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大使馆的水泥地板就犹如煎饼的铁板一般，哪怕隔着橡胶鞋都能感受到那种炙热。甚至有几个欧洲人干脆坐在影子边缘，敲开鸡蛋就洒地上，熟了又抓起来吃。
她躲在阴影下，去抓介于光与暗之间的、装饰用的鹅卵石。
一枚，两枚，三枚…虽然拾起的时候每颗都会爆发出火焰来，但只要恰好落到翻起的“裙兜”里，它们就会立即温顺下来。她痴痴地望着，一抓一放，只觉冰凉而又坚硬。
她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全部舍弃全部丢弃的冲动。她于是迈起双腿，三两步就来到了水泥地与沙土的交界地：悬崖。
三枚，两枚，一枚…一手维持着“裙兜”，一手将石块掷出手中。每次感觉到怅然若失的瞬间，一团尾焰随即升起。它们在重力的作用下，划过相同的轨迹自由落体。
她匍匐在悬崖的边缘，小心翼翼向下张望。下面只有一动不动的火焰轨迹，野生粗放的椰枣树，以及漫漫的白黄色细沙。
鹅卵石不知所踪。…哦，太阳可是把地晒得可以煎蛋的。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浑身就已经冒起火来，火势猛烈甚至将视野也都完全遮蔽。她尖声叫喊，像个面擀一样在煎板上滚动…在又一个“危险”念头响起的瞬间，最后的安全感来源，地面，瞬时之间也消失不见。啸叫的狂风迎面冲来，冲散正面的烈焰，扯开女孩的眼皮，看着白色中的黑点急速扩大，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啊啊啊啊——————！”
无边的虚无变成了野菊紫，中间四个柏林蓝的平行四边形如同歪了的“田”字一般排列，四面又描了几条黑线，勾勒出某种立体感……嗯？
上半身冷飕飕而又僵硬，下半身暖呼呼而又柔软。此外，还有毫无疑问的，抵消掉重力的、来自瓷砖的，“支持力”。烬试探着伸长躯体，结果一下就顶到了床头柜。
“痛痛痛…”烬再一次蜷缩起来，“梦…？我摔下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这不像是在梦中。毕竟梦里想到什么就来什么，不管好坏。烬也不是没尝试过去操纵梦境，可似乎从未成功。
半身裹着被子，本身一衣不着的烬放下心来，紧绷而又有些疼痛的头脑也得到了解放，惟有心跳，还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剧烈跳动。
她眨眨眼，放空了思想，凝视那片光照与窗框联合造就的“田”形条纹。
那片条纹也闪了两闪，好像也和她眨眼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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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田径场的水泥地板就犹如煎饼的铁板一般，哪怕隔着橡胶鞋都能感受到那种炙热。
“明明才五月！”纯那啪地一声打开大风扇，感受铁叶片带来的狂暴气流，“现在连一朵云都没有。”
“前两天看报纸，里面还说，把鸡蛋洒在车盖上都能直接煎至金黄了。”
“那可不能吃！”一身的湿汗将劣质的面料与肌肤紧密吸附在一起。
“当然知道。”
通常而言，这种封闭的结构一般都有专门管理。但显然本学校不属于一般的情况。他们将大门钥匙复制了数份，每位负责体育的教师一人一把，通常是需要时自己取器材。但显然灰原和星见的体育教师在这方面也并非泛泛之辈：他选择将钥匙交给二人，让她们拿取器材，在交接的时候也没有按照正常程序收回钥匙，而是从烬的掌间抽走了两张西方烟酒券。当然，纯那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吗？
“我说啊。”星见向铁叶片讲的话被切割得一震一震的，“你给老师递了什么？”
“…东方的龙虾券。”烬想要撒谎，发现脑子一片虚无，于是随口乱编道。
“原来如此。昨天我家也吃了一顿呢。”
烬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你糊弄鬼呢？一句带刺的话涌上嘴唇，但少女强自咽了下去。
这可是朋友。这是挚友。是敢于刺探自己秘密的关系紧密之人。知心朋友？呼，烬可没打算把自己的真我透露给谁看。哪怕是星光璀璨的她也不行。
当纯那对着风扇毫无意义地“啊啊啊”地作出“断断续续”之感慨，烬抬起眼睛一看，便见得仓库中令人一生难忘的景象。
