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唱针落下,已经循环到有些厌烦的古典乐曲再度回响于店铺中。
纵使做好了开店的准备,但零崎自己也清楚,无论是特地上门的委托人还是意外来到的客人,在这夜晚未临的时刻他们都更倾向于去惯的茶馆酒家,而非这家僻静的咖啡厅,会在白天来这的也就只有那只神出鬼没的皮卡猫罢了。
所以他就算知道自己开设的并非酒馆、他更不是酒保,但百无聊赖之下他还是悠闲地倚靠着木架,模仿自己曾在电影与现实中所见那般,拿起布来永无止尽地擦拭咖啡杯,享受着这错位感带来的奇妙趣味。
就在这藉由机械式动作来让自己放空的时候,零崎蓦然想起前几天夜晚由皮卡猫引介而来的那位顾客,那个有着非常不错的表情的花昙式。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花昙式那张随时可以去死的表情实在是太棒了。
同样是迎接死亡,但和那些无趣的、放弃生命的家伙相比,花昙式这种能为了自己重视的存在而献出自己生命的类型,说是与圣人同格也不为过吧,其中所蕴含 的意志绝非那群轻易放弃生命的家伙可以比拟的。
尤其是在窥见花昙式那被一目了然的豁达所掩盖的幸福感时,他更是想起曾经有个叫做零崎未识的傻子在迎接爱人递出的利刃时所持有的表情,使得他忍不住向这名萍水相逢的客人询问他的故事。
结果在听完他的故事以后,看着这么个羁绊自身的绳索越来越少、能为了追逐自身所爱而舍弃过往、踏上献出自己生命的道路,是为了什么而准备去死简直不 言而喻的少年,作为过来人他也忍不住简述了一下曾经那个以梦寐以求的方式死去却又被爱人给予第二段生命的蠢货的故事。
想到自己仍生存于此的事实,零崎不禁失笑。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如自己所愿的成功死去,还是说像我一样没能彻底死成,又或者是顺利死掉但又活过来了? 考虑到幻想乡的神奇,这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而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当零崎想到花昙式的存在的时候本不期望被推开的店门也被推开了,而且推门的人还正好就是刚被零崎想起的花昙式。
式在推开店门时并未直接进去,而是保持着推开门的状态避让到一旁,等到两金一紫、三位发色显眼的美少女相继进屋以后他才跟着进来。
“零崎店长,我也学着皮卡猫一样给你介绍客人来了,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她们吗?”
看着自然地从身后环抱住紫发女子的肩膀、把她拉入自己怀里的式,零崎在短暂的楞神以后也露出玩味的笑容。
“倒也不必,无论是活跃于异变解决的雾雨小姐,还是常来表演人偶剧的玛格特罗伊德小姐,亦或是你现在抱着的诺蕾姬小姐,这几位我都在天狗 的报纸中看过,虽然其中描述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至少拿来认人是没问题的。”
没有在意被他提到名字的三名魔法使或是因为他的介绍、或是因为他的平淡而表露出自豪、讶异和赞赏等各异的神情,零崎只是挑着眉问道:
“比起这个,我该跟你说声初次见面吗?”
在不明内情的人听来这肯定是个奇怪的问题,毕竟从这两人刚才那自如的交流来看他们分明早已认识才对。
但对于三人来说,在帕依不想离开式而式又想来拜访这位给他讲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的店主而顺势更改今天茶会地点的时候,式便已在来的路上给她们介绍过这间店以及奇怪的店长了,所以她们也不奇怪店长在看到式的时候会问出类似的问题。
“这么说来也是,虽然我刚才摆出一副熟稔的模样,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店长你初次见面。”
“那么就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初次见面,我是花昙式,花昙魔女的式神。”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既是从三位魔法使的反应发现端倪,也是从式的自我介绍中明白现状,零崎也放下手中已经无关紧要的杂物,单手抚胸向这群意料之外的客人自我介绍道: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初次见面,我是零崎,名字随着第一次死亡一同死去的咖啡店店长。”
“作为看到了让我既怀念又有趣的发展的回报,小店所有饮品今日均对诸位客人给予四折的优惠,还望客人不要嫌弃。”
在这么说着的同时,零崎也顺势伸出抚在胸前的手示意几人入座,并走出吧台给几人送上菜单。
或许是因为从经历有几分相似的零崎身上感受到些许同类的共鸣,式对他的态度并不像对第二次见面的泛泛之交,而是在抢在帕依之前入座并大方地 在外人面前把她拉进自己怀抱里、坐在自己腿上以后,余裕十足地和他谈笑道:
“因为我们是四个人所以打四折吗?那要是我们今天不是三五好友过来开茶会而是一群人过来开宴会那岂不是要反过来加价了?”
