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此人便是华灵钧,难怪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看着与对手硬拼一剑后借势疾退的华大侠,米莉亚的眼睛亮了起来,其余银瞳妹子也都下意识地伸手按上剑柄,随时准备战斗。
此时,一群全副武装的军士已踏入厅堂。他们列成一排横队,飞快地朝尚未落地的华灵钧扣动了弩机。
“动手!”
华灵钧虽然倒飞在空中无法借力,但面对无数向自己射来的弩箭却毫无惧色,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嘲讽之色。但是,未等他出手,几名银瞳战士已如闪电般拔剑出鞘,迎上了箭雨。
只听呛啷啷一阵响,那些箭矢不是被剑气击落在地,就是被直接砍断,没有一枝漏网,惹得天策军的弩手们惊呼道:
“何将军,妖女还有好多厉害的手下!”
何将军?米莉亚听了心中一紧,莫不是曾在沧江上与华灵钧斗法之人?
门口处传来一声冷哼,随即亮起一道五色神光,果然,正是此人:何足道!
华灵钧之前与他硬碰硬对拼了一剑,不相上下,岂肯甘休。甫一落地便在掌中凝起一团飞速旋转的气劲,断喝一声向对方掷去。
这一击又快又猛,宛若一发炮弹。前排的天策军军士们被炸得东歪西倒,惨叫着纷纷倒地。而气弹来势不减,继续径直冲着何将军而去。
那团五色神光不避不让,反而暴涨了几分,也是毫不相让。看来何足道自恃天策军大将的身份,不愿像华灵钧那样对拼后卸力。只听一声闷响,在硬捱了这一记之后,虽然是一步未退,但护体神光黯淡了几分,显然不是毫发无伤。
此时,更多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看来为了拿下“妖女”,天策军出动了不少人,是动真格的。
“你们这些贼子的帮凶,也一个都跑不了!”
这番话自然是说给米莉亚等人听的。虽然知道何将军是不亚于华灵钧的高手,但大姐头性子何等刚烈,况且身边还有好些姐妹们,于是眉头一皱就要发难。孰料一运真气,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回事,竟然无法发挥自己应有的力量!
而此时其余银瞳战士的眼神则告诉她:大家遇到了一样的问题!
狄特莉丝第一个说道:
“我感觉现在自己能使出的力量连晋升圣灵级之前都不及,究竟是怎么了!”
嘉拉迪雅沉声道:
“先别管这个,你们看,又来了个敌人,很强!”
话音刚落,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何足道身边。这家伙披着一身黑衣,倒是有点像英雄无敌世界中山德鲁的造型。
只听他桀桀一笑,声音嘶哑刺耳:
“何将军,我来助你!”
一瞬间,淡淡的黑气迅速飘向众人,银瞳战士们顿时感觉身子一沉,就像陷入了泥潭般举步维艰。而那些残存的宾客们则一个个眼珠凸起,拼命捂住喉咙发出荷荷之声,随即接连栽倒在地,生死不明。
“邪恶的黑魔法吗!”
奥瑞克怒吼一声,抬起手来奋力一挥,一道魔法波动冲向了不断逼近的黑气。可是,这一招只是让黑气稍稍停了一下,然后便噗地一声爆裂消散。
奥瑞克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嘉德尔赶忙一把扶住他,顺势释放了一个治疗魔法,这才缓过劲来。
米莉亚瞅了一眼他俩的表情,奥瑞克明显一脸不甘,嘉德尔则罕见地面带忧色。她立即明白了: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是有劲使不出!
这番情况令米莉亚始料未及,眼前两名敌人虽强,但如果大家都能放开手脚厮杀,根本不足为惧,哪儿犯得着落入成为俎上鱼肉的境地!
“各位朋友,请跟我来!”
忽然间,芸娘那清丽的嗓音响了起来,随即一道清脆的琴音落入众人耳中。银瞳战士们顿感身子一松,活力恢复了大半。
米莉亚抬头望去,发觉芸娘正镇定地朝自己招手,在她身旁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暗道入口。而华灵钧则卯足了劲,怒吼一声再次斩出一剑,延缓了敌人追击的脚步。
“我们走!”
米莉亚向来行事果决,立即带领同伴们飞奔过去。那黑衣怪人见状冷哼一声:
“休想跑!”
黑气猛然间暴涨,像一阵狂风似的直扑众人。米莉亚心头一紧,立刻示意阿娜斯塔西亚给大伙加持上飞翼,尤其是实力最弱的书生莫申,赶快逃命要紧。
此刻,芸娘风轻云淡的身影已清晰地落入众人眼中,而下一刻,这位佳人突然身形一晃,忽地升到了空中,只见她衣玦飘飘,左手抚琴,右手轻扣琴弦, 一时间竟让人产生了无法抗拒之感!
