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1100年。
圆形大厅死一般的沉寂,这里原来该是修道院,却因天灾被拉特兰放弃,一个不知名的人用垃圾装饰它,渐渐这里便成为无数落魄行人的落脚点。
距离圆形大厅几十公里外就是拉特兰圣城,属于萨卡特天使的地上天国。
今夜拉特兰灯火辉煌,戍卫队持铁戟巡逻,爆炸不绝于耳。
很多大人物都会到来,例如罗德岛的大人物,大地在变好,几乎每个人都要这样的感觉。
万国峰会之后,罗德岛已是中立于诸国的组织,协调矛盾,维护和平,提供人道主义救援,简直是泰拉般联合国。
何方偶尔抬起头,会看到远方那巨大的陆行舰,钢铁的外衣,犹如一只被灯火装点的鲸鱼。
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被驱逐了,不止如此,因恶臭的名声,所有人都在唾骂博士。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不知晓?
不。
别开玩笑,你怎么会不知?何方咒骂,只要把博士做的事公之于众,无论何方怎样狡辩,他都只能是恶人。
也该受够了,死亡都是一种解脱,但他不能死,那意味着向凯尔希认输,他必须活下去,即便每一秒都是煎熬。
理智药剂摆满了地板,来吧,他留下了暗号,那些干员能理解。
来这里,我就能向你们证明凯尔希的疯狂。
突然听到门开了,似乎有谁来了,他抬起头,是莫斯提马,这个蓝发的信使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但她来了。
何方心里激动,他去抓身后的药剂,但没抓到——那个药剂很重要,能证明凯尔希的野心。
可是,药呢?
不见了?他一时忙乱,有种无法言说的心悸,这期间,莫斯提马一步步走进,一言不发,俯瞰着何方。
何方停下了动作,笑了,双肩抖动。
“他妈的……”
梦。
是梦。
而在意识到这是梦的瞬间,何方醒了。
药剂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没有莫斯提马,是他幻想出那个女孩到来。
几个晚上没睡了,竟然连理智药剂都撑不住。
钟摆摇晃,滴答滴答。
别睡,别睡,别睡。
——你知道,除非是在梦里,否则不会有人来。
你花了那么久追查真相,可甚至不会有人感谢你。
嘴唇被咬破了,真疼,疼一点好,只有这样的疼痛还能刺激何方。
如果。
如果真的没有人来,我就只能自己去刺王杀驾了。
何方想,他又想起了scout,ACE还有别的干员。
他想起了阿米娅,想起了伊比利亚的洪水,滔天的洪流,只有他一人生存下来。
没人知道一切都要完了。
除了他和凯尔希。
不甘心啊,去他妈的公义,嘴上话说得好,可其实支撑何方做下去的就只有不甘心的复仇。
——别睡。
眨眼,空间暗下了,又是梦,他睡着了。
梦里陈晖洁俯瞰着他:“我以为你该醒悟了。”
林雨霞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仓促回眸,看到一身丝绸华服,裙摆曳地。真漂亮,她打扮地如同仙子。
“可你却像个亡灵。”她冷冷嘲笑。
雨降了下来,打在脸上。
“你真的以为我相信?拜托,老兄啊,你干的事洗煤球都洗不干净,我就一个拍电影的。”
年看着相片,笑容灿烂,“感谢感谢,不过啊,咱还是觉得你是坏人的概率更大些。”
“海嗣?我知晓。”夕把卷轴展开,手中提笔,风华绝代,可眸子里的冷淡却改变不了,“我不像年,一向不关心外事,但你入了我的画,这画便脏了。”
“是了,我不关心凡人那一套,但你之事,年告诉我了,我很作呕,你明白了?”
墨水聚拢成怪物,“你也不必讨好我,末日,便是真的末日到来又如何,我更无法忍受你来玷污我的话!”
“你的梦真诡异啊,我明白了,你怎么会允许别人进入你的精神。”
山上,令慵懒地举起酒,“我看不透你的真假,但我更愿意认为这是你的把戏,毕竟,许久以前,我便见你怎样玩弄诡计。”
该醒了,没看到这些女人在拔剑,她们要杀了你啊!
可梦里,何方一动不动。
别睡。
别睡,睡眠是大敌。
“玛丽娅似乎很喜欢你,但那是她不知道你的身份。”
“朋友?不,怎么会?可能我的态度让你忘了你在我家乡的所为。”
剑枪靠的很近,临光冷冷地说,“请逃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别睡。
别睡。
铳顶在她的额头,菲亚梅塔冷笑:“我还抓捕你,在你没把你的玩笑变成现实之钱……”
——他醒了。
做了那么多漫长的梦,终于醒了。
夕阳低沉,大厅红的如燃烧般。
终于,何方笑了。
没人会来,地上已是地狱,他抛弃期待,缓慢地打开箱子,在被丝绒所包裹的铁皮箱中,无数颜色各异的液体沉眠于容器。
用吧。
死亡并不可怕,至少不比活在这世上可怕。
然后。
然后,他听到了啪嗒一声。
门开了,数个影子投落而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有人来了。
是她们?
不对,不是,来的这几个人很落魄,甚至还有几个感染者。
可,这怎么可能?拉特兰人应该早已把周边封锁了。
而且,这几个人微妙地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哪里,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博士。”其中一个少年胆怯地说,“我,我们是来找你的。”
“你是?”
“你忘了?就是,你还记得有个人把你打的鼻青脸肿,你还一直不放他走?”
记忆恢复了一点,龙门,的确碰到过,可如今这个少年发型和气质都变了太多。
“那个……我是来感谢你的。”少年鼓起勇气,“对不起,林小姐之前嘲笑过你,总之,她虽然不信你,但我相信!”
这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放下了背上的布袋,布袋中是几把菜刀,他拿出来,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