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停了,积水倒映霓虹,闪着光亮。
从小巷走出时,映入到林雨霞眼中的就是这样的龙门,光鲜亮丽,活力十足。
可在黑暗的巷陌却有那么多的人匍匐。
“大小姐,别那么沮丧,喝一杯?”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林雨霞看到身后走出那提着盾的人。
是近卫局的星熊。
“没心情。”
“没心情才要喝。”星熊轻拍了拍她的肩,“而且,不是我找你。”
她幽幽说:“老陈,还有Lady都想见你一面。”
·
“这里请。”打扮典雅的侍者推开门,引导她走入。
林雨霞一眼看到喝了不少的诗怀雅和陈晖洁。
她们四个人在一起,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了龙门的未来,但毕竟身份殊途,很少见面。
只是近日龙门氛围实在不对,林雨霞还以为是有大事,结果只看到了几个醉鬼。
因为白天的事,她多少有点烦躁。
——我这么做,是因为很有意思。
临走前,何方还在轻轻地笑,仿佛不把一切看在眼底。
“人都来了。”星熊坐下来,咳嗽一声,“现在,我们该谈正事了。”
“正事?”
“关于那位博士啊。”她话语脱口,瞬间,屋内的气氛如凝固,刚才还睡眼朦胧的几个人顷刻凝重起来。
“你想说什么?”诗怀雅呲牙咧嘴。
“博士的身份很敏感。”星熊并未解释,拿开遥控,对准了荧幕按下按钮。
一片雪花后,她放了某个片段,一个在座者无不熟悉的……录影。
那是由凯尔希亲自允诺,对泰拉诸国所有人所发布,上至公卿,下至难民,几乎所有人都了解。
画面的开端是一片密林,每个林木被钉着一片尸骸,尸山血海……在没有比这更贴切的画面。
血海的中央,那个裹着黑衣,把脸面隐藏于兜帽的男人正静静地矗立。
那是博士。
一如恐怖片的开端,看着录像的诗怀雅愣住了。
连陈晖洁,林雨霞目光都锐利,凝视星熊,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只是怀旧一下。”星熊换了个坐姿,“半年前,我们是在一起看完了这个啊!”
话语唤醒了记忆。
半年前,网上重新掀起了对博士的评判。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把博士视作而今泰拉局面的罪魁祸首,但有人却在呐喊博士才是最后还是斗争的人。
双方各执一词,但总体还是更多的人在嘲弄何方。
没人知道当时精神失常的何方就在龙门,除了她们几人。
诗怀雅坚持认为博士没错,而林雨霞与陈晖洁则冷嘲热讽,把那个视频当做一种可笑的狂热信徒的洗白。
至于星熊,没发表意见,一直在几人身边做和事佬。
但是,一切对博士的怀疑,都在某一天悄然破灭。
就在那个夜晚,龙门……不,全泰拉,所有对博士的怀疑都荡然无存。
那天,四人难得聚在一起,也是在这个餐厅包厢,面对着黑色的荧幕。
几乎所有能接受到信号的电视广播都被强制更换了节目,换成一个可笑的录像。
名为《这是反抗者的下场》。
像是恶作剧,但这个恶作剧的主人偏偏是泰拉名义上的保护者,最大的暴君,凯尔希,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甚至这录像的发布就是她所下达的命令。
如标题,是为了展示一个反抗者的下场。
舞台中央的血河,何方已察觉到了摄像头,扭头看去,轻声说:“你在做什么?”
“记录。”凯尔希的声音从画面之外。
何方发笑,那仇恨似若透过荧幕,直接击穿所有观者。
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博士的怒火。
“记录,用无人机?你只是在蔑视我,凯尔希。”
“你觉得自己赢定了,觉得我已经对你构不成障碍。”他合上眸子。
“并没有。”声音的主人走入画面,那个女人还是披着白大褂,像个医生,又俨然不似凡人,“这既是一次记录,也是我给你的机会。”
“可他们毕竟知道了太多,博士。”凯尔希轻声低语,“何况他们心存死志,我成全了他们。”
“他们不该死,我特意支开了他们!”
“但博士,你相信了他们,他们就得死。”
风在吹,死寂中,男人笑了。
“你就……一定破坏我的东西?”
凯尔希安静了许久。
“恰恰相反。”她声音低沉,“只有我能给你解脱。”
“你以为是我诱导了所有人对你的仇恨?不,没有我,一切也会发生。”
“因为你是博士。”她冷冷地说,“因为你无恶不作。”
“那不是我啊。”何方轻描淡写,从前他想让人坚信这一点,但到了这一刻,他发觉自己不在意了。
“谁相信?”凯尔希走进了,她踩在松软的泥沙,走了一步又一步,竟然踏入到血泊中,“除了我,除了阿米娅,谁相信?”
“你不应该降临在博士的体内,博士……不,何方,但你还有获得救赎的机会。”
她高声说,即便脸庞依然如寒霜,可语气却产生波动:“我能洗刷你的屈辱,我能对世人证明,博士的体内有个善良的魂灵,只要你选择放弃对我的反抗!”
“我甚至能让你摆脱博士的身体,自那以后,你将拥有新的人生……何方,你不觉得,这才是通向救赎的路?”
她看向了屏幕,异常严肃,如起誓庄严:“看到这一幕的人,是了,你们是被我误导,我可以跟你们说,巴别塔的恶灵早已死了,他死后,一个魂灵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个魂灵名为何方!”
“这很像个故事,但不是,这是现实。”
“事实上,你们……所有人,都该向何方道歉。”
林雨霞低下了头,不只她,陈晖洁亦是。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难以置信,疯了一般觉得这是玩笑,可凯尔希没必要开玩笑。
那个女人已掌握了泰拉,她没有理由。
所以,这是真的。
那个巴别塔的恶灵死了,而一直以来和他们接触的博士……只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好人!
林雨霞脸色苍白,她和陈晖洁对视,指尖轻颤。
站在雨中的何方没说谎,一直试图挽回不属于他的错误,他在想拯救这个对他恶语相对的大地。
他输了。
知道结局,林雨霞几乎想要爬进荧幕,阻止接下来的悲剧。
可何方不知道。
他死死地盯着摄像头,良久,他冷笑:
“你想说,只要我选择放弃,你就会把这段影像开放?”
他笑得愈发夸张,捂着肚子,可笑容里嘲弄和寒意却无法化开。
“去你妈的。”
他低声地咆哮,“她们怎么想,关我屁事,随她们去恨,去诅咒,去辱骂我,无所谓!”
“我只想让你和我一起死,凯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