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得不对?两名皇子一愣,不知对方的用意。
大皇子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人,心中忽然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叫道:
“这是国师赠予的法宝,哪里用错了!”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不迭。这神秘人不仅是凭空出现,而且轻描淡写之下便破除了两件法宝的威能,显然是有大神通之辈。别看他现在和和气气,若是猝然出手,自己哪里还有命来?
但楼主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们那国师徒有其表,须知此乃临摹道标而制的一套法宝,一聚人心,二显神通。如今既遇着正主,和光同尘顺其自然便好,倘是强行夺舍妄图反客为主,岂非不自量力?”
说着,他缓缓从空中降下,以手轻轻一招,那锁片和葫芦便自动飞到面前。
“且容我一试。”
说完,那两件宝物嗖地飞向了光柱。只见它们在靠近道标之后,便绕着它旋转了起来,就像四周的啾啾一样有规律地欢舞着。
随着锁片和葫芦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些小小的光点慢慢从光柱上陆续分离,无声地没入了这两件宝物,使得它们渐渐亮起了耀眼的光泽。而此刻与宝物建立过羁绊的众人似乎也心有所感,一个个露出了各异的表情。
大皇子二皇子忽然紧闭双目,全身象筛糠似地不停颤抖,脸上的表情奇怪非常,说不出是欢喜还是痛苦。尔后凌忠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三个人一同发癫起来,看上去十分诡异。
而受他们蛊惑裹挟的各门派修士反应则更为明显:有的人露出了惊惧的眼神,大叫着全力催动真气,象逃命似地远离光柱。但更多的人则露出了迷醉满足的表情,脸上满是笑意,可神态却在渐渐扭曲,皮肤也在迅速发黑,看着极为骇人。
“他们这是怎么了……”
此时银瞳妹子们已自觉地聚拢到了凌裕身后,见到这番情景,最为善良温和的辛西娅忍不住开口发问。萌妹子知道,凌裕的洞察神技多半能给出解释。
凌裕神色严峻,缓缓地说道:
“他们似乎入魔了。”
“入魔?”
“或者说,正在变成妖魔。”
无论何时,银瞳妹子们对于妖魔一词总是十分敏感。米莉亚眯缝起眼睛,寒声问道:
“为什么?”
凌裕摇摇头,没有言语。嘉拉迪雅则淡淡地说道:
“大家做好准备,随时得开工了。”
银瞳战士们都不多话,只是纷纷亮出了兵刃。当然,她们手中已不再是玩具般的青锋剑,而是清一色的大剑,闪着各色光芒,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强大的气息,引来不少人侧目。
就在此时,众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大吼,震得修为较弱的修士们心旌摇曳,个个露出惊容。而那些入魔修士的怪异表情也一扫而空,身体暂停了异变。
远处,法华寺方丈身边的慧果和尚圆瞪双目,作怒目金刚状。方才正是他猝然施展出佛门神通狮子吼,专镇妖邪鬼魅!
一道明黄色的光圈毫不停歇地接踵而至,如水波荡漾般瞬间笼罩了全场,锁定了天香楼楼主。
“敢问施主乃是何人?!”
只见慧真方丈举起手中的禅杖,遥指着对方。此时他脸色严峻,目光锐利如鹰隼,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
天香楼楼主无奈地一摊手:
“你们一个个好奇心怎地忒重,小的是这样,老的也是如此,今天已是第三次有人这样问我了!”
一旁的慧可和尚横眉冷道:
“你使了什么邪术?把他们怎么了!”
自然,他指的是那些入魔的修士。但楼主毫不为意,笑道:
“这可不干我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弄的。”
慧可厉声道:
“胡言乱语!若非你作怪,他们焉得如此!”
“嚯?”
楼主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
“请问大师可是在法华寺修行?”
“是又怎样!”
“吾之所为,放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不解。但大师亦以凡夫之见观之,倒是未曾想到。”
慧可一挑眉,还欲斥责,却被慧真挥手制止了。方丈紧紧盯着对方,沉声道:
“愿闻其详!”
