中。’——你们还没有唱到的一段原罪物语。”
“天堂真矢。”紧贴着华恋的烬轻声念着两位舞者的名字,“西条克洛迪娜。”
“首席和次席。”陈述事实的语气。
“华恋不想成为他们的一员吗?”憧憬的笑容。
“这方面嘛——嗯——”爱城华恋含糊其辞。整天把“每日进化论”挂在嘴边的少女,或许并没有那么相信自己的话语。
“我也是。”烬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却逐渐耷拉下去,“我只要重要的人在身边,什么也都无所谓。不如说,除了身边人,我一无所有。”
“一切都会有的!面包是会有的。茶叶是会有的。”悲伤的雨水溅到鞋上,少女立即给出方案,“灰原同学,‘没有’只是暂时的。而取得‘有’的未来是永恒的。”
华恋注意到对方温热的触感,没有握住,也没有甩开。
直到音乐静,舞台停,掌声行。烬与华恋非常默契地一动不动,以眼神致以敬意。
烬注意到首席与次席两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反倒是身边的华恋在她们眼中仿佛空气。
“接下来分组练习。分三批练习,每批十,每两人为一组,合作练习。天堂、西条,你们各带一组。首先是…”
“请问,你愿意与我共舞吗?”挽起华恋的小手,声线如首席一样,“‘克洛迪娜’?”
“我无所谓啦。”华恋不愿入戏。
“昼,稍后我也要与你共舞。等我。”先手堵住真昼的反对意见,颇为强硬地拖起华恋,“‘克洛迪娜’,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是的哦。”
准备作辅导教师的克洛冷眼旁观。
好一顿拉扯和克洛实在忍不住的喝止后,两人才勉勉强强开始了舞蹈。
“左转!别把脚扭了!”
“华恋跟上节奏!慢了慢了!”
“天堂…灰原!别说话了,华恋集中不了精神了!”
“踩脚、气息不稳、心不在焉,”本想就此机会聊一聊的克洛被气笑了,“从英国的龙虾兵里挑俩都比你俩跳得更好!”
且不说教学质量和表演水平,这三人肯定是叫喊声和节目效果最大的一组。
“如果把她们的舞蹈录下来,发到网上会有千万级别的播放量哦?”奈奈扭头对纯那说。
“饶了她们吧。”无奈扶额。
//——
——爱城华恋不会拒绝。
——爱城华恋不会接受。
——爱城华恋不会在乎。
——因为命运终将到来。
——灰原烬也乐意挑战。
——//
演艺课上,正上演着一场无名的桥段。
“公理战胜强权?”烬跳上舞台,侧脸对着克洛,“托马斯先生,世上从没有过这样的荒唐事!”
“伊迪斯,我最亲爱的伊迪斯。”扮演总统先生的克洛捏着“陶瓷茶杯”(塑料道具),摇晃里面的液体,“我是这个国度最有权势的人,对吧?”
“目前还是,‘总统先生’。”念到名字的时候也重压下去,提示自己丈夫要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认知,“但‘您’可不是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人!”
“是的。而伊迪斯,你也不过是我的妻子罢了,可我在哪一处不曾与你商量?你提出的哪一份提议我不曾与你考虑?”本欲重重砸下的茶杯在即将碰桌的瞬间忽然停下,“我未必是正确的。我有强权,却不一定有公理。而你的公理,却能战胜我这个强权。”
“不。我只看见了强权战胜强权,我的托马斯。”烬笑了,夺过克洛的茶杯就摔在地上,“男人不该饮酒——这是理所当然的公理吧!可我们女人要如何把这份公理付诸实现的呢?且不说你们不愿意立下律法,就算立下,没有枪炮的女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酗酒的丈夫回到家来肆意打砸!”
