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机峰上,群英会重燃战火,八位选手静静站在赛场中,等候着指令。
然而,凌裕很不爽,非常地不爽!
不仅因为分给他的对手是那个讨厌的凌忠,而且这个混账居然还来了亲戚撑腰,公开玩赖!
“韩丽焱小姐,本王的提议如何啊?”
焱眯缝着眼睛,微微翘起嘴角,对这个直呼自己姓名的家伙恼怒之极。
就在刚才,两个穿着黄袍一脸傲气的青年男子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来到了天机峰。为首那人自称是当今皇上的长子,带着自己的兄弟来看看群英会。言辞傲慢无礼不说,还提出了一个过分的要求:
要求由他来制定决赛的规则,这头一条就是凌云堂只能由凌忠参赛!
听到这里,焱冷冷地回应道:
“这里是天机阁,不是盛京城!”
大皇子笑道:
“没想到焱小姐如此不给朝廷面子啊?也罢!”
说着,他转向了凌峰:
“凌堂主,你意下如何?”
凌峰哼了一声:
“虽是两个犬子,鄙人也不敢有所偏心!”
一旁的二皇子嘿嘿笑了一声:
“凌堂主,你可不要后悔!”
凌峰寒声道:
“若是这点家事都拿不了主意,还枉为什么掌门!说好了是比试,自然擂台上见真章,就算你们是天皇贵胄,也不能仗势欺人!”
看到凌家家主如此硬气,焱精神一振,转向姬晴云和慧真方丈:
“两位以为呢?”
姬晴云道:“自然是继续比试,请两位贵客安坐观战即可。”
慧真合十道:“老衲亦是此意。”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
“若不接受我们的规矩也无妨,不过既是群英会,便是天下人之盛会,规矩也不能全由你们说了算。如今擂台上所剩的全是你们上首几个门派的人,很难让人信服呀!各位掌门,你们说说看,是也不是?”
他这么一拱火,下面被淘汰的各门派立刻蠢蠢欲动起来。练武之人,大多自视甚高,不少人输得并不服气,认为东道主淘汰赛分组不公的大有人在。
随后二皇子的一句话则彻底让他们心动了:
“若是诸位信得过我,助我兄弟凌忠夺魁,好处人人都有一份。”
众人心动之余又不免疑惑:都已经输了,还如何助他一臂之力?
二皇子环顾四周,已从众人的眼神中看出了自己的游说有效,便缓缓笑道:
“很简单,待会儿比试时诸位只要和我一条心便可,谅此间的主人也不会反对。”
啊?众人大吃一惊,就这么简单?这能帮得上什么忙!
人群中不禁有人忍不住问道:
“皇子殿下,我等自然愿意信你。但你能拿出什么好处呢?”
众人不是傻子,二皇子的提议匪夷所思不说,而且毕竟大伙是在道上混的,日常甚少与皇家接触,倒是以后免不了与天机阁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为了些蝇头小利莫名其妙得罪她们,殊不明智。
“若是我兄弟胜出,天机阁此次的奖品,我们与大家平分!”
说着,他屈起左手五指飞速地一阵弹击,若干道流光飞向众门派,化作一件件小小的物事落入众人掌中。他们定睛一看,乃是一片指甲大小的灵石,镶嵌着一块金色锁片,内中贮藏着浑厚的灵力,显然是上等货色。
“这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各位莫要推托,待会比试之时,且手持此物默念我方得胜便可。”
听他这么一说,众门派修士喜孜孜地点头称是。焱眯起眼来,发觉两位皇子的另一只手中都暗扣着一物:大皇子掌中是一块同心金锁,二皇子掌中则是只通红的小葫芦,不禁沉吟起来。
“凌忠,接剑!”
大皇子突然取出一把宝剑,径直掷向凌忠。这利剑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物。而且在剑柄处还有个不起眼的装饰,赫然与二皇子赠与各门派的锁片有几分相似。
焱见状嗤笑道:
“二位殿下又是拉人又是送剑,派头倒是不小!”
二皇子别有深意地望向焱:
“焱小姐,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派人下场助战,为了群英会的优胜奖励道标,一定要确保公平,希望你们也要遵守规矩!”
话说得很不客气,没想到此刻焱不怒反笑:
“原来皇子殿下意属此物……那便比试吧,放心,群英会的规矩不变。”
凌忠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挺剑,叫道:
“好了没有,快开始吧!”