于是楼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明黄色的光圈上一弹,那专用于伏魔镇妖的结界便明显晃动起来,隐隐有些不稳,看得法华寺几名高僧眼皮直跳。
“汝之教义,圆满具足,可谓不凡,吾略有所知,且斗胆班门弄斧。”
只见他又用手指轻轻一拂,佛光旋即恢复平静,慧真等人神色稍霁,目中的警惕疑虑却更盛。
“方丈大师的佛光愿力不仅测的是修为,更是验心性,只是如今既测不出我的深浅,又无法确定我的心思,是也不是?”
见慧真等人不语,楼主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水为善,动而为波即成恶,好似吾方才所为,亦譬如他们眼下的光景。”
见他遥指着那群修士,其中既有疯癫入魔者,亦有惊恐而醒者,莫申恍然道:
“莫楼主,你的意思是:用那宝物引出了他们本来的心性?”
楼主轻轻点头,又微微摇头:
“佛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亦谓:真如无明,同体不离。倘若以为色空相对,善恶不两立,此乃凡夫之见,不值一提。而凡夫的一念之差,却是善恶殊途。何去何从,皆是他们自己所选,非吾之力也。”
楼主一番话虽然文绉绉得很,但凌裕和大剑妹子们却意外地都听懂了个大概,大伙相互对了下眼神,发觉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这不就好比植入了妖魔血肉的银瞳战士,有些人最终堕为觉醒者,而有些人却淬炼成为了一心除恶的真正斗士么!
“哼,这法子倒是不错,可以甄别出哪些人还有救,哪些是不值得关心的混蛋!”
远处传来了奥瑞克冷冷的声音,不过仔细一听,发觉他竟有几分兴奋。嘉德尔看了同伴一眼,没有吱声,目光却有些复杂。
楼主朝奥瑞克一笑,又转向慧真等人:
“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桩事。汝教,所争只在迷悟,而不在对错。因此,与其怪我多此一举,不如怨那众生贪心不足、自寻烦恼吧!”
在他说到“众生”一词时,那山河社稷图忽然从他袖中飞出,无风而动,飘向了莫申,随之传来的还有天香楼楼主淡淡的话语:
“之前你是想对我说‘神州有难’是吧?此物与你有缘,你看看。”
莫申一愣,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捧起山河社稷图,却未曾想这卷轴甫一飘至他的头顶便迅速变大,随即自动来到他的脚下,将其托离云端,仿佛化作了一张飞毯。
莫申虽感意外,却不慌张。他能感觉得:山河社稷图中庞大浩然的灵力似乎与自己异常契合,心念一动便可使用,只不过仅能调动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罢了。
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低头朝下望去,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一望无际的大地已笼罩在数不尽的血光之中,无数妖魔正恶狠狠地杀入人群,肆意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无辜的生命,众生绝望的哀嚎此刻落入他耳中显得格外清晰。尤其令莫申心惊的是:不少妖魔还披着人类的衣衫,此刻却咧开血盆大口,狞笑着用尖牙利齿将周围的人们撕成碎片,然后迫不及待地吞食果腹,哪怕那些牺牲者在前一刻还是他们的至亲好友!
山川在悲鸣,大地在龟裂,连同诸多河流也泛出了血色,神州大地仿佛在剧烈地颤抖,瞬间化作了炼狱!
莫申看得眦睚俱裂,猛然回头,用发颤的嗓音大声叫道:
“救人!赶紧救人!”
可楼主还是风淡云清地说道:
“莫公子,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你且试试能否驾驭山河社稷图,倘若成功,或许能化解此劫。”
莫申这下可是真的慌了神,有点语无伦次地喃喃道: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楼主轻轻一笑:“怎么办我就不知了,你慢慢琢磨吧。不过,万千生灵的性命系于你一身,责任重大哟!”
此时,慧真忽然朗声道:
“我观施主乃是与我佛有缘之人,亦非大奸大恶之徒,为何不一同来行我佛宏愿?”
楼主不置可否地应道:
“方丈这可就言重了,我与佛祖素无瓜葛,安知他有何心愿。啊,不过说来听听也无妨。”
慧真正色道:
“自是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顿悟无上正等正觉,矢志普渡众生之愿!”
楼主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来是此事,我倒也略知一二。不过,与眼下之事似无关联。”
慧真凛然道:
“你若未存救世之心,何必将那宝物交给莫施主?”