“伊迪斯,那只是一杯茶。”椅子上的克洛揉捏起烬的上臂,以肉体的亲密争取情感的贴近。
“我父亲也是如此说的。而我的母亲会在此时拾起抽牛的鞭子。”烬在空中比划抽鞭的动作,倒也没有甩开克洛的亲近,“强权战胜强权。而每一个强权,也都手握他们自称的公理。‘威尔逊先生’,虽然‘威尔逊女士’没读过多少书,但也是明白这些道理的。”
“即便如你所说,我们的公理,我们的道德,人类的良知,这次也站在了胜利的一方。”克洛站起来,抱住烬的双肩,而烬也还之以拥抱,“战争就要结束了。”
“或许吧!托马斯。”烬搂住克洛的脖子,恍惚中似乎能感受到彼此同步的心跳,“战争就要结束了。”
“啊,这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总算要结束了。”以克洛的拍背为信,二人异口同声地结束了这一幕的表演。
掌声雷霆。
可她在何处呢?
舞台边上的是天堂真矢。
最前排的是纯那和奈奈。
她在尽头——在人群与墙壁的分界线上,和真昼躲在一起,闭着眼,面色严肃。
“怎么了?”克洛对抱住自己不放的烬发出疑问。
“(华恋)没在看我。”心情低落,抱紧。
“这(拥抱)可比看还要过分!”这羞耻得她耳根都红了。
“那是当然。”
两人的对话其实只有彼此听见,在台下眼里,只见得两人相拥不舍得放开。
于是掌声更加热烈。
“…我们应该先下去吧?烬?”按捺下愈加强烈的羞耻感,克洛提议道。
“哦。”
“首先,你要放开我…”此前她配合着相拥的动作,毕竟只有她松手的话那整个场面又有了全新的理解。在bad和worse之间,她选择了bad。
“放开。”言出行随。
“你…哦。”获得自由的克洛刚准备指责,但在她注意到灰原的视线所在之后,又立刻改了主意,把心情低落的转校生硬生生拽下舞台。
“我一直都很可爱。天堂真矢。”傲然昂首。
“灰原同学…嗯,现在貌似并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你请说。”手指伸到嘴边,被自己另外一只手拍落。公众场合可不能咬指甲。
“不。现在作出挑战之举,不高明,也不高尚。所以,”她单眨右眼示意,“灰原烬同学,无论有什么情感问题,都欢迎来咨询我。我住在201房,与你同一层。”
“非常感谢你。”
“烬,眼睛红了。”克洛从眼睛里读到了除落寞以外的某些微妙情绪。
“它本就是红的。”烬揉了揉眼,把演出的真情流露压回去面具里头。
至于在另外一边,真昼正在陪伴华恋。
“我都差点要把她们当作灵魂附体了呢。”
“演技是无可挑剔啦。”爱城华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段表演,并在脑内剧场分别给两人披上白色褶皱长裙和沾染了咖啡印记的西装服饰,“我还是比较在意台词。听起来,‘伊迪斯·威尔逊’女士并不相信公理。即使是以强权实现的公理也予以否定。”
“台词…剧本貌似是烬同学写的哦。”
“灰原同学写的?”
——爱城华恋捏住了一条细丝,一条通往水洼底部的细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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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软肋。”这是灰原烬踏入道场的第一句话。
“但在可预料范围之内,烬还是会成为示范标杆。虽然不一定是好的方面。”纯那干脆直白地预言,“樱木老师想让你融入班级,多认识人。”就连烬半途而废的《伊迪斯》剧本都翻出来表演。
“克洛ちゃん。”舞蹈课和演艺课都安排得无比刻意。而一切都知道的大场奈奈选择挑明。
“可这方法也太张扬了。”烬摇头。
“到了讨厌的方面就开始嫌弃自己的浮夸了吗!”纯那故作夸张。
“纯,这不是演戏。不用这么夸张。”顾左右而言他。
不得不说,灰原烬还是比较喜欢待在纯那身边。无论干什么都不必多想,不用小心翼翼猜测别人的小小心思。
“灰原烬(しん)同学。”男子气的栗红少女双手各拿一把竹刀,“下午好。”
“下午好,石动双叶同学。此外,应该读作‘じん’。”上节课两人就打了个照面,也纠正了一次。
“抱歉抱歉。香子她老是这么读,我也就给带偏了。”
“香子。花柳香子。”捕抓关键词的同时接过竹刀,“慵懒的海蓝。”
“即使如此,”摆好架势,“我也还是离她好远好远。”
“你会追上她的。”龟兔赛跑的例证爬上舌根,被烬识趣地吞下了肚子,“叶与花总是一体的。”
“承你贵言!”前踏两步、竹刀劈下,末梢精准地停在距烬眉间两厘米的位置,“如何?想学吗?”
