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疼惜仍未平复,道出的话语尚未止息。在两人的对话出现断点的此时,远方忽地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长街上清晰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即使只闻其声而未见其人,但无论是对这个脚步声烂熟于心的慧音,还是对来人身份有所猜测并因前者表情而肯定的式,他们都已经确认了那被黑暗 所隐藏的身影就是妹红。
虽然妹红在这个时候恰好出现多少有点碰巧,但只要略作思考就能明白这发展其实也不出奇,毕竟慧音出门的目的并不是吹风夜游,而是出来接即将归来的妹红,既然如此两人交谈几句的功夫妹红就出现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和两人的理所当然相比,妹红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她在寺子屋门口看到往常那盏灯火的时候还觉得心底泛起如置身温泉般的温暖,巡逻一夜与各种妖怪打交道的心也宁静不少,就像是小王子驯化狐狸一样,即使她在长达千年的流浪中养成了根深柢固而难以更改的习惯,但日积月累之下她也开始习惯回到这里会有人迎接她的事了。
但是随着距离接近、看到灯火旁的第二道身影时,刚才所感受到的宁静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虚假,在忽然涌现出的、重要的事物要被抢走的危机感的驱使下,她已经抬起的脚重重落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在向着两人飞射而去的同时还下意识地把双臂微微敞开。
从上空向下俯瞰,此时的妹红就如同飞鸟一样,距离宣告符卡就只差身上燃起火焰而已。
看着又把脑子扔在一旁、凭借一股冲动行事的妹红,慧音额间青筋猛跳,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无比“和善”,直接将手向旁边挥去、把式给拦在身后,旋即仰起头颅。
眼见慧音摆出的熟悉姿势,式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禁面带怜悯地看着迅速拉近双方距离的妹红脸上的表情以同样迅速的速度被惊恐所取代。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慧音已经弯下腰来、将头垂下──或者应该说是捶下更为恰当──与已经来不及转向或煞车的妹红的额头发出了亲密接触。
这一瞬间,式仿佛自己目睹了命莲寺的住持凭借拳头以及坚定的信仰敲响寺内大钟的画面。
……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天还没亮就在门口跟慧音聊天其实并不是对慧音图谋不轨,而是在等我的时候碰巧遇到同样在等我回来的慧音。”
“而你过来的目的是想请我带你去永远亭求药,只是在过来的路上知道了慧音曾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给你帮助,所以借着这个机会顺道跟慧音到谢,是这样没错吧。”
在餐桌旁,已经醒转过来的妹红一边打量着对面那位浑身散发着魔女味道、显然已经被某位魔女划为自己禁脔的少年,一边总结他刚才的介绍。
与刚才只是远远瞥见身影时不同,在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式以后她自然不会再对他跟慧音的关系有所误解,毕竟先不说慧音会不会喜欢自己看着长大的小鬼 ,就说这几乎要把他给腌入味的魔女余香就足以打消任何人对他的兴趣了。
如此一来反倒是让妹红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不好意思,就算后果是自己被捶晕而且她也只是想吓唬对方一下也一样,谁让式只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呢?
“既然这样的话,虽然说不上是补偿,但待会带你去永远亭的事我应下了。”说到这里,妹红探头看了眼厨房发现慧音已经把早餐弄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去端菜,而式见状也连忙跟上、以学生的身分去搭把手。
不一会儿,一小锅清淡又不失滋味的粥还有几碟清脆可口的小菜就被端上桌来,面对这顿在暑气渐起的夏日早晨也让人不失食欲的早餐,即使不怎么饿,式还是不小心多吃了点。
“慧音老师,感谢您的招待,虽然菜色都很简单,但味道都很美味。”
“哼哼哼!这还用你说?要不是你恰好赶巧了,不然你还没这份口福呢。”
看着式面带满足地双手合十,明明早餐不是妹红做的,她却摆出一副莫名高傲的模样,让慧音连连自谦。
“过奖了,不过是些粗茶淡饭罢了,才没有妹红说得这么夸张。”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需要去永远亭一趟是有什么事情?难道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乍听之下这只是随口关心,但慧音实际上是非常地认真看待这个问题,她认为式那连同生命都看开的豁达表情必然有其原由,其中身体疾病就是一个很大的可能,这个猜想也能解释他为什么要来请妹红带路而不是让咲夜带他去看病,为的就是想瞒住自己身患重病的事实。
只可惜,慧音猜错了。
“慧音老师您误会了,我去永远亭并不是我身体有那里不舒服,我只是想去为帕依──就是帕秋莉,只是我都这样喊她──求取能治好她身体 的药物而已。”
“嗯?你说你是要去帮那个病弱魔女求药?那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好了,我可不觉得辉夜那个臭女人能让你平安无事的离开。”
对于辉夜以及和她密切相关的永远亭,妹红总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也因此在式说出他此行的目的时,她便迫不及待地抢在慧音开口之前表示质疑 。
“妹红这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吧,我偶尔去帮芙兰上课的时候有听说过帕秋莉她跟辉夜的关系还……”
因为从去年夏天帕秋莉失忆暂住人间之里以及秋天永远亭提供的药物可以明显看出这两家显然是关系不错、有所配合,慧音本想说即使式明显支付不起治好帕秋莉长年病弱的身体的药物,永远亭应该也只是将他劝回。
但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发觉不对劲了,既然式的目的是为帕秋莉求药,那么这种会得到蕾米莉亚大力支持的事情他完全没必要瞒着红魔馆,红魔馆也不可能会无动于衷,就算只是想让他碰壁一次、让他理解蕾米莉亚并不是不想治好挚友的身体而是无能为力,那至少也该有咲夜来带路才对。
但现实却是式为了前往永远亭而求到妹红这边,好似跟蕾咪与咲夜完全无关,让她越说越迟疑,干脆说到一半就没声了。
只是慧音闭嘴了,妹红可没有。
“看来慧音你也想到了,对于有人要去求医的事情你不急着让我送人过去,反倒是留他下来先吃顿饭不就是因为这小子的表情太不对劲了吗,结果这小子去永远亭竟然是为了去给那个病弱魔女求药,在红魔馆和永远亭关系不错作为前提的情况下,这更能说明他身处在非常不妙的情况吧,”
“所以我就直说了吧。”双手抱胸并微微昂起头,妹红充满气势地凝视着式“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永远亭你就别去了,赶紧回红魔馆找她们问一问。”
“谢谢你们,只不过我只能选择辜负你们的好意了。”
面露微笑,式抬手抚胸,只觉得这两人话语为他注入了温暖,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听从两人的建议。
“无论是帕依的身体药石难治,还是孤身一人的我难以支付代价,这些你们考虑过的事情我都知道。”
“只不过前者如今已经迎来了转机,而后者也并不是真的全无方法。”
“应付的代价我早已知晓,对此我不仅是做好觉悟,也乐见于代价的支付,”
“所以还请藤原队长你依照你刚才答应的那样,带我去永远亭吧。”
见眼前的少年是真的彻底看开了、怎么劝说也不可能回心转意,妹红只觉得内心无比烦躁,不悦的咂嘴跺脚进行发泄,即便如此,看着坚定如斯的式她也没有毁约的打算,而是干脆地选择成全──毕竟被魔女迷惑的人总是这样。
“行了行了,老子我待会带你过去行了吧!烦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