对此凌裕心中也是求之不得,他默默拔出了剑,冷冷注视着对方。
在自己的感知中,虽然凌忠的本身实力不值一提,但他新得的宝剑寒光凛冽,灵力充沛,散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心悸的气息。凌裕毫不怀疑,哪怕是被剑气擦到也极有可能受伤,就算是自己也不想轻易尝试那是什么滋味。
由于之前闹腾了这么一阵,当明叔宣布比赛开始后,天机峰上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同原本要捉对厮杀的另几对选手默默下场,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凌家子弟的同室操戈上,仿佛这就是最终的决赛似的。至于众人心中希望谁赢,以及分出胜负后该如何,那便不得而知了。
两人面对面站定,相互怒视着对方。片刻之后,凌忠先沉不住气了:
“你站着不动干什么?若是不敢出招,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一道泛着淡淡金光的剑气便冲着凌裕扑面而来,同时凌忠不禁地得意一笑。这一击的力量之大,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只觉得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跟前也能一剑劈了!
凌裕面无表情地举起剑一挡,卸去了大半力道,但即便是剑气的余波也威力不小,只听嗤嗤几声,他身穿的武士服裂开了若干口子,人更是止不住地连连倒飞后退,看上去有些狼狈。
先试探了一招,凌忠发觉自己新得的力量果然明显在对手之上,心中大喜,想起曾在凌裕手下落败的不光彩经历,不禁恶向胆边生,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彻底打到,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也翻不了身。
“哈啊—!”
只见剑柄处金光一闪,凌忠轻轻一跃便到了半空之中,随即吐气开声,狠狠地一挥。这一击,他毫无保留地将力量倾泻而出,还用上了所谓的凌霄剑气。一瞬间,一道巨大的剑气飞快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很快织成了一张剑网,将凌裕兜头罩住,教他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这一剑掀起了巨大的气浪,吹得不少旁观者的衣袍须发猎猎作响,纷纷变了脸色。海伦更是圆睁双目,也不顾什么规矩了,急着提起大剑就要上去助战,却被迪维一把拉住了。
海伦一愣,然后看到同伴平静的眼神,这显然是告诉她不用担心。
半空中的凌忠狂妄地大笑着,但他的心头隐隐又浮上一丝不安,因为凌裕的神情太镇定了,就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剑,胸有成竹一样。
而且,对方手中的剑不知何时不见了,代之以一件小巧的器物。凌忠定睛一看,好像是柄如意。
“哼,故弄玄虚!”
凌忠并未察觉到那如意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力量,心中不免轻视。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便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无数道白气在凌裕身前浮现,它们就像轻柔的丝练,一条又一条缠上了敌人的剑气,直至将整张剑网都牢牢制住。这些白气看似软绵绵的,形状更是千奇百怪甚至歪歪扭扭,但却能恰到好处地制住对方。
“这是……”
观战的二皇子瞪大了眼睛,而一旁的凌峰则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开口道。
“这是剑气,殿下。”
“是最纯粹的凌霄剑气,而且每一道剑气的威力都不亚于对方!”
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所有人都听出了份量。凌霄剑气乃是凌云堂的绝技,这便是明指凌裕的修为境界更高,凌忠即便得了外援助力,也万万及不上他。
大皇子脸上抽搐了一下,忽然厉声道:
“哼,什么剑气不剑气的,谁赢了才算数!各位掌门,信得过本王吗?!”
那些原本大眼瞪小眼看热闹的门派立刻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应道: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灵石,和之前一样,只是心中默念希望凌忠得胜。转眼之间,大皇子手中的同心锁和二皇子的小葫芦都暗暗亮了起来,他咄地大吼一声,一股庞大的真气传到凌忠的金光剑上,顿时令其气势暴涨。
慧真方丈见状轻声道:
“这不知是何法门,竟能凝聚众人之力转由他人使用,当真骇人!”
焱冷哼道:
“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些邪术罢了!用那锁片联络汇集众人的意念,用那葫芦暗暗抽走他们的真气,这才有如此威力。那些傻子不知中了什么邪,以为可以不出力就得好处,痴心妄想!”
但她话虽如此,但汇集了众多门派修士之力的招数毕竟非同小可,凌裕感到排山倒海之力风雨欲来,直压头顶,第一次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
“受死吧!”