“而且怎么只有饮品打折,你旁边那些饼干之类的甜点不考虑也一起打折?”
“前面那个问题姑且不论,四折这个决定不过是刚才那瞬间的我所作出的决定,跟现在的我毫无瓜葛,所以我没办法代那个瞬间的我进行回答。”
“但后面那个问题我还是能作答的。”
在一番正义切割以后,只见零崎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以感叹万分的姿态叹了一口气,并以仿佛歌剧般夸张的语气为自己“辩白”。
“亲爱的客人啊,敢问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难道是重感冒的盲人吗?若非如此为何会觉得我看不到那个可爱的人偶提着的野餐篮?为何会觉得我闻不到那悄然占据我嗅觉的黄油芬芳?”
“又或者是愚者吗?不自量力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唐吉诃德、看不清彼此差距的班门弄斧者、不愿承认现实而自取其辱者?”
“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零崎、一名普普通通的咖啡店老板,纵使有制作甜点的能力,却也并非以此为自身所长。”
“有如你一般优秀的甜点师所做的甜点珠玉在前,我又如何能端上我那与泥石无异的拙作呢?”
在零崎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在哀婉怨叹时,虽然这并非有意为之而只是单纯的本色发挥,但他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致。
“虽然早就从花昙式那边听说过你的特立独行了,但没亲眼见过还真想不到你竟然能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
“明明这里有三名千娇百媚的女孩子,结果你的眼里竟然只有花昙式一人,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无视,莫非你其实是性向跟我们一边的类型?”
听到爱丽丝这番话,不只是本来就在跟零崎说话的式以及因为式而对零崎有几分关注的帕依,就连好奇心难耐地埋首于菜单的魔理沙也抬起头来期待零崎的回应,甚至还刻意以放轻了也能让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在口中呢喃着:“这么说来帕琪的图书馆里面好像也有些漫画是在描写男性之间情感发展的类型。”
纵使自己已经引起了其他魔法使的兴趣,但零崎却只是在确认爱丽丝并未因他的冷落而生气以后便依然故我地高诵着。
“虚荣啊!虚荣!你究竟要蒙蔽多少人的双眼才肯罢休?你究竟要夺走多少人的目光才能满足?”
“玛格特罗依德小姐啊,还请您千万不要再说这种会减损您美丽的话语,也请您耐心倾听一个倚仗爱人的残忍才得以存在于此的愚夫的辩解吧。”
“您所见的这双眼睛固然存在,但您有所不知的是它曾因为见到了过于美丽的情景而被灼伤,如今它虽然还能助我视物,却已经丧失了辨别美丑的能力,所以纵使三位再怎么的千娇百媚,也请恕我无法感受。”
“至于性向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我曾经拥有的那颗心早已随着第一次死亡而遗落在他人身上,如今属于第二条生命的心尚未生长出来,又何来情感之说 ?”
说到此处零崎便微微躬身、将双手分别横置于腹前与腰后静候爱丽丝的反应。
“还挺会说的嘛,不过你虽然辩解了你对我们三个视而不见的原因,但你不继续辩解你对我们三个视而不见这件事情吗?”