在这具发育较晚而相对低矮的躯体看来，那些一层层垒起的军绿色体操垫就仿若一座陡峭的小山，中心最高的足有两人高，大约三四米，而周围一圈少个几层，再往外围又少个几层…光看外形不看缝隙，那就仿佛极限概念里那些代替曲线的细长长方形——又或者用比较适合初中生的比喻，那就像是阶梯的侧视图。
更加令人悸动的是，最高一层朝外的方向几乎没几个垫子，其余阶梯则多少有一些“掩护”。这意味着登上顶点之人可以坐在那个凹形悬崖的中间，略加改造便能获得一个王座一般的观景台，俯瞰仓库中的“芸芸众生”…也就是纯那。加上死物那就还有各种器材。
唯一的小问题是，哪怕是最低处，那也比女孩全身略高一点。烬试着单凭强而有力的手臂攀上去，却以轻飘飘的体操垫砸到头上而告终。
但烬的兴致已经起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幼稚目标必须达成。一方面出于无聊，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无聊。吃得太饱的灰原烬直接否决掉了“重新排列垫子以一次次攀爬”的旋转门方案，选择了极具挑战性的“通过单杠把自己甩上去”的阿登森林方案。
反正又不是做不到。
/——/
“烬！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转身以享受背后来风的纯那,发现挚友正在体测用单杠上甩动…是的，并不是拉升，而是如同钟摆一样甩动，而且幅度还越来越高。就算还没学到能量守恒，她也知道这种情况是人为而非自然。
“这是、一次，勇敢、精妙、富有，创意、大胆执行、策划——”烬的碎碎念起到了定时的作用，每次停顿也都是身体改变使力方向的瞬间。
“到位！”烬收紧了腹部，两条腿也用上全力踢动。
“烬！”“哐当！”在黑色少女脱手的瞬间，纯那停止了呼吸。她撞倒了铁皮椅，弓着腰冲出原地。
“…的行动…”烬，有惊无险地，以后背朝下的形态，砰地落入了软垫山里，“呼、呼…”
“当啷嗡嗡——”抹了黄漆的金属杆拍到地上，振起高频的尖锐蜂鸣。
“灰原烬！”耳边传来的是怒斥，“你在做什么！”
“呼——呜——呼——”吸气用鼻腔，呼气用口腔。
就算整出了单杠脱离这种狠活，烬其实也没“飞”到多高的地方。纯那只需踮起脚尖，就能让自己说话的气流直冲到烬的耳根。
“啊哈哈！好痒！”烬自动过滤掉那些责备的话语，简单起坐就脱离了纯那的控制区。
“你这也未免太危险了！”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这种恼怒就像是爆燃的火球，快来也快去，烬随口回答道，“也没办法。谁让它这么高呢？”
“…烬？你是想攀高？”同样抬头仰望了这座令人悸动的“山”，结合烬的迷惑行为，自然而然地就会得出答案。
“是。”
“你就不能一层层卸下来做个楼梯？”
“能。”但我不想。——得罪人的话语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女孩一个鲤鱼打挺，来到“山的深处”。
“动作别那么大！‘要攀登陡峭的山峰,首先需要缓慢的步伐。’”友人每跨越半步，纯那的心弦就要拉紧两分。
“威廉·莎士比亚。” 愈是往上走，就愈是血脉喷张。厚实的垫子在烬的脚下几乎没有凹陷，而她行走所给予的力矩却会让一栋栋“高楼”微微晃动。
“停下！”
“真正勇敢的人。”前方即是王座，岂能善罢甘休？
双脚一蹬，轻松来到了体育仓库的最高层——软垫山之巅。
嗯，虽然只是趴着的状态。毕竟这座希望之峰，正以不可忽视的角度轻轻摇摆。换成谁都不敢给这破烂的旧房子踢上一脚。
恰才玩单杠的记忆浮上心头。转念一想，现在也不过是摆动的方向反了过来，不曾想胆子也反了过来，只得苦笑。
没事干呢…那就忍耐罢。烬都懒得打开眼帘，任由衣物与体操垫之间苦涩的摩擦声灌入，压在脸上而富有颗粒感的触觉在适应中也成为了小小的噪点。
呼呜——呼呜——呼呜——
摇曳着。犹豫着。恐惧着。
/——/
星见纯那已是一身冷汗了。
烬确实抵达了“王座”。虽然看着像是个雕塑，但只要在动荡(物理)中俯首忍耐，稳定下来并稳坐江山几乎可以说是必然。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有多么冷静。天知道这些垫子的年份和历史。天知道堆这么久能积累多少尘灰。天知道——好吧，其实只是她不知道。毕竟班里别的人都不曾关注她，而不关注就不会有知不知道的问题。
作为灰原烬行为学专家，这种脱缰的感觉好像已经久违了好久。（欣慰）
嗯，起码有整整一周吧。（叹气）