猝然得到这样强大力量的凌忠欣喜若狂,他几近疯癫地大吼一声,脚一蹬地,便象一枚出膛炮弹似地飞了出去,手中的利剑闪起耀眼的金光,狠狠地向凌裕劈下!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两人兵刃猛地相交,激起了剧烈的气浪,旁观者中修为稍弱些的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根本都看不清场内发生了什么。
然而,四大门派的那几位当家人可看得清清楚楚,凌裕忽然摸出了一把模样十分夸张的大剑,那剑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竟结结实实地挡住了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居然挡住了,这小子……”
凌峰紧紧捏住拳头,身子微微前倾,看上去既是紧张又是激动。
姬晴云笑着看了他一眼:
“凌堂主,你都把凌霄剑气真传交给他了,还担心什么!况且你可不能妄动,不然按规矩反而算是裕儿输了!”
焱在一旁抿嘴一笑,没有言语,也没有点破姬晴云刚才也是一副浑身绷紧的样子,恐怕倘若情况一有不对马上就要出手相救,哪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慧真则赞叹道:
“这小伙子不但挡住了,还站得稳稳当当,没有后退一步。真可谓临以大力亦复颠扑不破,后生可畏啊!”
确实,虽非各门派亲自出手,但凌裕绝对没有自大到以为可以单挑各派,更明白自己并不轻松,只是拼命挡住了这一击,就几乎耗尽了全力,双脚也深深陷入了龟裂的地面,一时难以移动。
更何况,此时对手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
凌忠手中的剑再度闪起了金光,他低吼一声,一发力便将凌裕推出了老远。然后在漫天的碎石中飞身持剑直刺凌裕,竟是要趁对方在半空中立足未稳之时痛下杀手!
“轰——!”
又一声巨响,无数碎石化作齑粉。烟尘渐渐散开,只见凌裕身边出现了两道人影,一左一右护着他安然落地。
哪怕知道凌裕未必没有还手之力,迪维和海伦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得两人之助力,尤其是迪维能量护盾全开,抵消了凌忠这一击的大部分威力,使得凌裕毫发未伤。
看到三人手持一模一样的大剑,迪维身前那明显不属于神州道法的微光护盾,还有恶狠狠的皇族子弟以及大片神情癫狂的帮凶,焱的目光变幻不定,随即暗中咬了咬牙,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大皇子见状一愣,马上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哈哈哈,是我们赢了!韩丽焱,你怎么说!”
没想到焱立刻站起身来,缓缓地说道:
“你不就是想要道标么?此物近在眼前,你们若有本事,尽请自取便是!”
说着,她一拂衣袖,似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顿时,一道白色光柱从山脚下冲天而起,聚而不散,凝练之极,仿佛要刺破天穹一般。在光柱周围隐约可见诸多灵兽啾啾正环绕着它不停飞舞,落在凌裕等人眼中宛若恭迎圣光的天使一般。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能感受到光柱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于是,各种目光或是盯紧了它,或是投向了天机峰上的主人。欣喜若狂的,垂涎三尺的,忧心忡忡的,义愤填膺的,不一而足。
姬晴云皱眉道:
“焱姑娘,此等至宝,怎能轻易示人!”
慧真和凌峰也望着她,目光中满是疑惑。
焱却是淡淡地说道:
“此非天机阁之宝,乃是神州至宝!有缘者方可得之,不然费尽心机也是枉然!”
众人一惊:“此话怎讲?”
“埋藏于此的道标,乃是上一回九幽大劫终战之时,汇聚了神州所有强者意志的残响。据我天机阁的记载,纯以力量而论,即便集中所有修士,亦不能与九幽魔神相抗衡。然而在那最终一战中,众人皆抱定必死之决心,不计牺牲也要全力守护神州,于是机缘巧合之下萌生此物,亦籍此之力终而险绝取胜!”
“换言之,只有与当初先烈们心意相通之人,方可使用道标。而甄别是否有此资格的标准,便是能得到灵兽的认可!”