面对爱丽丝的戏弄之语,零崎直起身来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既然是事实那为何要辩解呢?我与几位只是商家与顾客的关系,按照本店的风格,在几位仍未点餐的此时我本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直到你们做出决定为止,如今我只不过是把这所谓'自己的事'定为跟让我兴起怀念之感的花昙式先生交谈罢了。”
见这名奇怪的店长并未因她的话语妥协似的见风转舵而是坚守自己的想法,爱丽丝也算是玩够了,作为帕依身体痊愈以后首次举办的茶会,她可有许多问题想问, 以这点对话验证式对这名店长的评价作为调剂已然足矣。
“那么我应该能理解为在我们点餐之后你不会来打扰我们吧。”爱丽丝偏头看向用菜单遮住自己半张脸窥视事态发展的魔理沙,嘴角含笑地戳了戳她的 手臂“魔理沙别看啦,赶紧点餐,你来的路上不就嚷嚷着想吃花昙式做的点心吗?”
“说的也是!”听到爱丽丝的提醒,魔理沙猛然抬起头来,顾不得拿在手上的菜单直接以一手握拳敲向另一手的掌心,随后指向菜单上的品项热情洋溢地说道“ 老板!我要这个!虽然我刚才光顾着听你跟小爱还有花昙式说话了,但我也很期待你家的饮料DA☆ZE!”
“被雾雨小姐太过期待的话我也挺困扰的啊,毕竟报纸上的描述就算在真实性方面有待商榷,我也不会照着上面的内容盲目地认定雾雨小姐你会行窃盗之举,但您对小店里的留声机以及我那一柜子的咖啡豆很感兴趣这点应该不假吧,只是您先前都以菜单遮掩自己的目光,如果不是我有关注他人视角的习惯还真发现不了。 ”
零崎露出看似困扰但细看之下又只觉愉悦的微妙表情,一边记下魔理沙的点单一边说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会招致他人恶感或警惕。
而他不在意,魔理沙只会比他更不在意,她只是摆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并理直气壮地回应。
“毕竟是很稀罕的东西嘛,我会想要肯定不能怪我对吧!”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咖啡泡起来可不像茶叶那样轻松方便,就凭你学习时的情况怕不是会因为觉得太麻烦就把咖啡豆一直搁置,最后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留声机也一样 ,你家东西乱成那样,哪天有东西垮下来把留声机或唱片给砸坏也不奇怪,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是可以去张罗一下,你想喝咖啡或是听外界的音乐时可以来我家。”
虽然爱丽丝这番话前半段听起来是在损魔理沙不会去打理自己家,但后半的建议不是让她想体验时来这光顾而是去她家里却把她的真实想法给显露无疑了,惹得帕依回头和式相视一笑,也让零崎眉头微挑隐约看出这两人间微妙的情感关系。
只可惜当局者迷,尤其这个当局者又是平素和人相处时总是不拘小节的魔理沙,所以就算其他人都有所察觉了,最该察觉的她却没能发现爱丽丝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被爱莉丝给说服并认为这样太麻烦爱丽丝而遗憾的拒绝。
对此爱丽丝早就习惯了,所以也不感到气馁,只是保持着微笑从魔理沙手上接过菜单并迅速地决定品项以后又把菜单递给式。
“你们两个倒是收敛一点啊,别趁着别人在说话没去注意你们的时候就越来越过火。”
手肘顶着桌面以掌心撑着脸颊,爱丽丝看着在不知不觉间把环在帕依双肩与锁骨处的手移到似乎是腹部的位置的式以及耳垂泛红、身体软绵地依偎在前者怀里的帕依,即使有桌面的遮挡让她看不到式的手究竟在对帕依做什么,但看着友人最近越来越可爱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出言调侃。
“不过是被自己的式神抱着有什么需要收敛的吗?严格说来我这种行为跟你被你的人偶抱住其实没有两样哦!”
明明脱胎换骨的人是式才对,但曾几何时还会因为跟式的亲密互动被看到而羞愤不已的帕依也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明明自己现在就被式给抱在怀里,声音也难以抑制 的变得如同身体一样软绵,但面对爱丽丝的调侃她却不为所动。
而且她的说法也立刻迎来式的赞同。
“毕竟我是帕依的所有物嘛,所以我抱着帕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啊,零崎我们要这个和这个,麻烦你了。”
“明白了,那么我就预祝几位能聊得开心了,接下来还请不用顾虑鄙人的存在,即使是之后为各位送上饮品我也会如同舞台上的黑子一般不引人注目的。 ”
在确认四人的点餐以后零崎并未在桌旁久留,而是干脆地留给他们一个更为自在的私人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