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让你和我一起死,凯尔希。”
何方把手伸向身后,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提箱,“现在,在这里。”
“你的未来可以是光明的。”凯尔希还在劝慰。
“可那样,死了的人怎么办?”
“我曾经几次向你论证这没什么大不了,乌萨斯的贵族把高卢的城市推入湖中,百万市民没有呐喊地死去,只因为高卢输了。”
凯尔希看着他,看着那一具具尸体,“他们也一样。”
“我知道。”何方的手停滞了一瞬,“可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他人偶一般重复着,像是在自语,笑得灿烂:“不杀了你,我怎么能面对自己呢?”
何方把握住箱子中的药剂,插入针管,缓缓地注入自己体内。
时至此刻,已再无和谈的可能,何方必须杀了凯尔希,而凯尔希也必须杀了何方。
杀意无形地弥漫,被钉死在树上的尸体化作亡灵,漠然地瞪眼俯瞰二人。
凯尔希漠然凝视,心中却警铃大响。
何方动作并不快,基本上全是破绽,但她没有行动。
炎国有一种武术,使用者会故意露出后背,一旦敌人以为能抓住破绽,武术家就会趁势反击。
何方给了凯尔希这种预感。
“凯尔希,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我能赢吗?”又是一针,他缓缓地问。
他身穿的风衣下传出令人不安的动静,仿佛百次千次爆炸。
那必然是刻骨钻心的疼痛,可何方好似感觉不到,只是在笑。
“为什么?”
“因为,正义必胜啊。”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说,“无论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主角一定是能战胜反派,拯救世界……你看,故事都这么演的。”
“可故事只是故事,博士。”
“我知道。”最后一针,他的衣服在燃烧,何方在蜕变,趋近更完美的生命,“但我依然可以是这片大地的主角,因为,我……既是正义!”
黑暗被驱散,光明一片,灼热的光火燃尽了衣物,暴露出那躯壳。
皮肤深蓝,覆满了几丁质甲壳,脸上则呈现出异常的臃肿!
分明丑陋的如一个怪物,却让人屏住呼吸,不由地……膜拜!
“怪物也有资格诉说正义吗,博士?”
凯尔希低下头,带着怜悯,“真丑陋,你要死了,你还能活多久,十分钟?”
她猜测的出博士给自己注入的药剂,死亡,海嗣的初生,原初的源石……那是巴别塔的恶灵为自己准备的进化之路,但尚未完善。
以区区肉体凡胎去承担,与死亡无异,所以巴别塔的恶灵才不使用。
可对于何方来说就没有顾忌,他还能活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无妨啊,只要能赢!他必须要赢,哪怕死亡!
刚才何方耍了心眼,一旦凯尔希逼近,他会把药物注射入凯尔希体内,进化的末路是毁灭,那样他必然可以杀死凯尔希。
只是女人没上当。
那也无妨,现在他绝不会输,巫王,巨兽,那能算得了什么?这是巴别塔恶灵为自己准备的身份是上帝,而上帝注定前方绝不可能有平等的敌人!
他必然能杀了凯尔希,这才是何方唯一的选择!
下方传来了轻笑。
凯尔希也笑了,这个万年都只会绷着脸的老女人竟然笑得那么的开心。
“可你是怪物,怪物,绝不可能是主角。”
她的背脊被撕裂,一点点碎片自中析出,她身下是无穷尽的黑暗,如湖水一般倒映出凯尔希的投影。
俨然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Mon3tr,上吧。”黑暗拥抱上了怪物,那是来自北方的邪魔正体,能够覆灭泰拉的邪恶。
她的确疯了,竟然容纳下了邪魔本身!
林间,完成蜕变的二人彼此对视,那份恐怖甚至溃散出荧幕。
尽管知道这只是录像,知道这不过是过去发生的事,可所有观看的人还是屏息,瑟瑟发抖。
在凯尔希选择曝光前,竟然无人知道还有这一场大战,这分明是决定泰拉未来命运至关重要的战斗!
诗怀雅不觉把手心攥紧,小声为何方加油。
而荧幕中,交战前的凯尔希又一次问。
“值得吗?明明没有人相信你。”
没有回答,何方已扑向黑暗,巨大的冲击振动四方,碾碎了摄像头,画面停留在最后一刻,何方前进,却仿佛飞蛾扑火。
结束了,所有人都在想。
包括看了这一切的林雨霞,陈晖洁等人。
她们的呼吸已被屏住,汗水滴落,呼吸堵塞。
在选择进化的那一刻,何方有多难受,痛苦?
没有人能回报他,他就像个傻子,一直自以为是地撞击黑暗。
诗怀雅站起来,看着陈晖洁,争执是她赢了,可诗怀雅没有喜悦。
她是想嘲讽。
那之前,身后的荧幕传来了痛苦的嘶吼。
录像还没结束——反抗者还没有得到应有的可悲下场。
荧幕闪烁,看来是过去了一段时间,又一架无人机进入战场。
这一次无人机拍下的地形再也看不到起伏,十几公里的土地化作焦土。
只有那一间林木还在,完好无损,尸体没有被过于巨大的能力波及。
凯尔希就在林木中,短短十分钟,她千疮百孔,显然她被死死压制,甚至被杀死了数百次。
可做到这一切的何方却面色黯淡,痛苦万分,进化的反噬降临,他痉挛抽搐。
“你没能杀死我,博士……所以,你该死了。”
凯尔希背脊,巨大的怪物再次凝出,她开始报复,狠辣地回敬刚才的死亡。
穿刺,杀戮,撕得粉碎!
到这一刻,两人早已失去理智,只是何方失去了反抗能力,药剂的副作用,种种幻觉袭来,在意识到自己输了的刹那,他打开了眼睛。
他没能成功。
那么多人都白死了。
药剂的增幅退去,他脆弱得如孩子。
意志迷糊,只有不想输的念头,但他看到了尸体,林间的尸体,何方和凯尔希都没有破坏这里,他是不忍心,而凯尔希是想嘲弄他!
来个人。
何方张开嘴,大声喊,来个人!
声音很大,就在平地上传响,他咆哮,希冀谁能来!
不是来救他,而是去杀了凯尔希。
就像他奄奄一息,凯尔希也要死了,只需有一个人来就能杀了她!
“没人能来。”
“博士,你不总是这片大地的主角。”
”所以,你的正义没能战胜我的邪恶。”
被怪物钉死在树上的博士终于选择放弃,疲累地垂下手,不再恼怒。
凯尔希挖出了他的心脏,将之捏碎,血流如注。
“你死的毫无意义。”
录像至此就结束,不知不觉,陈晖洁泪如雨下,在最后,陷入绝望的博士还是抱有希望。
只要有一个人回应,他的死亡就不是没有意义。
可是没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