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傍晚,天色昏暗、乌云缭绕,海面与天空一样是青黑的颜色。
在海面之上,一艘轮船的甲板一侧,阿尔卡纳慵懒地靠着栏杆,听眼前的青年涛涛不绝地讲述着一个名为“魔圆”的神秘学家组织的理念。
她脸上挂着过分神秘、因而显得有些非人的笑容,敷衍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是吗。”
她轻轻在空中画出一个圆,这外表简单的圆中却蕴藏着能度过暴雨的奥秘。
伊索尔德,海因里希,西奥菲尔。
正当她跟前的三人为此震惊又狂喜无比之时,一位黑长直手持一只模样怪异的鸟,降落在了甲班上。
还在半空时,苏赋烟就已清晰地看见了阿尔卡纳所画出的圆。
不过,她还没能明白这个圆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将它牢牢印在眼里。
大不了之后自己重新调用一下印象就好。
“呜……我没来迟吧,阿尔卡纳?”苏赋烟半跪在甲板,面色苍白。
因为强行忍着不吐,她现在胸腔的肌肉抽痛得厉害。
阿尔卡纳轻轻把她扯到旁边,苏赋烟立即就靠着栏杆往外呕吐起来。
等她吐完,阿尔卡纳又贴心地施术清洁了她的口腔与嘴唇周围。
全程,魔圆的三人静静地旁观着她们——除开他们都很懂礼仪以外,他们对神秘学家群体的特殊行为都抱着理解并支持的态度。
毕竟魔圆本就是神秘学家组织。
“哇,说实在的,世上真的没有能减缓恐高症状的神秘术吗?”疼痛依然残余在胸腔,苏赋烟不禁用手捂住胸膛。
“你走之后我才刚刚研发出来。”
像是在照顾孩子的母亲一样,阿尔卡纳将刚研究出来的防恐高术式教导给苏赋烟。这细心周到的态度令魔圆的三人暗自咋舌。
“通过‘选择’的代价你们都已知晓,剩下的合作事宜交由苏赋烟与你们交涉。”
留下这么一句,阿尔卡纳的身形逐渐消失于传送的光辉,已经回到了岛上。
才缓过来的苏赋烟愣了一下:这和说好的任务要求不一样啊。
她看向同样愣住的几人:“总而言之,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
……
海因里希与西奥菲尔此时都心乱如麻,他们的自我介绍虽然礼仪周到,实际却是干巴巴的。
他们还在思考应对重塑之手的态度,不过对苏赋烟这位明面地位较高的干部还是给了好脸色的。
西奥菲尔纠结于他的贵族情怀,海因里希还在梳理他的观念,企图找到理想的火花。看他渐渐兴奋的模样,苏赋烟觉得他可能走歪了。
重塑之手的理念?算了吧。
苏赋烟对青涩的他们不感兴趣,倒是对他们身侧身着华美洋装的伊索尔德兴致很高。
面色苍白、目光游离,就连阿尔卡纳震毁同伴三观的行动都没能让她表现出什么异样。明显过分端正的贵族礼仪,哪怕是在失神的现在都依然如故。
苏赋烟初步判定伊索尔德是一个精神病人,她的神经衰弱大概不轻。
不过,在她身上见不到一丝精神病人常有的细微颤抖,苏赋烟出于好奇而多观察了一会。
苏赋烟毕竟曾经是个心理医生,主要的治疗手段是催眠。以催眠为主要治疗手段在业界是不可思议的,但她确实打出了不小的名声。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病人”,她的职业病正蠢蠢欲动——神秘学家的癔症与普通人的差别在哪里?
似乎是苏赋烟长久的注视让她有所察觉,伊索尔德对她礼貌一笑,苏赋烟也回以一个笑容。
“小姐,我有幸知晓你的名讳吗?”