楼主呵呵笑道:
“救世?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只不过,能与此物有缘着实难得。且那书生实力虽是微末,却心怀圣人之志,便容他一试,试出这方天地众生的真心也好!”
“众生的真心?!”
一旁的慧可终于忍不住大吼道:
“神州已成饿鬼修罗之界,还试什么试!斩妖除魔,才能平此大劫!”
楼主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轻蔑地哼了一声:
“斩妖平劫?大师此话当真有趣,你可知世间的纷争缘何而起?”
说着,忽见他在云端长身而起,负手而立,似是要向众人布道讲法。
“吾知昔日佛祖在菩提树下苦思,就是为了求得平世间之纷争、解众生之苦厄的法子。这两桩事,其实是一件事,欲教红尘不再纷扰。”
“如何行之?自然要追本溯源,寻得世间纷扰之起因尔后斩之,方可一了百了。不过,既然众生皆为凡夫俗子,以凡俗之心度之,那纷扰之因无外乎二:”
楼主伸出了两根手指:
“一者为怀揣恶意而行不轨之事,此自不待言,以金刚怒目之力平之即可,难的是二,”
楼主的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
“虽有善意,而失之愚昧,为一叶所障目,不得窥见世间万物之全貌,犹不自知。因此虽怀所谓善心,却囿于陋见,所做之事无一不错,仿佛按下葫芦浮起瓢,即便解得眼前一时困厄,也必定伏下将来的祸根。更有甚者,其所作所为,此处认之为善,至彼处则被视之为恶,各执一词,善恶纠结,牵连无数,既平不了,亦解不得,以至不死不休,反生无数祸端。此等世俗之善,不足效法也!
凌裕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忽然想起一句话:通往地狱之路,乃是由无数善心铺就,难道楼主说的就是这意思?
再一想,心中不免凛然:难道楼主是在影射书生之迂腐乃至执迷不悟?!
慧真听到此处,叹了口气:
“故而佛祖教人凡事须得‘放下’、‘不争’,斩断心中执念,此乃万全之策。”
莫申忽然浑身一颤,自言自语道:
“斩断执念,便可万全?”
不等他人回应,楼主立刻大笑起来:
“哪有什么万全!你若问老和尚,他必言:放下执念,专心修佛,那解决的法子‘唯佛能知’,一旦修成正果,便可万事大吉。然佛有何办法呢?你又不得而知,因此……”
说到这里,楼主忽然加重了语气:
“什么佛说?若要我说,一言蔽之:不过戏论!”
此言一出,莫申脸色大变,而他的喃喃自语忽然化作洪钟大吕般的回响,狠狠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既然无法万全,我该如何自处!”
突然,莫申仰天大叫一声,狂暴的能量骤然从山河社稷图中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拼命涌入他的体内,顿时天地变色,笼罩天机峰的明黄色光圈呯然崩裂,而之前已出现异变的众人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厉叫声,一个个变了模样。
那些入魔修士个个双目赤红,青面獠牙,与山下披着衣裳的妖魔无异。而大皇子二皇子凌忠三人则赫然化作了三头模样各异的怪兽,散发出恐怖的威压,盯着众人的眼神说不出地邪恶贪婪。
当光圈破碎的那一刻,慧真方丈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幸得慧果慧可在旁扶持才未跌倒。而与此同时,数柄飞剑如同流星般一同射向了天香楼楼主,那是天机阁、隐月轩、凌云堂三派的门主骤然发难,一起对准了这个始作俑者。
奇怪的是,楼主并未作出任何抵抗,脸上的微笑也保持不变,居然就听凭含怒而至的飞剑刺穿了身躯。可下一刻,他的身影渐渐变淡,仿佛一下子融化在了空中。
“呵呵呵,各位请稍安勿躁,我现在还没打算与你们兵戎相见呢!”
众人闻声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只见踏足于山河社稷图上的莫申忽然气势大涨,变得深不可测,模样虽还是那个年轻书生,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天香楼楼主的神采!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
凌裕凝重的表情忽然变得恍然,轻声自语起来。
米莉亚听到了他的话,沉声问道:
“想到什么?”
“‘莫申’者,魔神也。没想到,他的本尊早已降世,从一开始就和我们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