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刚落,四周嘈杂的声响瞬间传入众人耳中,听得真真切切,就像一切都活了过来。
米莉亚四下打量着,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战士,通过观察人流和建筑,她很快便确定了此地毗邻皇都的闹市区。既来之则安之,她立刻放下了为何秘境会通往这里的疑问,转而思考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来。
“此处甚为热闹,不如我们分头收集情报?”
大家还未及接话,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群女子的号哭。
“让开让开,别挡老子的道!他妈的,哭什么哭!别磨磨蹭蹭的,快走!”
只见一群军士气势汹汹地冲到街上,一边驱赶着密集的行人,一边呵斥着他们身后那群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态度蛮横之极,毫不怜香惜玉。
众人见状心中一紧,均知那些就是要供奉给皇帝老儿的可怜民女。虽然都没有妄动,但嫉恶如仇的银瞳妹子们还是暗暗捏紧了拳头。
“哎哟……额,多谢姑娘相助!”
一名老者被这群兵痞推了个趔趄,朝战士们的方向跌跌撞撞而来,差点摔倒。米莉亚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扶住。老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先是道了声谢,随即便摇头叹息道:
“哎,堂堂天策军,如今居然堕落到这步田地!”
米莉亚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老丈,我们初来皇都,人生地不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微微眯起眼睛,细细瞧了瞧这群青年男女,谨慎地开口道:
“你是哪家的小姐吧,怎么带了这么多丫鬟出来?咳,莫要多问了,这事说与你听也无用,更不要多管闲事。倒是老朽奉劝众位:你们的打扮太过显眼,又是那么多姑娘家,速速离去才是上策,小心惹火烧身!”
韩素冰眉头一皱:
“此话怎讲?”
老头瞟了眼四周,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听说,这老皇帝对年轻女子的需求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如今民间女子已满足不了他,转而盯上了官家小姐。只不过对于皇都的王公贵族,天策军还不敢明目张胆硬来,只是偷偷搞几个庶出的应付。但对你等外乡人就没那么多顾忌,可要小心了!”
说完,他似乎看到有军士朝这儿望来,立马一个哆嗦转身离去,连招呼也顾不上打了。
听了老者的话,海伦咬着牙冷笑道:
“他们敢打老娘的主意?好啊,不怕死的尽管来,我奉陪到底!”
米莉亚见姐妹们大多又是义愤填膺,又是不以为然,连忙劝了几句。她毕竟久居上位,明白己方虽然有武力作为倚仗,但眼下情况不明,绝不宜在皇都轻易生事。那老者的话并没有错,自己这帮人确是太显眼了,得低调些才好。
于是她与韩素冰稍一商量,便带着大家慢慢朝人流稀疏些的地方移动。那里还有一家店铺,可以购置些朴素的衣服穿上,便于接下来活动。
很快,众人换上新衣后相视一笑,感觉轻松了不少。此时,大伙发觉许多民众朝附近的市场聚拢过去,便好奇地上前察看。
“悬赏缉拿江湖大盗华灵钧,此人
横行不法为非作歹,近日已流窜至盛京城附近,如有知情者上报线索,赏银百两;若能将其缉拿,赏银千两!”
原来是几名官差在张贴告示,一边贴一边还有人大声将内容扼要地告知围观人等。他们例行公事完毕后便抱着一摞告示匆匆离去,看来还要赶往城中其他地方张贴。
告示上华灵钧的头像画得倒是惟妙惟肖,不过横行不法为非作歹?大伙一听便知这是官府对他的诬蔑。只是不知这家伙因为何事玩过了头,公然与朝廷作对,才招致如此?
“难道华大侠眼下就在皇都?”
问话的是辛西娅,萌妹子总是惯于第一时间担忧别人的安危。
米莉亚点点头:
“应该是的。看来,现在我们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又多了一个选择。”
“多了一个选择?”
“没错,”嘉拉迪雅接口道:
“究竟是去救那些姑娘,还是去找华灵钧,我们必须作出选择。”
毫无疑问,按照银瞳妹子们正直善良嫉恶如仇的性格,在看到这等不平之事时第一反应就是仗剑行侠,好比当初克蕾雅击败奥菲利亚与组织失散后,遇见战士被虐杀时仍然怒发冲冠毅然出手,纵然背后的敌人是深渊者也在所不惜。
而且,皇都应该就是关押残害那些可怜女子的万恶之源,在这里作个了断再合适不过。
但是寻找华灵钧的行踪同样重要,不要忘记这个秘境正是因他而开。此刻又得到一条关于他的消息,难道是巧合么?
韩素冰看了眼神色坚定的银瞳战士们,又转而望向嘉德尔和奥瑞克:
“两位意下如何?”
嘉德尔笑着耸耸肩:
“都行。”
奥瑞克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先去救那些女子!”
韩素冰眉头微挑:
“为何?”