“贵安,我是伊索尔德·冯·迪塔斯多夫,迪塔斯多夫家族的小女儿。”伊索尔德露出一个淑女应有的笑容,微微行礼。
“抱歉,我对贵族了解不多。”苏赋烟摆摆手,显然刚刚礼貌的询问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不过,迪塔斯多夫啊,稍微有些耳熟。”
“或许您在未来也有所听闻。”
苏赋烟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有个姓氏为迪塔斯多夫的病人,于是对伊索尔德更加上心了。
不过谈话该适可而止,目的也不能显露。
“你们是那个‘魔圆’的代言人吧?我给你们一些商讨的时间。阿尔卡纳给你们造成的冲击力大概不小。”
利用自己的到来,让这三人没有思考时间、打个措手不及么?阿尔卡纳的临场发挥也挺厉害的。
可惜挡不住苏赋烟本人心思不正。
抛开连忙对她道谢的三人,苏赋烟在船上随便找了个房间,倒在床上,慢慢地梳理起自己的思绪。
“嗯,才刚刚发展起来,就被强行转移了……突然之间就换地图,也把我给打得措手不及了啊。”
“已经没有剧情可以倚靠了,来这里之前的主线剧情只到第四章为止。”
“我在重塑得到优待,但重塑的方向本就是错的。另外,作死作过头可能就被阿尔卡纳人道毁灭了。”
“基金会这边,光靠维尔汀还是有些不够,分量不足……”
大体的方针,还得是吃里扒外,暗地发展——混到暴雨面具的术式就算成功!维尔汀如果想做什么大事,那就另说。
“唔,被暴雨变年轻了之后,感觉精力也充沛了不少……我倒是想不去在意这种现象的原理,但也不可能不想啊。”
苏赋烟在床上躺了一会,第一次体会到变年轻的坏处。
她睡不着,而且现在尤其喜欢胡思乱想,尤其在意她的一套观念、尤其在意她现在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这好像是……这个年代的特征?”
考虑到一战即将爆发,或许她现在脾气潜在地特别爆也没准?
叹了一口气,苏赋烟默默地使用[催眠]将她自己变为以前的模样。
船外的甲板上,西奥菲尔与海因里希正为了魔圆的未来方向争吵不休。一旁的伊索尔德偶尔提及它的真正创始人卡卡尼亚,但总是没得到两人的在意。
而这一幕,被苏赋烟放在高处的那只阿其翁看得一清二楚。
“伊索尔德……她会是这里的关键人物么?”
……
其后几日,苏赋烟都没有与魔圆商讨所谓“具体的合作事宜”,倒是经常找伊索尔德聊天。
不过,和伊索尔德的聊天相当无趣,表皮底下仿佛空空如也,让苏赋烟下意识地会以为她正在和一面镜子对话。
苏赋烟尽量收敛她的意图,但依然无法排除伊索尔德的警惕心。
苏赋烟倒没想着强求,毕竟伊索尔德也没让她来治疗,她纯粹是自己心痒痒。
一般来说,苏赋烟治疗病人时不会使用催眠,这种手段使用得太过会被同行唾弃的。
可惜,上辈子找她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催眠而来的……这个不说。
经过和伊索尔德的初步接触,苏赋烟从她的口中了解到一位名为“卡卡尼亚”的人,她是魔圆真正创始人,也是一位心理医生……没有执照的医生。
听她这么一说,苏赋烟这才想起来——是了!自己现在也没有执照啊!
于是就暂时放弃探索伊索尔德了,在那之后谈话反而变得轻松愉快了很多。
“不过,‘卡卡尼亚’么……”
苏赋烟初次了解到这个名字,是在《单向度的人》里。但是,这本书的氛围很显然与一战前的氛围大不相同。
然而,难道在《单向度的人》之前就没有名为卡卡尼亚的人了么?
她现在又一次体会到了单人行走的苦恼:不像司辰一样背后有整个基金会来记录历史,苏赋烟现在缺少资料,这样的不确定性让她有些抓狂。
不过,至少怀疑的种子是种下了。
之后的事情,等见到这位卡卡尼亚本人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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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拆伊索尔德×卡卡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