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少年见状也着急:“我,我在龙门学过一点功夫,我能帮上一点忙!”
我知道你学过,不然也没法把我打倒,可你来了有什么用,老弟,咱们要去挑战的是这片大地的最终Boss,杀人不眨眼,眼睛还不干。
何方这么想,却没说出来,因为他不懂。
看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是曾经把他打的鼻青脸肿的混混。
不过他明显是洗心革面了,还认识了林雨霞,未来一片坦荡光明。
他来做什么?
“我是来帮你的啊!”少年吱呀地说,“博士,我相信你是对的,之前我就想找您,但您走的太快,我没追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的……呃,不是我猜的,林小姐说你大概会在拉特兰附近,所以我就偷偷来了。”
少年指着他身后的人,叽里呱啦一通解释,好歹是让何方明白了其中缘由。
之前何方悄然去各国拜访大人物,也引起了一点反响,让不少人都知道博士焦头烂额,诸如少年这样曾经被他帮的人。
可他们找不到博士,只能在特定时间来拉特兰。
靠着蹩脚的翻译,这些人奇妙地聚在了一起,更有聪明的家伙测算出博士可能在的位置。
接下来就很危险,他们必须绕过拉特兰的戍卫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入这个圆形大厅。
若有经验与源石技艺支持,那也罢了,但他们只是群乌合之众,是被大地放弃的那一批人,身上个个都是缺点,竟然……竟然真的能齐心协力,还做到了。
很不可思议,但是,为什么?
何方没有发问,却有个人说:“因为你是博士。”
他用的是维多利亚语。
接着,炎国语的“因为你是博士”响起。
既而是东国,萨尔贡,萨卡兹……还是极其偏僻的方言。
这群人他妈的来自各国的乌合之众,他们是loser,最被瞧不起的人,可他们竟然只是因为听说博士有难,就主动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拉特兰,这里甚至还有魔族佬!
任由何方打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自己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这起码也得是再造之恩吧?可这里那么多人何方连脸都记不得。
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挠头,“但还是来了呗,来都来了,你说要砍谁?”
是要砍人,但你们没有用,泰拉的王侯将相真有种,一共几十个人,都不够当炮灰。
何方这么想,还是说不出来。
这一次是因为不忍辜负,看着一对对大小眼睛,说不出你们来了也没用。
不过,哪怕没用,可何方还是笑了。
十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最孤独,可这眨眼萦绕在他身边的沮丧突然就消散掉。
虽然看起来自己挺没用的,但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
他没自己想的那么孤独,只是一直以来都太匆忙,没去看自己的脚下。
真蠢。
蠢得要落泪。
“博士,你……”
“我怎么了?”
“你……哭了。”
“唉,刚才切了点洋葱。”
他示意底下的人安静。
真是奇迹,他从他们的眼里甚至看到了悲哀。
在替我伤心?可何方甚至不记得他们的脸。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曾经在什么时候打动过别人。
就像那个少年,在何方眼里,他只是本能对一个孩子做思想工作,可这大概是对方第一次从别人身上体会到关爱。
所以他们来了,跋山涉海,打算回报于他。
这哪里是一只乌合之众?这其实是一只军队,何方曾在罗德岛统领过很多天之骄子组成的小队,可只有这一刻,何方前所未有的富有激情!
“龙门,楚镜!”
“尚蜀,路一!”
“乌萨斯,米高扬!”
他们很有默契,报名从前至后涌起,来自各国,来自异域,彼此甚至还是仇敌的种族。
只因为何方一人而放下隔阂,站在对方身边,一同把手高举!
何方沉默了。
他鞠躬,鞠了许久许久。
“谢谢……”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迷途的路像是云雾散去,他好像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谢谢……”
何方架好了相机,打开录像。
本来是打算自证清白,留下遗言用的……
但这也太恶心了,他算什么?这录像,应该为这些赴死的勇士!
他得让其他人知道,在世界濒临毁灭前,还有这么一些人在坚持着什么!
镜头录入了他的脸,何方无数次站在镜头前讲话,已经习惯了,难得有一丝紧张。
“我们……不是殉道者!”
“我们为自己的自由,为家人,为了这片大地,这个世界而尽全力!”
拙劣的演讲,演讲是为了煽动,可何方却讲的味同嚼蜡,没有精髓。
偏偏台下的人却沸腾,他们之中,有人高唱起了歌,玻利瓦尔的歌——玻利瓦尔,那是受尽殖民折磨的土地,那里的人用伊比利亚语高声唱着:
团结的旗帜迎风飘扬!
你也应当随我们一起!
起来,战斗,人们走向胜利!”
未必有人听得懂这首歌,可旋律还是打动了所有人。
或许敌人强大,但团结起来的人就应该战无不胜!
夜风微凉,他们出发,那一天晚上的星光格外灿烂。
·
回忆破碎了。
何方捂住了胸口,倒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去看视频。
淡漠的心在沸腾,幻觉在次浮现,天地倒悬,亡灵们自深渊浮现,在他身边游荡。
何方还远远没有麻木,会因此绞痛。
他闭起眸子,想起了跟随自己的人的最后,这些人最终被钉死在了一片林木,凯尔希在中央淡漠地昂首,她轻轻说:
“他们是因你而死的,博士。”
是啊,他们死了,所以才化身为亡灵,床上的何方忍着头疼,忍受亡灵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