“因为这是更明确的目标,要比从人海中找人容易。而且,直觉告诉我,说不定这两件事有所联系,到时殊途同归。”
韩素冰舒展开眉头:
“好,那就这么办!”
银瞳妹子们闻言也舒了口气,大家能够达成一致意见再好不过。即便其他人要另作打算,她们也不打算改变初衷。大家可是记得进入神州之前黑袍老者的告诫,凡事得顺心意而为才行。
然后,该如何行动呢?总不见得直接莽进皇宫吧!
“先找处热闹的地方探听些消息吧!”
听到韩素冰的提议,嘉德尔立刻指了指前方一栋装饰华丽的高楼。
“去那儿吧,我早就注意到了,人不少呢!”
韩素冰望见牌匾上的“天香楼”三字,脸色顿时有些怪异。
“我们是不是换个去处,而且……”
韩素冰瞅了瞅身后的银瞳妹子们,意思不言而喻。奈何米莉亚她们根本不明白,没接她的话。
莫申则是涨红了脸,望向智空智杖,结结巴巴地说道:
“二位大师,这、这……”
韩素冰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异界来客不知神州风土人情,那些隐月轩的巾帼英雄估计也是潜心练武,不闻窗外事,丝毫不知那里的底细。还有书生和僧人,他们也去得么?
孰料智空面不改色,竖起单掌微一欠身:
“阿弥陀佛,但凭韩小姐安排。”
智杖更是豪爽地哈哈一笑:
“无妨无妨,使得使得!”
韩素冰转念一想,听闻这天香楼乃是盛京青楼之冠,多的是才艺双全之女子。现下正是青天白日,估计无甚不雅之事,进去一观倒也无妨。
于是她示意嘉德尔和奥瑞克等男子先行,自己和妹子们紧随其后,施施然迈向了天香楼。
门口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见有客上门,眼睛一亮,正要上前大献殷勤,旋即便看到后面跟着一群英武不凡的美女,顿时表情变得讪讪,妩媚之色收敛了大半。
一名领头的女子小心地问道:
“请问诸位来此是……”
韩素冰抢在几名男子之前问道:
“我等喜欢听戏,不知贵方有甚精彩节目?”
女子松了口气,应道:
“那几位可来对地方了,稍后芸姑娘便要献艺,已有好多客人等候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众人引入楼内。天香楼内脂粉气甚重,直冲众人鼻端。不仅莫申面红耳赤,两位异界来客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而银瞳战士们则无动于衷,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们固然心思单纯,但现在自然已经知晓此为何处。象狄特莉丝几个妹子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凌裕没一起跟来,不然自己可要坐立不安了。
只是那芸姑娘……大伙听着耳熟,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多了几分期待。
众人随着女子来到一间颇为宽敞的大厅,米莉亚环视了一圈,发觉已有数十号客人端坐于此,有的品尝着手边的鲜果小食,有的交头接耳,但目光均须臾不离大厅中央搭起的一座戏台,个个翘首以盼。
等众人纷纷坐定,女子忽然展颜一笑,柔声道:
“时辰已到。诸位贵客可有心仪的曲目?尽管报来,价高者得,稍后芸姑娘即来献艺。”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一片鼓噪:
“琅琊王公子,出纹银五十两,点个小曲,湘妃怨!”
“武威张员外,出纹银一百两,点个小曲,西江月!”
“博陵崔老爷,出纹银二百两,点个小曲,雁南飞!”
“……”
片刻之间,彩金已逼近五百两,这还仅仅是一曲之资。银瞳妹子们没见过这番阵仗,既有些好奇又有些难以理解。而韩素冰则悄悄问身边一位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男子:
“这芸姑娘莫不是天香楼的头牌,怎地有这么多贵人捧场?”
那男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
“你是刚来盛京的外乡人吧?这芸娘是近日天香楼不知从何处招来的奇女子,姿色出众能歌善舞不说,一手琴艺更是出神入化,几有直指人心之能,闻者无不如痴如醉,欲罢不能,如今在盛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王公贵胄们眼中炙手可热的红人!”