“我对剑道啊,武打啊,这些都没多少兴趣。”竹刀挥舞瞬间的恐惧心不足为提。
“剑道可以不学。作为演员,武打多少要会一些,不然戏路太窄。”
“那就——”后退两步,蹩脚地举起竹刀,“来一小段?”
“不然我为什么是拿竹刀?”挑衅式地刻意撞刀。两杆竹刀相撞,发出一声脆响,“事先警告,灰原,就算你学得再快——”
烬趁着说话当口,斜挑掉双叶的竹刀,反应过来的双叶立即后撤,随机竹刀相撞的“噼噼啪啪”声音顿时响彻道馆——两人都在试探性地寻求弱点,与此同时也在扰乱对手的思维。
“嗬!”
双叶一声短喝以后,却是烬略先出手,大踏步向前侧击双叶的武器,不曾想却正中下怀,红色少女低下身、放倒竹刀一扫。
“哒!”那是竹刀与皮肉的击打声。
双叶的攻击正中烬的胸口。倘若是真正的决斗,锋利的剑刃会在烬的胸口留下一条斑斑血痕。
“怎么样?学会这个,危险情况也能保护自己哦?”
“我有泰瑟枪。”被激起好胜心的灰原烬回到原处,两人的“刀尖”相距一寸,“再来!”
“那你得学!对练只会学到野路子!”以击剑运动员的姿态瞬间决出胜负,塑料套头直接抵在烬的喉间,“——这是法国人的击剑方式!”
“再来!”
“先学会握剑罢!灰原!”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
“我是一只坚忍的乌龟。”她模仿着双叶此前的挑拨动作,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脚底不断后撤。
“那我就是不会睡着的兔子!”以刀柄扭动对方的刀腹,对手的招架因过度的用力而逐渐麻木,“嗬!”
竹刀几乎脱手的瞬间,少女勉强握住刀柄,低身一扫。
只有一声清脆的“哒”。灰原烬的竹刀终于脱手飞离,自己则被石动双叶架刀于肩上。
胜负已分。
“灰原,你学得真够快的。”摆出收刀入鞘的动作,一场简单的武打戏落下帷幕,“但也有些学的太快、机械过头了——刚才那下,你完全模仿了我的动作,一分不差。一分都不差。”
“那为什么会打不中?”虽然有击中布料的清晰触感,“总不会是——”
两人看看对方的,又看看自己的,略有些尴尬地笑了出来。
在发现自己吸引了更多好奇的注视以后,两人只得笑得更为“欢快”了。
“它本就是红的!”心知肚明的少女只得配合着笑这个生造的“梗”。
“哼!”被孤零零扔在一边的香子唰地一下打开扇子,暂且装作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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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六点,太阳仍未下山。在某家恶名昭彰的法式家庭餐厅解决了晚餐的三人磨磨蹭蹭地朝星光馆前行。她们聊得太多,以至于这一路上都只有汽车的引擎轰鸣与房屋里的男欢女爱陪伴。
“奈。”下个路口右转,却坚定站在道路最左侧的烬突然发话。
“怎么了吗?”奈奈将马路当做自家客厅一般,走在正中。
在道路右边行走的纯那竖耳以闻。
“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虽然已经了解到那并非挑衅,但该嘴硬还是要嘴硬。
“对不起啊。那我要怎么做呢?”简直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她想。
“不知道。”一边前行,一边抚摸被树根渗透的砖墙。
“那就交给我吧。大家的一切,我全都知道哦。”
代价就是两个布丁,三份奶茶。
烬“大发慈悲”地允许分期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