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只有十多年而已。
时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改变一些东西,人与人的亲情或许也会逐渐变得淡漠,在这十多年里,不知多少家庭已经反目成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牢狱与上下层的矛盾,大概真的没办法调解了吧。
但,万事无绝对。
正如这持续多日的寒冬,在那冻得坚固无比的冰雪下面,亦有在此等环境下悄然蜕变,孕育着来年春日绽放花朵的芽。
“上天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再怎么说,也得尝试尝试不是吗?”
“天塌地陷,日月流转,这样的奇迹,正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契机。”
兰仪的眸光穿过云层,与朝阳一起望向下层的方向,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当大家联合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在那不可言说的高大存在阴影下,或许也能找到一处安息之地吧。
“过家家的日子结束了,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吧,以后再想过这样悠闲的日子就难咯。”
……
另外一边,戈尔咬着牙扯着一块纱布为自己包扎血红的伤口,与兰仪的战斗并不算激烈,但经此一战,她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子的战力竟然还在使用了福音的自己之上,一向作为掠食者的她如今竟然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压了一头,这让她分外的不爽。
“啧,不过是借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嚣张什么,臭小子……”
兰仪的力量令她感到熟悉,曾经某个教堂的老神棍也展现过类似的东西,只是他不能灵活运用,在当时被戈尔一刀封喉,没想到这次又让她碰到了一个这样的硬茬。
“教会的人么?真有趣,现在的局势真是好混乱啊~”
“不仅有想要造反的新贵族,还有教会的人插手,不知这团火真正燃起来的时候。能让我杀多少人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由得开始愉悦了起来。在脑海中不断想象着自己在人群中穿行,溅起片片血花的画面,戈尔那战败的阴郁慢慢被自己一扫而空。
时间匆匆而过,经过了大约三四天的准备,这天晚上,牢狱方的战士们点着火把站在城墙外,听着卢恩演讲的誓师战词,兰仪则站在上面,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在峡谷的外侧不出他所料包围着数量庞大的敌军,要从那里冲出来,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真是可惜了啊,听不了卢恩先生的誓师了,据说他的文采还可以,要不然说人家能领导管理局呢。”
在他的不远处,几名战士们窃窃私语着,兰仪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管制,众人的心情也是分外激动:
“那家伙的誓词有什么好听的,咱们可是要跟着兰仪大人做尖刀的人,说不定成功之后,下一个站在台上讲的就是咱们哥几个呢?”
“得了吧你,就你那水平你能讲出个屁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拢共数百人的队伍一时间竟然像是一锅煮沸的粥一样熙熙攘攘起来,兰仪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样子,也没有出生制止,任他们胡闹去。
仅凭数百人作为尖刀,要撕碎对方数万人的防线,此等巨大的压力下,他们没有垂头丧气,就已经是很勇敢的表现了。
即使是找到薄弱点,兰仪也没有信心将这些人全部保下来,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突围出去……
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看兰仪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尽人事……知天命吧。
“你们看上面兰仪大人,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战士发现了兰仪的异常,其实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只是众人有意将它埋在了心底,不曾说出来罢了。
“你说这一场战斗,我们会死吗?”
有人问道。
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就像是一粒玉珠跌落到了地面,在这虚假的狂欢之下,显得无比清晰。
清晰得仿若真实……
是啊……实力如此悬殊的战斗,哪有活下去的希望呢?
“即便如此,我也愿意。”
又一人回答道。
“我的女儿才七岁,比兰仪大人还要小得多,我可不希望她的一生都生活在牢狱这样的环境里。”
“吃不饱,穿不暖,菲奥奈队长在那时为我们防疫局争取到了足以过冬的口粮,今年可以活着了,那明年呢?要一直等待贵族老爷们的施舍么?”
“如果她们能好好生活的话,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这是属于一个父亲的心里话。
是啊,谁不怕死呢?
但若是死能为自己的家人争取到一个光明的未来,那就算是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
“既然这样,兰仪大人!请下令冲锋吧!”
不知谁起了个头,然后众人纷纷响应起来,兰仪扭头看向这群已经做好了牺牲觉悟的战士们,不由觉得感动又好笑……
感动的是这群人能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这么将命交到自己的手里,好笑的是,如果在开战之前战士们就想好了牺牲,那像他这样的将领,真是没用到家了。
“是啊……还没开始打呢,我怎么就先悲观起来了。”
“战士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我就偏不让他们死!”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在高处挥舞手臂,向着下面的战士喊道: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大家这一战,都要平安回来,加油!”
既是给他们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
经过他的观察, 在峡谷之外包围最薄弱的地方,大约有一千多人的兵力,战士们只有三百多人,要想不减员通过,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除非,接着这个峡谷,搞一些别的小动作。
“嗯……兄弟们,我们这样……”
兰仪跳到地面,走入人群中,与战士们分享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众人听完之后,都感觉没什么问题,于是跟着点了点头,再次确认所有人都听懂了之后,兰仪将他们分成两队,命他们采集一些黄土,将自己的脸涂黑,另外一群人回到营地,负责前后将一些黑布带过来,裁剪成用以夜间突袭的衣物以及火药和燃油来。
这一切做好之后,兰仪命战士们轮班休息,做好警戒,他们的任务是作为突破手,必须养精蓄锐,众人一起等到了后半夜,月亮静静的悬挂在西方的天际之时,兰仪一个人偷偷的摸到了山崖之上,只见他背着一把长弓,手中握着黑色的小刀匍匐在黑夜里,沿着早些日子里调查好的斥候营地路线一路摸过去,期间是不是寒光闪过,兰仪手起刀落,便是一个人影跌落在地上……
而伴随着兰仪的行动,战士们也在峡谷中慢慢的潜行着,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众人身披黑色长袍,完美的隐藏在山崖的隐形之下,待到兰仪将山崖上的斥候清理干净的时候,他们也差不多快摸到了出口……
“差不多了……”
兰仪抚摸着身旁的大石,它们坚硬无比,连接着大山,下层的人无法使用,他也一样,此刻兰仪倚靠着他们静静的休息,从背后掏出长弓,将燃油和火药涂在一起,留出了足够长的引信绑在箭上,点燃之后将弓身拉的如同满月,嗖的一声将三根箭射了出去!
他不在乎这三根箭射到哪里,射的有多准,他只是瞄准了几处粮草的方向,拉出自己最满的一弓!
一发!两发!三发!
就在这一会时间里兰仪一共射出了九箭,燃烧的箭矢划过天际,犹如绚丽的火流星……
大火,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