芸娘,果然是芸娘!难道此人就是华灵钧一直苦苦寻找之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众人心头惊喜万分,顿时也不觉得四周有多吵闹了。
此刻,一个宏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鄙人出纹银一千两,外加天香丸三粒。曲目请芸姑娘自定!”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一片肃静。倒不是被一千两白银震住了,而是那天香丸需以西域雪山上数味珍奇之物而配,乃是女子驻颜极品,殊为难得,并非家财万贯便能予取予求。
而且,这人出了如此巨资却未指明曲目,与寻常规矩大为不合,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各种目光集中到这名男子身上。只见他衣着寻常,头戴一顶斗笠,遮住了小半张脸庞。而且银瞳战士们还能分辨出此人经过了简单的易容。然而即便如此,男子高大挺拔的身躯和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不凡气势还是令人不由得暗暗赞叹。
负责接待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如此奇珍,恕在下冒昧,还请贵客出示,以辨真伪。”
那男子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也不二话,径直掏出一个玲珑精巧的荷包拈在手中。只见他微微催动真气,顿时一股奇香弥漫开来,人人闻之不觉神清气爽。
“不用验了,正是天香丸。”
一个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既温润如玉,又极具磁性,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名身着华服面覆轻纱的美丽女子怀抱瑶琴,款款走到台上,意态悠然,气质雍容,毫无青楼女子之感。
“这位先生,请安坐。如您所愿,那小女子便献丑了。”
只见芸娘仪态万方地端坐于台上,伸出素手轻轻一拨琴弦,随即轻启朱唇,悦耳的歌声便伴随着美妙的琴音在大厅内响起:
“拂晓上西楼,昨夜风已入秋。
凉风当沽酒,青山远琴悠悠。
乘兴泛轻舟,书声琅细雨凉。
我问清风,不如与我红尘走一场。
曾经绕床弄青梅,摘尽青梅配酒尝,
看世间逍遥,人生如梦痴儿笑。
我笑众生多喧嚣,求不得解药,
情也痴,恨也扰,伤离别,爱寂寥,
熙攘攘,总为名利折了腰。
可怜霎那红颜老,韶华最易销,
只笑,红尘多纷扰。”
一曲至此,芸娘停下歌声,而手指微动,又弹出几个曼妙之音。余音绕梁,久久不散,令台下众多宾客摇头晃脑、如痴如醉,意犹未尽。
琴音渐渐平息,而大厅内也变得寂静无声,仿佛一根针落到地上也清晰可闻。
“好—!”
只听那位戴着斗笠的男子忽然喝了声彩,此时大家方才如梦初醒,顿时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
“真是、真是精彩绝伦!此音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莫申的脸色依旧通红,不过已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在兴奋得连连叫好。
智空也频频颔首道:
“此曲大有深意,颇得我佛门真谛,不知是何人所作。”
银瞳战士们目中也是异彩连连,纵然她们不是个个精通音律,但这首歌无论词曲皆属上品,经由芸娘演绎之后更是美妙之极,其中蕴藏着震撼人心的力量确是丝毫不假。用嘉拉迪雅的话讲,似乎与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感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而其余战士则纷纷表示亦有同感。
此时,忽然有人问道:
“此曲我等从未听闻,敢问芸小姐,曲名是?”
芸娘笑道:
“名为‘笑红尘’。”
“是哪位名家所作?”
“不敢,”
芸娘微微欠身一礼道:
“乃是小女子一时兴起,斗胆而作。”
此言一出,台下更是惊呼声连连,随即便是诸如“才女”之类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然而台上的芸娘却丝毫不见得色,待到屋内的声音稍歇,她淡淡地开口道:
“才女之名实不敢当。不瞒各位,小女子才疏学浅,纵然兴之所至巧手偶得,也不过绞尽脑汁作了上阕而已,不知在座有否高人能助在下完成此曲?”
台下立马又是一阵骚动,有几名文士模样的男子听后跃跃欲试,明显存了一展身手以得佳人垂青的念头。但转念一想,此曲意境实在不凡,下阙可不易续,若事不成,反为笑柄。于是乎踌躇不前,表情甚为微妙。
此时,韩素冰忽然一脸严肃,轻声对大伙说道:
“此处有点古怪,大家可注意了。”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只有莫申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
“韩小姐,那山河社稷图你一直带在身上?”
韩素冰微微点头:
“此刻这件宝物忽有异动,不知是福是祸,故而提醒诸位。怎么,就你感觉到了?”
莫申不答,却猛然间站起身来,面向芸娘朗声道:
“芸小姐,可容在下一试?”
芸娘微笑道:
“当然可以,就请先生……”
孰料她话刚出口还未说完,嘉拉迪雅脸色一变,拉住书生往边上一闪。
“轰——!”
从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凌厉之极的剑气将厚重的门扉劈成两半,顿时屋内响起一片哀嚎,躲闪不及的宾客们死伤无算。
“天策军奉旨捉拿妖女,刀剑无眼,闲杂等人统统退下!”
若干盔甲与武器摩擦的声音随即响起,众人还奇怪何人是所谓“妖女”,不料那名斗笠男已然拔剑,迎上了第二道剑气。而在他的背后,正是花容月貌的芸娘!
“嘭——!”
两股强大的力量狠狠相撞在一起,在彼此不分轩轾相互抵消之余,余波气浪让屋内众多精美的家具摆设都遭了殃,响起各种乒乒乓乓的声音,连带着那名男子的斗笠也化作无数碎片消失不见,露出了一张令人震惊的脸庞。
“华灵钧,你这胆大妄为的贼子,今日定要将你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