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黑色的好像海藻又好像船蛆一样的东西在那些被海水泡的膨胀糟烂的棺材上附着。那些棺材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被撞击过的痕迹,但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棺材的内部钻了出来。
甲板上全是湿滑的好像黑色鼻涕似的烂泥,但是在烂泥下方的甲板却坚硬的好像新的一样,全然不像被海水泡过很长时间一样。
维克多吐出一口气,然后又从水肺里吸了一口。
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很喜欢被水浸泡的感觉,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干渴在这里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那些该死的头疼和歌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久违的安宁让他在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大海才是他真正的归宿,而陆地才是海洋。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随着他因为缺氧而不得不换气而告终,同时也让他开始观察这些破旧的棺材。
要不给自己再装上一对鳃……这种想法让维克多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腰。
科萨维尔帮的人十分谨慎,他们用来钉棺材的长钉足足有有八英寸,而且每个棺材都至少钉上了十八个,好像他们运送的古董能随时随地从里面逃出来似的。
一些好像是稻草的东西在那些棺材里腐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些烂泥一样的东西。而在那些烂泥的中间,则是一些破碎的瓷器和一些被烂泥污染的金银器具。
维克多听不到阿拜多的话,这个舱室在他的世界中被海水淹没,就算是亡灵阿拜多的话在他耳朵里也是一连串混沌不清的呼噜声。
但是他还是顺着阿拜多的手指方向看到了自己和阿拜多的那个棺材。
很奇怪,自己的棺材和其余的棺材的形式是两个回事。别的棺材都是用钉子钉住的,而自己和阿拜多的那个棺材盖是顺着棺材内部的凹槽向上滑盖的。
它被压在一个棺材的下面,意外的保存良好。
维克多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手从阿拜多的肩胛骨上离开,手抓着地一点点的挪了过去。
那些棺材出奇的沉重,而他肺里仅剩的氧气根本不允许他撒开手上的水肺去搬运棺材……
“这是什么?”
维克多手指触摸鱼神的雕塑,伴随着熟悉的头疼和干渴,他指着棺材询问阿拜多。
“为什么里面全是软垫和鹅毛?我不记得你说的古董就是这些糊弄人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胡话……维克多,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想哄骗你,我根本就不用让你上船。”
阿拜多面红耳赤,他气愤的踹了一脚一边的棺材。剧烈的肌肉蠕动甚至让他刚刚被补好的伤口都走了开裂的迹象。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棺材旁边,从一旁的杂物堆里翻出来一把短柄斧,两下就打掉了固定棺材的楔子,打开了棺材。
“你自己看罢,这里面到底是清国的瓷器还是你所谓的鹅软垫毛。”
维克多笑了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几个大概有他手臂长的好像鲜血一样红的的瓷瓶。
维克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来着清国的瓷器从很久以前就是那些贵族富商们的心头好,这几个瓶子要是卖出去了,就算有阿拜多和船长分出去的钱,自己也能大赚一笔,这是一份血赚的买卖。
“抱歉,阿拜多,你知道的,我眼中的世界有点不太一样,那些只是……”
维克多的手还没有触碰到那个鱼神的雕像,自己眼前的世界就再一次的回到了那个被水淹没的船舱。
无数腐臭的绷带好像章鱼的触手那样从棺材里钻了出来,在维克多还没有从突然呛水中缓过来就就把他拉进了棺材中,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对……维…多,不该,你的,【大段模糊的语言】,……不住,我,不能……自己。”
维克多听不清楚了,一声重重的棺材合并的声音掩盖了阿拜多的话,随之而来的就是钉钉子的震动。
呜呜呜……
维克多很想挣脱,可是这些看上去腐烂不堪的绷带牢牢的锁住了他所有的关节,让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的动作。
同时,一些糜烂的好像酒精又好像臭虾的味道在棺材中弥漫,让维克多昏昏欲睡,不过三分钟竟然让他直截了当的睡了过去。
而在外面的阿拜多好像突然在梦游中醒过来似的。
他纳闷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斧子,很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私自跑到放走私品的底仓会被船长惩罚的。
想到这里,阿拜多把手里的斧头一扔,身手矫健的离开了底仓,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整艘船从此时此刻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遭遇任何的不幸和恐慌,除了那个静悄悄的棺材,所有的水手都和往常一样在他的岗位上工作,坚定不移的向着弗洛伦萨港的方向前进。
今天风向正好,船只上海鸥叫唤的厉害,一大片乌云在船尾后凝结成块,仿佛随时都要从天上砸到海上。
“大风暴!”
船长大喊了一声,随后命令水手放下船帆,加固一切可能被大风吹跑的东西。这些东西水手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他们手脚麻利的捆好所有的缆绳,检查了所有的铰链和绳索,船长亲自掌舵,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但心里也没有觉得自己不能突破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这里的水手每一个都不止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天气,而这只不过是又一次增加他们在酒馆和妓院里向女人吹嘘的故事罢了。
与此同时,在棺材里沉睡的维克多却梦到了自己在做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女人歌颂镜子的赞歌在他耳朵里美妙的如同夜莺的啼叫,自己躺在一座高山上,躺在一个女人的大腿上沉睡。
而自己的视角则俯视着自己和那个低着头的女人。
“快回来呀,快回来呀,甘山的孩子属于甘山,甘山从容大海,大海不是甘山,不是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