众人听完后长长呼了口气,默然不语。但他们随即又想到:天机阁双姝也是有灵兽傍身之人,为何她俩不尽取道标之力,为何此时才把此宝推出示人?莫非……
似是猜到他们所思所想一般,焱的话语再度幽幽响起:
“而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此刻,两名皇子和他们临时收揽的跟班们正乱作一团。二皇子本想故技重施汲取力量,没想到光柱纹丝不动,一点不吃他那套,不禁大怒,把气撒在了那些门派身上:
“天大的彩头就在眼前,打起精神来,该你们出力了!”
众门派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天大的富贵谁不想要,我们也知道啊,可咋整呢?
大皇子冷笑道:
“汝等心志不坚,心念不纯,如此三心二意,怎能成事!”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同心锁。
“就像刚才一样。听我号令!这次,需要你们运起所有的真气,有多少使多少,不准偷懒耍滑!”
众人忙不迭地应允,随即各显神通,无数道真气在人群上方汇集起来,然后乱哄哄地组成了一个巨大气旋,缓缓朝光柱飘去。看那模样,声势倒也颇壮。
只是,那团气旋一边不断旋转,一边渐渐泛出黑色。而那些门派修真者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呆滞,眼神却愈发贪婪,还兀自不知。
二皇子狞笑道:
“国师给的秘宝,果然神妙!”
大皇子不答,只是嘿嘿一声阴笑,看上去说不出地邪恶瘆人。
片刻之间。巨大的气旋结结实实撞上了光柱。虽然道标仍旧岿然不动,但那气旋忽然一下变得漆黑如墨,然后砰然散成了漫天黑云,顿时包裹住了整个天机峰,将众人头顶的天空染得阴沉无比。
“不好!”
凌裕在心中暗呼一声,又与迪维海伦对视一眼,三人心照不宣地飞奔而去。
天机峰山顶上,焱与另三家掌门刷地站起身来凝望着远方,表情极为肃穆。只听红衣女子喃喃道:
“这是……终于要开始了么?”
正在此时,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深邃无比的黑洞浮现在众人眼前,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名高大瘦削的男子悠然而出,他稳稳地踩在一片阴云之上,含笑俯瞰着大地。
随即,又有不少人从黑洞中接踵而出,也一个个站在浮云之上,表情严肃。
焱定睛一看,不禁失声道:
“是小冰……还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此刻韩素冰站在云端,目光不离前方的天香楼楼主,心情异常复杂。自己分明亲身经历了如何从盛京城瞬间回到天机峰的全过程,却完全看不明白楼主使了何等神通,更令她骇然的是:对于之前秘境中的记忆似乎也在渐渐淡去,怕是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米莉亚和嘉拉迪雅就在她身旁,紧锁着眉头。银瞳战士感知极为敏锐,尤其是神眼嘉拉迪雅,可她却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居然完全看不清楼主的深浅,甚至连他是敌是友都根本摸不着头脑,而且此时自己的感知凝涩得无法流动,简直成了聋子瞎子!
莫申则是第一次站在如此的高处体验俯瞰众生的感觉,不禁有些激动得微微发抖。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楼主,虽然心中的疑惑并不比同伴少,但不知为何自己对楼主的亲近感似乎更多一些,他突发奇想:不知是不是因为都姓莫的缘故?
嘉德尔和奥瑞克则躲在最后。虽然两人还是一个笑吟吟一个扑克脸的惯常表情,但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在不断思考盘算着什么。
整座天机峰忽然变得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天香楼楼主轻轻朝前踏出一步,打破了沉寂:
“赶早不如赶巧,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一落,一副卷轴从他怀中飞出,并在迅速变大,似乎有吞天食地之感,片刻之间便将笼罩天机峰的黑气吸纳得干干净净,徒留呆若木鸡的两名皇子和一群发呆的修士。
纵然知道他手段非凡,但此刻众人还是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只有莫申略带焦急地叫道:
“楼主,不好!你听,神州大地正……”
嘉拉迪雅的眼皮跳了跳,在黑气散去后,她立刻感觉自己恢复了耳聪目明,并且隐约能感知到神州大地忽然间已经遍布了无数邪气,到处哀嚎遍野,不由心中一沉:难道九幽之劫开始了?
但是,这书生怎么知道的?
听了莫申的话,楼主略感诧异地瞟了他一眼,笑道:
“哦,你能察觉到么?不错。”
说完,他便看也不看身后,而是在依旧阴沉的天空中又缓缓朝前踏了一步,一下子来到了两名皇子头顶。
“这两件宝物,你们用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