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点实际的。”
止住欢笑的何方饶有兴趣,他直视林雨霞,轻声问,“请回答我,你是否快乐过呢?”
“……什么?”
“当你的下属恭维你,你是否有过一丝的喜悦?”
何方呢喃,把手放在女孩的额头,“当我的身份还没暴露,我去讨好你,你是否有过满足?”
林雨霞不知所措,她想否定,却又陷入到犹豫中。
“是啊,何必否定,你不是清楚那种感觉吗?那就是我这么做的目的。”
何方夸张地叹息,“没什么羞耻。”
“你以前这么形容我,没错。”
他撑起伞,伞下是不可窥视的黑暗,藏着如深渊般的噩梦。
而黑暗中传来了恶魔的低语,“那就是理由。”
“如果你不喜欢,不如杀了他们?反正,现在是你手上有力量。”细密的足音,他慢慢地踏前。
这种陌生感……不,林雨霞呆在原地,反应过来这感觉很熟悉,是那个巴别塔的恶灵。
每个曾与恶灵对峙的人都会由之而生出寒意,比乌萨斯的冻原都更加冷漠,冰封内心的恶魔!
“我走了,最后提醒你一下,龙门要乱了。”
何方走的不急,留下轻飘飘的话语,“别太相信你手中那群穿黑蓑衣的影卫,魏彦吾要死了。”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孑然一身,以前是这样,以后亦然。
林雨霞已无力阻止,靠在墙边,雨嘀嗒作响,没完没了。
·
穿越墙角,走向大道的一刻,有绿发擦肩而过。
何方驻足,刚好看到对方也如此。
“这不是博士吗?下午好。”
“别这么叫我。”何方叹息,“也别想假装偶遇,你一直在这里,星Sir。”
那长着绿发,额头有一只角的豪爽女人摸了摸额头:“被发现了啊。”
“你是来保护林小姐安全的?”
“现在时期特殊,没办法。”星熊耸肩。
她是当今近卫局的二号人物,虽然看似可亲,但作战勇猛,往日里也是龙门地下无人不晓的鬼姐,被招安才进了近卫局。
何方点点头,他和这女人熟悉,有过交流,但仅此而已:“那我走了。”
“等等!”
那一刻,雨好像停了。
黑暗摇摆,异常疑惑的声音自男人口中发出。
“真相……大白?”
接着是沙哑的笑声,何方摇头,“我不懂。”
“你不是博士啊,你是何方!”星熊的额头落下了汉,“所有人知道。”
这倒是让何方迟疑,随即笑得愈发高兴。
“……这可不好说。”
他捂着头,明明一直在否定自己的博士身份,此刻倒是叹息。
“或许,我已经是了。”
——就像个神经分裂的疯子。
两旁的路灯亮起,驱逐阴影。
·
天不觉黑了,何方猜自己感知时间流逝的神经坏了,过得太快,又是一天过去。
他用诗怀雅的钥匙打开了门锁,一点没变,一年前,他就是被女孩藏在此处。
宽敞,又不会过于空旷,家具齐全,水电不停。
头愈发疼了。
是今天和那些人交流过多的缘故?
他真的对那些人起不了一丝波澜,除了被逗笑以外,记忆又像是甩不掉的噩梦,在何方头顶乱撞,引发头疼。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生活在梦魇和幻觉中。
以前,离开龙门进入罗德岛后,何方不敢暴露真容,这是历史给他的教训。
不论去做什么,只要说是博士,必然会引人白眼。
但也有例外。
何方拿出了终端,点开一个视频。
他看了很多遍,可还是强迫自己看,有些东西他必须记住。
视频的最开始,只有黑色的圆形大厅,破旧阴沉,唯一的聚光灯打在大厅中央的高台。
四下是一片嘈杂,而在高台中央,男人走了上去,伸出手。
那男人看着多蠢,把自己掩饰的严严实实,兜帽,面罩,黑衣……就像一个怪物。
而怪物下方,俨然是无数激动的人。
“我们不是殉道者!”
“我们为自己的自由,为家人,为了这片大地,这个世界而尽全力!”
“我们会活下去!”
那个把手高举,指引者台下无数人呐喊的男人,除了何方还能有谁?
何方的呼吸凝于屏幕。
这视频是他风评好转的开始,发布者只在视频下说了一句,你们被都骗了,被骗了!博士才是对的,你们没资格污蔑他!
而视频发布的时间,大概是七个月前。
那是“网络”能够覆盖到大多数移动城市的一刻。
不再是狭隘的成绩网络,瞬时通讯,大功率广播把每个移动城市都相连,所谓互联网络由此而生。
那时代以辱骂博士为正确,正是在这个视频后,才有了对博士的反思。
可其实没人知道这个视频对何方的意义,更没人知道这个视频是何方要求拍摄的。
目的不是为了证明何方清白,而是为了留下一点痕迹,向泰拉告知还有战士在对抗暴政。
所以它拍摄在三年前。
三年前,何方的人生落地最低谷,发觉了凯尔希的图谋,试图抵抗,一边躲着暗杀,一边拜访诸国。
几年来博士一直居于幕后,让凯尔希代替自己,作为结果,荣耀尽归于那女人,而罗德岛在诸国影响力已极大。
寻求她们帮助成为何方唯二的选择。
但还是失败了
失败了。失败了。在圆形大厅,何方反复对自己说。
他给这些人递送信件,言辞卑微,请过她们来,他从白天等到黑夜,无一人推开门扉。
这是早已预料到的。
那一刻,何方想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关系,他安慰自己,这样也必须去。
大厅空无一人,他其实也很很难过,委屈,他不是恶灵,只能对自己反复诉说没什么大不了,她们一定会后悔,如果我还活着,一定要狠狠嘲笑她们!
他已经有点绝望了,却只能死不承认。这是何方最后没有任何意义的自尊。
而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有光涌入,日落的光顷刻洒满了客厅,进来的不是英雄,是一些……很卑微的人。
诸如此类。
最后,陪着何方的不是予以重任的她们,而是连名字都不配记录,尘埃一般卑微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