“天龙八音!”
一瞬间,直击灵魂深处的琴音骤然响起,整个大厅仿佛顿了一顿,时间和空间一下子停滞了。而弥漫于四处的黑气像是被一把镰刀狠狠地割破了一般,那黑衣人不由得连连后退,只顾着口中怒骂道:
“妖女、妖女!”
芸娘根本不理会发癫的敌人,她在目送所有人进入密道之后,一个返身悄然落地,右手又拨出一个音符。顿时天策军的视线像是被一团浓雾罩住了,等到他们恢复视力时,要捉拿的目标连同密道入口都已消失不见。
“让她跑了!这可如何向国师交待!”
与气急败坏的黑衣人相比,何足道却是显得十分淡定。他回剑入鞘,平静地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自领罪便是!”
黑衣人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道:
“说得轻巧!你何德何能,如何吃罪得起!”
“嗯,说得好!”
忽然,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缓缓浮现出来,轻笑着附和道:
“把我的天香楼弄成这样,贵客死伤众多,你们如何吃罪得起?”
眼前之人身形高大瘦削,面带邪魅的笑容,声音阴柔诡异,令人闻之难忘,竟然一时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何足道罕有地露出了惊容:
“在下难道是天香楼莫楼主?”
那男子不答,而是微笑着捡起一块残破的坐垫,轻巧地往面前一扔,就那样随意地踞坐上去。
“你们难道不知道,陛下的旨意不单要天策军大索各地,我天香楼也有份么?而且我寻得的可都是上等货色,如今反被弄得一团糟,你们说该怎么办?”
何足道拱手道:
“既如此,大水冲了龙王庙,确是我们的不是。但在下有一事不明,还得向莫楼主请教。”
“讲。”
“为何妖女藏身于天香楼中?”
莫楼主翘起了嘴角:
“哦?什么妖女?她犯了何罪,我倒未曾知晓呢!”
黑衣人没想到他反诘了这么一句,一时语塞。
“让我猜猜,难不成是国师下了一道口谕,你们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冲过来了?”
黑衣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而何足道则开口道:
“方才那芸娘使出惊人秘法得以脱逃,本领不凡,这岂是歌女所能为之?她若不是妖,谁是妖!”
莫楼主听后笑道:
“若如此,你们的国师岂非更近妖类?”
黑衣人终于忍不住斥道:
“你知道什么,不准信口开河!”
何足道伸手制止他继续开骂,转而问道:
“刚才她逃生的密道总是你天香楼所设吧!通向哪儿?”
莫楼主忽然哈哈大笑道:
“我方才说了,陛下要的东西,我天香楼也有份。不过,可不是像你们那般不知怜香惜玉粗鲁异常,当街捆拿了绑入宫中!”
黑衣人惊道:
“你的意思难道是......密道通往皇宫?!”
莫楼主不答,只是渐渐止住了笑声。
“去问你们的国师吧。哦,记得先把我的楼子修好。还有,这些公子哥儿你们也得想法摆平,可不许坏了我天香楼的名声!”
言罢,他居然也不看这两人,径直拂袖而去。
黑衣人与何将军呆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前者才茫然问道:
“这天香楼楼主到底是何来头?”
何足道微微摇头,但只看对方来去诡异,毫无征兆,估计修为还在自己之上,加之芸娘的实力也深不可测,他们的真正身份实难揣测。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回宫复命吧!而且若是莫楼主所言属实,我们更应火速回宫!”
与此同时,在狭长的地道中,米莉亚等人匆匆赶路之余,数不尽的疑问随之浮上心头。
“韩小姐,”
韩素冰微微侧过头来,正好对上米莉亚炯炯的目光。
“有话请讲。”
“韩小姐身负绝技,但方才在天香楼中却一直没有出手,是否早就预见到会是这般情形?”
米莉亚一点没绕圈子,开门见山地点出了最大的疑问。韩素冰略一沉吟,爽快地答道:
“是。”
“究竟是何原因?”
米莉亚非常聪明地没有问为什么韩素冰不事先提醒自己,转而询问自己无法发挥力量的缘由。
韩素冰已料到她会问此事,缓缓说道:
“秘境亦真亦幻,且是以华灵钧的意识所铸,我们在这儿会受到很大限制。”
“以华灵钧的意识所铸?”
“没错。确切地说,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见过的人才会相对真实一点。或者说,那些为他所知之人才可以发挥真正的力量。”
米莉亚立刻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刚才在战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是华灵钧曾打过交道的。
“所以我们......”