过去一周的烬，准时到校，准时值日，准时作业，准时体育。教师评价也从“总能答对的有钱差生”(相对本校而言)调整为“老是懈怠的有钱天才”，并对成长为“有才无德的有钱废物”这一可能性寄予厚望。
唉。改造尚未完成，风纪还需努力。事到如今，还是搬垫吧。
“说起来，我究竟喜欢她的哪里？”
纯那嘟囔着，从“山”中采掘出下一块“建材”。
滴答。滴答。滴答。
汗水静静流淌。
/——/
又一块豆腐垫轰然落地，扬起淡灰色的粉尘。一块3*3的“三层缓冲垫”顺利诞生。
“阿嚏！”浑身的汗珠都被这喝声所撼动，要么直接跳落地面，要么沿着身体曲线自由滚落，然后化为衣物与皮肤的粘合剂。
“烬？”
纯那的目光再次指向王座。被窗外太阳染得金黄的缭绕硝烟(灰尘)四处飞扬，像是屋顶之下的又一层顶盖悬挂在半空。
在这模糊背景前面的演员，则是一动不动的灰原烬。节拍器一般的摇摆都快是去年的事情了，可这只“黑身红耳的猫”除了竖起来耳朵，不时把上边月积年累的小玩意推落，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往上攀爬了这么多，却在结果边缘止步不前，也未免太可惜了。
一口哀伤从嘴中叹出。两人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年，单凭话语，最多也就是现在这样相互调整、相互理解、相互适应的程度。
要想否定掉烬的逃避心理，单纯的输出话语，是不足够的。
咔答，咔答，咔答。
恼人的秒针还在前行，不会为谁而单独停下脚步。
/——/
烬匍匐在悬崖的边缘，小心翼翼向下张望。
下面只有方方正正的缓冲叠层，满脑子自由与理想的星见纯那，以及飘扬的白黄色尘埃。
四目对视。
责怪，愤怒，急切。
这些风纪委员的传统“刀剑”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是什么呢？
活见鬼了。
激情。渴求。希望。
像极了一名放纵孩子天性的母亲。
“纯。你看过歌剧魅影吗？”双手撑垫，两脚后伸，半身昂起，摆出一副“眼镜蛇式”的架势。由于烬的身长，手脚并不在同一垫上，致使了一条小小裂缝的张开。
“还没有。”
“我也没有。但听说那是个鬼上身的故事。”用最粗糙的树枝涂抹拜占庭紫。
“那我们有空一起看吧？”温柔和知性晒在烬的身上。
“…这是好的。”烬接连点头，感觉脑浆快要摇匀了。她满脑子里都是那个明里暗里催促自己的纯那，而面前这家伙更像是由六耳猕猴假扮的。
比起大发雷霆更令人动容的是漠视自哀，比起漠视自哀更为恐怖的是积极鼓励。
改造王座什么的还是先放着吧。首先要想的是怎么下——
在问题尚未成型之时，物理规则已经替她解决了问题。
！…
重力消失了？
这是“王座之底”的粗糙质感消失时，烬的反应。
不，只是这一小块的消失了吗？还是说，脚底那边的引力往上了？
这是膝盖触及绿垫边缘时，烬的思考。
不。她所受的引力不曾改变。大小和方向都没有变。
张开血盆大口的裂隙说明了一切。绿色中的黑线急剧扩大，如今已能占领整片视野。
而力依旧存在——它以共犯身份推翻了王座，连带着烬也要扯落马下。
啸叫的狂风迎面冲来。烟尘、飞屑、砂粒、死物等细小的污秽乘机硬着陆在这副优俊的身躯之上，也刺得她不由得地扯下眼帘——这保护了双眼，代价则是令失重感踩下油门，加速狂飙。
“啊啊啊啊——————！”在仿若虚无之中，因恐惧而生的喉中尖啸和肌肉紧绷，唯一的作用就是制造感知、抑制恐惧。
//——
自由落体的，三米。
一层楼房的高度。
一段笔墨的总长。
一次撞击的距离。
————————
自由落体的，0.78秒。
一次制动的传递。
一个鸣笛的时间。
一次心跳的起伏。
————————
自由落体的，灰原烬。
三名亲人的沉默。
六把短枪的注视。
——//
“啊啊啊啊——————！”
“轰——咚——”
钟声与尖叫齐鸣。无边的黑暗变成了热烈的橘红。
“哈啊，哈啊，哈啊…”
“很可怕吧。”平和的话语，将烬的视线拉向说话人的方向。
“…跌落王座什么的。”夕阳的光芒映射在她白皙的脸上。
“检讨…”烬的呼吸正在哭泣。
“医生说，你是被吓晕过去的。身体倒是硬朗得很。” 纯那笔下的纸张，上头大大的标题向烬隐喻着随性而为的后果。
“对不起。纯。”
“没事的哦。烬。”
“偷拿钥匙，危险动作，麻痹大意，不单麻烦了你将我送来此地，还要你替我作词修饰。”
“但这是我的代价。不是你的代价。”她必然要发出这疑问来，因为作文纸的右上方，分明是灰原烬的姓名与学号。
“我赐给你们地土，非你们所修治的。我赐给你们城邑，非你们所建造的。你们就住在其中，又得吃非你们所栽种的葡萄园，橄榄园的果子。”
“《约书亚记》24:13。”烬点点头，“那要我弃舍何物？又要我事奉何物？”
“烬！我可不是旧约里的角色！”
“可你引用的就是…”
