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闲散地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时不时将手中的书本翻过一页。
记得露娜说过,今晚就会是特雷森内部的烟火大会。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今天宿舍楼内很是不安宁,光是坐在寝室内就能听见外边马娘们的喧嚣声。
不过,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忘了一件很重要的、很让人痛苦的事情。
不过忘了就忘了吧,最好连忘记本身也都忘记。
外边传来阵阵嬉笑,走廊上响起跑步的紧凑脚步声,与此同时宿舍寮长怒骂着“纪律!”的声音也回荡在走廊里。
吵闹的一群人过去之后,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时间,露娜大概还在学生会处理事情。今天有个大事件,所以学生会也有点缺人手。
无用合上书,审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确认穿着没什么问题后就下床开了门。
她其实是有些慌张的,因为害怕门外边是千明代表来抓她当苦力……倒是她把千明代表想太坏了。
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是,门外的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此刻正提着一袋水果,朝着无用举了一下。
“希卡?”
“听说你发烧,过了好几天也没来上课,替同学们探望一下。”
“咳,其实也好的差不多了,费心了。”无用接过水果,将希卡未来迎进宿舍。
嗯……搞的好像宿舍是她家一样。
令她意外的是,今天希卡未来不像几天前一样透露着强大的活力,反而有些蔫蔫的。
希卡未来没有四处张望,用余光扫见无用放在书桌上的鲁道夫象征玩偶,有点心不在焉地开口:“你很喜欢鲁道夫象征吗?”
希卡未来当然没在说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常来说,喜欢一个偶像就买个玩偶是正常的事。
可惜无用不正常。
“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看着无用莫名其妙地忸怩起来的奇怪作为,希卡未来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不在意,在无用的指引下找个凳子坐了下来。
无用坐到床边,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个时候她看起来反倒像个大小姐,与之前有些神经质的模样相反了,希卡未来脑中闪过类似的想法。
“那么,除了来探望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对她过于直白的询问,希卡未来同样直白地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确实挺想来的。”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你没什么精神。”无用随便找了个话题。
“被病人关心了啊。”希卡未来苦笑一声,心思莫名,“只是又输了一场比赛。”
无用暗暗注意着这个“又”字,联想起初次见面时希卡未来问她擅不擅长跑步的事。
“对了,晚上有烟火大会的,在校内的那个湖边。如果你烧还没退,就别去那边吹风了吧。”
希卡未来站起身,走到门口,跟无用道个别之后就离开了。
‘啧,表现得太明显,被她察觉了。’
希卡未来脚步放缓,观察着脚底瓷砖拼接的缝隙。她有意藏起她的失落,结果还是被病人发现了。
‘真是个老好人。’
‘我明明知道她挺敏锐的……难不成我是故意来让她发现的吗?想让她可怜我,还是想让她嘲笑我呢?’
‘现在,我是在烦躁还是在愉悦呢?’
真是搞不懂自己。
希卡未来哂笑一下,走到另一栋宿舍楼,去准备她自己晚上的服饰了。
在她走后,无用坐到宿舍电脑跟前,开始查询起希卡未来的赛迹。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很难查到什么成果。
最后她才在茫茫网页中找到一则报道。
【奋斗家还是愚者,希卡未来的未出道赛五连败。】
这报道发布的时间是在两个月前。
因为希卡未来本身没什么名气,这篇报道没什么流量,之后也没再报道相关的事。
无用僵了片刻,关掉网页,又翻起书来,只是这次她并不太能看的进去。
总之,希卡未来这只马娘,引起了她些许的兴趣:她没由来地感觉她们有些相似。
然而这股兴趣并不会有什么下文,转眼间无用又沉浸入茫茫书海之中。
……
天色暗淡,因为过于干燥而没了云彩。从窗外遥遥看见快要融入夜色的山峦,心思反而愈发活跃地缠绕,同夜色一并醉起酒来。
烧没完全退、因此有些迷糊的无用,此刻有些难以描绘自己的内心世界,怔怔地盯着玻璃上的某一处。
“换好了吗?”
“没呢!你别转身!”
将目光从窗户的玻璃收回来,不再疑惑‘为什么玻璃这么透明’,无用穿起和服来。
等她穿好,和服的下摆长到了地上。这件鲁道夫象征特意新买的和服显然有些长了。
穿衣的窸窣声停止,心痒的鲁道夫象征这才回过头来。
她打量片刻,蹲下身,把无用和服的下摆卷起来,摇摇头后又将其放了下去。
看着鲁道夫象征认真低头的神色,无用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很软,是一种细腻的感触。
“走吧。”
鲁道夫象征牵起无用的手,走出门去。一到走廊,无用便甩起掌中她的手来。
“放开,在别人面前要误会的。”
忍耐下内心的躁动,鲁道夫象征佯装无事地松开了手,只是落后了无用半个身位,眼神不老实地欣赏着少女娇羞的模样。
虽然无用娇羞的时候,脸上也没太多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到了人多的道路,两边是各色学生立起来的小摊,卖着一些庙会里一样的玩具与食物。
红火的灯光温暖人心,鲁道夫象征的心火则比它们都更加旺盛。
走在她身侧,无用有了一股被灼烧着的痛觉,躲避着鲁道夫的视线,看向了悬挂的一盏盏灯。其实从几天前开始,鲁道夫象征的目光便装着炙热的火焰。
而无用看得懂,鲁道夫象征更知道她能看懂。
无用不可能不在乎露娜,因此她几乎是处在必败的地位,处处溃败。
时隔十年的姐妹之情,在现今又能残余多少?距离这个世界的爱情,距离又能有多远?
