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来临之前,远在山外的朝阳掩盖了星芒月辉,却又没能以日光照耀大地,让这个世间陷入了光明来临之前最为黑暗的时刻。
也正是因为这抹黑暗是如此的浓厚才会使得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夺目──即使它是再怎么微小的火光、即使走近了瞧才发现这个火光的真面目只是灯笼也不会改变这一点。
灯笼的微光照亮了周遭的方寸,亦照亮了与灯笼相连的长杆以及提着长杆的那只素白而修长的手。
随着提灯之人的迈步,灯笼也随之摇晃。在这摇曳的光芒照耀下,一位与这只手给人的文静秀雅感觉相符的人也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时隐时现地摇摆着。
那是一位穿着蓝色衣裳、戴着蓝色帽子并有着一头如同月光倾泻一般美丽的银色秀发的文雅女性。
与此同时她也是一位貌似不适合在这个时候离屋夜游,但却恰好相反的是整个人间之里少数有底气离屋夜游的女性。
寺子屋的主人、人间之里的老师,上白泽慧音一如既往地为了能够迎接在外头彻夜巡逻的辛劳挚友而在黎明到来之前提灯出门,只不过这一如以往的行为却发生了不同于以往的变化。
当慧音拉开大门时,她便借着灯笼的光芒看到此时理应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竟然有人在距离大门两步之遥的地方默默伫立着,让她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小小地吓了一跳。
不过转瞬间慧音的心绪便又平复下来了,原因无他,实在是来人的身分实在是太好认了,毕竟别说是人间之里了,就算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幻想乡,会穿着 白色衬衫配黑色外衣这种男性洋服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再加上对方交握于小腹前的双手是如此的年轻,那人选更是可以缩到唯一一人。
将提灯微微提起、看着对方那如同自己所料的脸,慧音一边压抑自己将眼前这一幕与“程门立雪”相提并论以获得对自己的教师生涯进行自我肯定的欲望,一边开口问道:
“你是花昙式对吧?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呆呆站着也不敲门,是碰到了什么难解的难题想要从历史之中寻找方向和答案吗?”
面对敬爱的慧音老师提出的关切,前段时间才从“white canon”中离开到此进行夜排的式笑着摇摇头。
“谢谢慧音老师您的担心,虽然我确实是遇到了难解的困境,但我也已经从过去的历史中找到解决的方向和答案了。”
“我这次来此起初其实是为了找藤原队长,我有事需要去永远亭一趟,所以想请藤原队长带我穿过迷途竹林,不过后来又多了一件事情要找慧音老师您,只是 因为这并非急事所以就没有厚颜打扰您休息了。”
“原来如此。”
慧音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既然她这名曾教过的学生是为了找担任警备队队长、正在巡逻的妹红而来,那么也无怪他会做出这种早早来等却又不敲门 打扰的行为了。
“不过我现在都已经起来了,也就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问题,现在离妹红回来应该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先跟我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情。”
看着以平缓的语调说出这番话的慧音老师所展现出的温柔,式感觉一股舒适的暖意悄悄弥漫心头,脸上也自然而然地露出笑意。
“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找您只是想要亲自向您致谢。”
“谢谢您指导花昙矩以及花昙汐流这一对最棒的父母写下那封断绝亲子关系的书信。”
式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而认真,即使慧音已经因他的话语而愣住了也没有因此停止述说。
“如果仅仅只是花昙夫妇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明白魔女的占有欲究竟有多么的强烈,也不会明白被魔女拐走的人究竟会对魔女着迷成什么模样,在他们想来大概只会以为他们曾经的儿子只是没有假期或是没有能力回家看看而已。”
“打破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们免于永无止尽的挂念、使他们能够走出回不过去的过往而迈向崭新未来,以及教导他们使用如此不留余地却又是对双方最好的放手方式的人,就是慧音老师您吧,也就只有您才会具备魔女相关的知识,并且有这个立场以及这份善心去涉及他人的家务事,而且还是这种唆使他人与他们曾经的儿子断绝关系的、很容易得罪人与败坏自身风评的事。”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来此向慧音老师您道谢,谢谢您能够如此地为我们着想。”
看着式在述说完心中的谢意以后又认真地鞠躬致谢,慧音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她向矩和汐流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的确没想过自己这番作为能被理解,只是因为认为 这样对双方会比较好就这么做了,根本没想过会有自己能够被当事人理解的情况。
只不过此时慧音内心涌现出的情感却不是被人理解的欣慰,而是对于式的担忧──对于他此时表情所产生的担忧。
他的表情实在是过于豁达了,就像是把一切都看开、无论是何种未来都能坦然以对一样,这实在不是属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应有的表情,这是阅遍世事、历经沧桑的老者才该拥有的表情。
历数过往,她曾见到的能摆出这种表情的年轻人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能活得长久的,如今又有一个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露出这种表情又要让她如何不心生忧虑呢?
更麻烦的是他虽然自承碰到困境,但又表示已经有了突破困境的思路与方法,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难以劝说。
既然如此,事情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心有不忍的慧音于心底轻声叹息,脸上支起欣慰的表情如此回应道:
“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出这事情是我做的,其实你能不责怪我就算不错了,我没有期望过做出这种坏事以后还能得到别人的感谢。”
“正是因为慧音老师您没期望过能得到感谢,我才更应该来向您道谢,不然我过不去心里的槛,受到帮助的我可不能知而不言、让老师您受到委屈。”
听着这个正直依旧却比以往更加优秀的学生的执拗发言,慧音心中愈发地感叹。
“好啦,既然这样我就老实地收下学生的感谢吧,不过相对的你待会也得留下来吃顿早餐,不许跟我客气,反正妹红也得在早餐后才有时间带你去 永远亭,你一起吃的话我们也会比较自在一点。”
对此式自然不会拂了慧音的好意,乖巧地点头称是,而慧音则是冀望待会用餐时能和他聊一聊,看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不然年纪轻轻就放弃自己的生命未免也太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