“我知道了啦！我以后多读点书！好能用上更恰当的寓意！——不要再用看文盲的眼神看我！”
“不必在意。在欧洲，文盲的贵族也能当财务总管的。”
“那不还是文盲吗！”
“无意取笑。”
“唉。言归正传吧。总而言之…在你距离王座一步之遥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嗯。”夕阳真美。它在玻璃上画了个圈。
“烬。你能定下一个目标，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之高兴。”
“平日里，我不过是慵懒罢了。”
“有时候是吧。但哪怕是那些明明不得不做的选择，烬，似乎也永远是在——逃避？”
纯那盯着烬的后脑勺，仿佛这样就能够看见另一边的面庞似的。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烬。”这并非失望，而是期许，“我一直在看着你、凝视你、注视你。每一次，烬都只是在最后的关头作出最坏的选择。折磨自己。”
“因为，我也就这样了。”把头埋进枕头里，“我不过是一块玻璃罢了。混在砂砾里，用闪光和凝练欺骗他人。我怎能胜得过她们？我怎能成为她们？我怎能接近她们？”
“这都无所谓。烬。靶子就在那里——而不管是脱靶还是十环，我们都总归，有一个数。”
她的眼瞳里映照着躲在床铺中的少女。她在发抖，双手拽着被铺压住头脑，两脚毫无意义地蹬出又抽回。
单纯的注视，不可能将她拽出泥沼。
她必须尝试着变得更有进攻性——不能仅仅伸出援手。
她要抓住那只，仅仅因为求生本能而举起的手。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她没有目标。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那就帮她创立一个。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in this decade and dothe other things."
或许，不止一个。
以及，目标的理由。
纯那坐到病床边上，不多加犹豫便一并躺了上去，两手从缝隙里钻入被兜，不多时就整个人也在烬的微弱抵抗中钻入了被窝里。
——她听见了哽咽。那是如此的微小，以至于她到现在——钻入被窝的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重复登月演讲时，烬的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的大片。
“纯。我、我做不到的。”她仍强压住哭腔，可是吸鼻子的声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没事的。烬。”她环抱住烬的脖子，二人的上半身也贴到了一起，“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
“试一试。那就只是...”额头相抵，呼吸的气流在彼此的脸上轻抚，“试一试。”
“成与败。不过人生的注脚。”脚与脚也相互交叉，冰凉的体温将二人连结到了一起。
//——
TOP STAR。
多少人的梦想。
但在烬的眼中，
不过一个临时之目标。
对持之以梦的人来说，这是个傲慢者的决断。
对知晓缘由之人来说，这是个虚无者的锚点。
——//
2014年6月7日。星期六。阴雨绵绵。
到处都是细碎的晶沫。或是踏入水洼后溅出，或是车辆碾过水洼后落入。若是只有少数几个泡泡，那就会尊为雨水的恩赐，可事实就是，这晶沫一束一束地来，那就跟黄痰没有什么区别了（除了外观是透明的）。
“今天你的保姆会来吗？”
“保姆？”烬家中的六个外人，一名管家，四名女仆，还有姐姐。并没有保姆的位置。
“那个波斯人。”今天纯那恰好在道馆的门口撞见送行。
“那是我姐姐。哦，异父异母的。或许该叫义姐？”
“原来如此。今天你的姐姐会来吗？”
“她从来都不会。”烬张望着这片又热又潮的街道，“她忙着打工。赚点侨汇，寄钱回家，那就能赚一大笔了。”
“然后你今天还忘记了带伞。”
“是。”干脆利落，“而且今天我家请你家吃饭。我们是要去同一地点。”
“那请问公主是否愿意屈尊，”抽出小包中的雨伞，按下那只圆形火狐，只见它弹射起舞，自动撑起伞骨，免了手撑的辛苦，“到蔽伞一避呢？”
“恭敬不如从命。”说是这么说，但开伞的一下其实就把她囊括在内了。
二人在漫漫细雨中，以散步的姿态与速度，向着共同的目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