“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应该将你们认定为修真门派的弟子,所以你们在此便只能是这般水平了。”
“那你呢?”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多是厉害一点的修真者吧,但绝对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除非我祭出量天尺,”
韩素冰淡淡地说道:
“这件宝物的力量可以无视此处的一些限制,之前我便用过一次,那并不完全是为了杀敌,而是帮助我们迅速抵达这里。但使用量天尺并不轻松,在我们此行的任务不明之前,我不会再用。”
米莉亚点点头,又问道:
“不知这条密道通往何处?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是否能改变华灵钧原先的经历?”
韩素冰忽然笑了笑:
“改变么?或许当我们进入秘境中的盛京城起,一切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此话怎讲?”
“你不记得华灵钧之前在沧江上遭遇何将军的那一幕了?倘若他们之前就经过刚才的恶战,倘若华灵钧本就是盛京头号通缉要犯,你觉得天策军当时会轻易放过他么!”
米莉亚闻言悚然而惊:
“那我们来到这里会不会反而害了华灵钧?”
“不一定。要看我们能否帮忙解开他的心结,或是实现他的执念。”
米莉亚心道,华灵钧的执念?那便是救下芸娘了。可是,那女子后来不是被魔尊捉去了么,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如何能够直面那么强大的敌人!
此时,走在最前的芸娘忽然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低声道:
“大家先停一停,切莫出声!”
华灵钧对芸娘显然言听计从,立刻带头站定。众人闻言也纷纷停下脚步,只见前方依稀可见一缕亮光,看来已离密道出口不远了。
大家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们无所动作,嘉拉迪雅就偷偷开启了自己的神眼绝技,发觉管用后心头一喜,立刻全神贯注地探知起出口处的情况来。
那里似乎是一处空畅的大殿,时不时响起几声咳嗽,还隐约有女子低声的呜咽。
“陛下,感觉可好些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团浓浓的黑气,与之前黑衣人的气息颇为相似,只是更为浓稠凝练。
嘉拉迪雅一惊,小心翼翼地将感知触角收回来少许,不致于被那团黑气的主人所察觉。
“国师,那就有劳了。”
可惜嘉拉迪雅的技能不具备远程监视的功能,不然就可以看见一位倚在龙椅上满脸皱纹的老头正咳嗽连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盛京的主人居然是这副模样,不禁令人感到可悲,但一想到他做的伤天害理之事,又只能让人不屑和唾弃。
被他称作国师的家伙包裹在浓重的黑气之中,看不清身形。听到老皇帝的话之后,国师嘎嘎怪笑了几声,随即分出一缕黑气飘向大殿的一角。在那里歪歪扭扭地躺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妙龄女子,虽然面容看上去还算清秀,但脸色煞白,双目呆滞无光,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了躯壳。
当黑气降临头顶时,这些女子似乎突然活了过来,她们的眼珠拼命地转动着,同时从喉咙中发出微弱而惊恐的尖叫。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在国师的狞笑声中,黑气死死缠住了她们,并且渐渐泛出了骇人的红光,而那些女子们的皮肤则愈发显得苍白,直到有的人浑身干瘪,软软地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声息,或是肤色突然由白转黑,面目变得狰狞扭曲,宛若妖魔般可怖。
“陛下,这是今天的供奉!”
裹挟着红光的黑气转而飘向了老皇帝,这老儿勉强撑起眼皮,贪婪地张大嘴巴呼吸着。只见随着红光迅速黯淡,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连同枯瘦的皮肉也迅速变得饱满,就像是一株回春的枯木。
“国师,朕舒坦多了。”
老皇帝满足地呼了口气,慢慢睁开了双眼。除了面容看上去还是老人模样,整个人的身体状态似乎一下子回复到了壮年。
可是,他立刻又拧起了眉头:
“唉,这法子虽好,奈何功效每况愈下。朕这一回返老还童,不知能坚持半日否?而且每次重归老态龙钟之时,便感到身子愈发不济,惶恐不已啊!”
黑气中的身影闻言嘿嘿笑道:
“陛下莫不是嫌老臣法力不济?”
“岂敢!若非国师相助,朕恐怕早已一命呜呼,感激都来不及,怎敢有非分之想!”
国师闻言笑得愈发大声,几近癫狂,话音也拔高了数分,连躲在暗道中的众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怎敢有非分之想?嘿,依老臣之见,陛下莫要言不由衷,更不必心存愧疚。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欲求长生不老更是仙家宏愿,岂能为凡俗所累!”
随即他指了指那些女子:
“陛下不必担心,老臣所为也并非一味要取她们性命。就在数日之前,有一人居然在炼化途中突然悟道,成了神女,并且夺路而逃,待到老臣闻讯赶来为时已晚。那女子非同小可,只要将她擒来,再开坛作法,上仙即可重临神州。届时福泽陛下,寿与天齐指日可待!”
正竖起耳朵竭力偷听的众人心中一震,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芸娘。而她虽然不语,但坦然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没错,我确实从宫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