可她还没做好任何的准备,于是心底充满着莫名的痛苦。无时不刻不害怕着露娜表白的可能,甚至没能注意她都经过了哪些店铺,心底惶恐不安,仿佛又有难以言说的愉悦。
当痛苦来临时,人会感到愉悦——那既来源于激素,同样也来源于心理。
既然痛苦,为什么不中断这股情绪呢?既然不能,除了愉悦又能做什么来反抗呢?
又或者,难道不是为了此刻的愉悦才刻意追求痛苦么?
“喂,无用,走神啦?”熟悉的声音呼唤回她的神智,她恍惚地看向身前的人。
“希卡?……你这是在开店吗?卖萤火虫?”
身前是希卡未来,身侧是鲁道夫象征。
希卡未来递给她一袋萤火虫,它们在袋子里发着光,却几乎被四周的灯光掩埋了,不知为何仍然发着光。
“没钱,出来赚钱,有什么寒颤的。”希卡未来手里忙活着,把又一袋萤火虫递给另外的客人。
她用下巴指了指鲁道夫象征:“没听说你还认识这位皇帝啊。”
无用提着那袋萤火虫:“她是我室友,也是好朋友。”
“去玩吧去玩吧,在这有什么好看的呢——赶紧找个地方准备看烟花吧。”希卡未来驱赶着两位。
临走,无用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她脸上看出点奇怪的苗头来。
无用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离远了,灯火又重新灿烂起来,袋子里的萤火虫于是慢慢熄了光辉。原来希卡未来那个店面有专门调低亮度,因此萤火虫在那里才会发光,无用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鲁道夫象征一直没有开口,现在她的眼神侵略性更强了:“她是你朋友吗?”
“班里新交的朋友。”
鲁道夫象征试着去牵无用的手,被无用轻轻拍了下手背。
“你们关系挺好。”
无用脚步一慢,狠狠拍了下鲁道夫的背,力度在鲁道夫象征看来却是在温柔地嗔怪。
“你都在想什么啊!哪有你……”
无用说一半就停了,哔哩啪啦地踩着木屐往前走。
这种时候,露娜总是给她带来一种痛苦。然而痛苦烧灼着心脏,热烈如同奔腾的血液,令人感到对这股痛苦的深深需要。
爱情,无用从来没考虑过爱情,然而它的苗头却不断的生长着,顶破上头的一切,既带来阵痛也带来禁忌的愉悦。
“我真是快疯了。”无用一手扇着风,另一边的萤火虫静静地在袋子里飞舞着。
明明露娜没做什么,但光是被那眼神看着就几乎让她浑身发热。
她脸上又红起来,眼中的景色没有边界地变换着,没能引起特别的注意。而就在鲁道夫象征追上来的刹那,无用又感觉到奇怪的快乐。
红的灯光过于晃眼,给本就迷糊的她幻境般的体会。
无用叹一口气,没再次拒绝鲁道夫象征的牵手,而后甚至主动用起力来,无意识地紧握着手心的手,任由露娜把她带到任何地方。
穿过人多的街道,鲁道夫象征选定的观赏场地是在幽静的河边。河边的斜坡上躺着几个小马娘,都是形单影只的人。
她将无关人士都赶走,小马娘们看见她们,抱着沉重的心情懂事地走开了。
无用看见她们尾巴都耷拉着,怪可怜的。
特雷森的广播发出不清楚的声音,在这边听着模糊的厉害,无用听着一字一字的节奏,像是在倒数。
在黑暗的夜里,无用的头脑随晚风吹过也清楚了些,想抽掉露娜的手,却怎么都抽不出去。
无用低头,看着另一只手上那笼萤火虫,在黑暗中已经散发出光芒来,微弱却很是显眼。
广播声在倒数。
“你朋友很关照你啊,在这个袋子里装了那么多只。”
鲁道夫象征以随意的口吻说着,显然并不十分在意。
她指向河流尽头的湖泊:“看那边。”
学校的广播仍然一个一个地倒数着,终于归于寂静。
远方的湖面,以及无用的虹膜,此刻都绽开着璀璨的银火花。
绚烂的烟花,比袋子中的萤火虫耀眼几千倍。
鲁道夫象征似乎说了些什么,在烟火不断的声音中只能看见她的嘴型。
各色各式的烟花,比起无用此刻内心的火花还逊色一些。
无用知道鲁道夫象征在说什么,那是一个疑问句,因为看着过于自信而惹人恼火。
“给我带来这么多痛苦,叫我怎么不对你心动呢?”
无用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个疯子。
“不……我搞错了,萦绕着剧痛的愉悦,与萦绕着愉悦的剧痛,都只是欲望吗。”
在鲁道夫象征因为她的嘴型而疑惑的时候,无用对她点了点头。
而后,鲁道夫象征在光亮下的正脸就遮盖了无用眼中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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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会写爱情,以前都是写些工业糖精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