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
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其势如万马奔腾一般撼动大地,其声如壮士擂鼓一般响彻云霄,没有经历过的人实在很难想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心跳声竟然能如此浩大,又能够如此的……虚弱。
明明距离式服下药物也才过去数分钟的时间而已,原先还能毫不费力地坐直身子的他却已经拿着红色瓷瓶缓缓挪到墙边,只能用倚靠墙壁的方式来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他的眼皮虽然没完全阖上,但他的眼眸已然低垂半含,那透过微微掀开的眼帘看到的景色对他来说已经全无意义了,他此刻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平素不被提醒都不会注意到的呼吸如今竟然成了一件需要专心去做的事情,心脏的跳动亦涌现出一股仿佛需要全身一起使劲才能达成的虚弱感,再加上他光是督促自己继续呼吸与心脏跳动就已经竭尽全力的疲乏、房间的寂静与感知的增强,这才以自身的虚弱造就出对他而言无比浩大的心跳声。
眉头深锁、牙关紧咬、面目狰狞、呼吸声愈发的粗重,即便他再怎么勉力支撑,但他仍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破了一个洞,他的活力正分秒不停地从 这个破洞向外泄漏。
原来这就是死亡一步步的感觉吗?
无论是举起手来还是抬起头来、无论是睁大双眼还是开口说话,这些原本不假思索就能做到的事情已经成了需要下定一番决心以后才能鼓起勇气去尝试难题。
曾经属于自己的自己,随着死神一步步地接近,正一点一滴地被夺走,与此时七零八落地自己相比,仅仅数分钟前的过往在此时是显得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值得珍惜眷恋,这前后的反差实在是令人难受的发狂──
尤其是取回那完好无缺的自己不过是件唾手可得的易事。
式紧握着装有解药的红色瓷瓶,即使想要把它远远抛开、让自己免于诱惑,但他仍不敢有丝毫的放手,因为辉夜说得很清楚,她想看到的是自己能凭借对帕依的情感主动迎接死亡而非将自己逼至绝路以后无可奈何的迎接死亡。
随着时间的过去,红色瓷瓶的存在感愈发的强烈,让他越来越难去注意除此之外的事物,就像是白色瓷瓶中的药物负责夺走他的肉体、而红色瓷瓶则是负责夺走他的精神一样,以身与心两方面考验着他。
即便如此,式依旧按捺着心中的求生欲,默默地倾听那踏出地愈发艰辛、声音也愈发响亮的死神的脚步声,以要将自己练作即身佛一般的心态于这间让他愈感孤寂的静室之中等待脚步声停止、死神来到自己身边将他给带走,以此换取帕依的健康的时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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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粗重的喘息声回响于房间里,本就体虚的少女在精神的疲惫反馈到肉体的情况下显得比平常更加不堪,明明已经靠着靠垫坐在床上好一段时间了,但她却像是才刚绕着红魔馆慢跑好几圈一般喘息不止。
眉头深锁、牙关紧咬、面目凶狠,不时还会闪过痛苦的神情、抬起手来捂住脑袋旋即又无力的掉落,即便她所靠着、躺着的寝具是如此的柔软舒适,却也无法为她缓解分毫不适。
此时她的精神世界已经不复曾经那座井然有序的图书馆的模样了,以虚有其表的大门为中线,整座图书馆连同那张新月状的桌子被不规整的裂痕给分成两半,走道也被理应在架上的书籍给淹没,不时还会再掉落几本,就像这里发生了一场仍未停止的地震一般。
而在图书馆的中间,在损坏的新月的一侧,看着像是经过一场逃难一般狼狈、面容较之如今更加稚嫩却也无比偏执,让人难以相信她真的是帕秋莉的帕秋莉‧诺蕾姬正紧握着破碎的月亮饰品、疯狂地大喊要花昙式给她所爱上的青梅竹马陪葬。
与之相对的,在损坏的新月的另一侧,端正地穿着衣袍、面容与如今相同却又平静到产生一股无机质感的帕秋莉则是漠然地使用八曜魔法压制住对面的 帕秋莉‧诺蕾姬,并宣称花昙式的存在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要她别痴心妄想。
在这分别代表因咒术反噬而暴走的情感与魔法使本能的两股意识在碰撞的同时,帕依本身分割出来、让她能够勉强行动而不至于全凭情感驱使的意识正悬浮于裂缝之上冷眼旁观这场斗争,即使这就是她此时头痛欲裂、难受无比的主因,她也没有协助本能迅速消磨咒术反噬的意思。
就如同她为了破解自己身上的咒术,在过去一年耐心的积累自己对式的心意,并在最后以式和泳装爱丽丝的亲密接触为契机让自己的情感波动达到峰值来达成破除咒术 的目的一样,她现在也在等待契机──一个凭借她对式与辉夜的了解,确信一定会到来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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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哼~哼~哼哼哼~
口中随兴地哼着轻快的即兴曲调,脚上踩着与之相称的轻快步伐,若非辉夜的美貌可谓是举世无双,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很难想像她跟刚才那位表现得冷淡疏离、优雅庄重的是同一人,只会觉得那是两位分别以各自方式展现出各自魅力的美人。
然而这也不过是辉夜那倾世之美造就的错觉,实际上不管是表现出什么姿态,辉夜就是辉夜,她只不过是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情而已──就如同她此时的迫不及待一样。
自然而然地以自己的能力将世界之须臾化为她的永远,虽然以辉夜的自觉来说她不过是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房间,但对他人而言她几乎是在她留花昙式一人 在房间里的下个瞬间她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帕琪终究是没看错人,花昙式刚才那番话说得挺不错的,想必帕琪听到之后就会匆忙地赶来吧,也不知道凭借这番话以及亲眼见到他的尸体的冲击 能不能满足她的目标呢?”
“还真让人期待呀!”
在自语的同时畅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辉夜也无比浪费地在这仅有她在的房间里露出足以使暗室生光、亦可扰乱国家的明媚笑容与娇艳神情。
解除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的行为能得到他人的反馈以后,她便从袖中取出自己向式发问之前趁调整坐姿时偷偷打开、在离开房间以后又关掉的录音设备,并推出USB接头插入电脑 主机的USB接口,娴熟的操作滑鼠打开通讯软体,把刚才录下的对话传给名为“不要香草只要馅饼”的网友
在这之后辉夜稍作思考,在对方还没能来得及把音档听完的时候又贴了一个网址──正在实况式所在房间的网址。
“这样的话帕琪她应该就能明白了吧,想必接下来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然后理所当然的陷入绝望。”
“谁让只有自己追之不及、亲眼见证恋人死去才能造成最大的冲击呢!”
呢喃至此,辉夜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执着于爱数百年的魔女会谱写出怎样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