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梅比乌斯博士没有变成现在的姿态,一定也可以成为非常受欢迎的明星。”
先挑起话题的是伊甸,她实在不喜欢沉默的氛围,因为沉默就意味着演出的失败。
梅比乌斯顺着聊了下去。
“明星...我倒是从来没想过那样的事。”
“但我记得,你曾经就是个很有名的大明星。我看过你的海报,一整条街,到处都是你的艺术照。”
提起这件事,伊甸的手顿住,头也微微垂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场大火确确实实地毁了她的近乎一切,最近的一份公共调查更是坐实了这一点。
有近80%的人不愿意再去看演唱会一类的东西了,娱乐已死。
可她相信艺术不死,直到她看到自己的免费演唱会入座率不到30%......
越来越多的人不能从她的歌喉中得到治愈,越来越多的人不理解她为何歌唱。
他们不知道的是,伊甸的歌,从来都是为了所有人而唱。
她认为,自己学的歌源于这个时代,那自然是该唱给这个时代的人们听。
她不求自己的歌声能抚平他人的伤口,但求他人能从她的歌里得到一点放松与享受。
那样,她才会认为自己有【价值】。
现在,人们已无法倾听她的歌声了,这无异于从根本上在一点一点摧毁她的价值。
尽管她认为,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喜欢听她的歌就足够了,但她仍无法避免地为此感到痛心哀伤,甚至有点灰心泄气。
“......”
“伊甸,当明星...最重要的是什么呀?”
伊甸没有想到,梅比乌斯会突然问这种明显不像是她感兴趣的问题。
“我想,应该是美吧。”她答道。
“美...”
这时,转过身来的梅比乌斯撞掉了伊甸手中的梳子,她望向伊甸:
“在你的眼里,伊甸,什么才是美呢?”
“你算是吗?以前的我算是吗?...现在的我,又称得上‘美’么?”
梳子掉落在地面上,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
梅比乌斯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想知道,伊甸是否能够认同自己的价值观,以此来判断她是否能够成为自己的【同伴】而不止是【朋友】。
伊甸没有第一时间作答,只是缓缓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梳子。
沉默许久,她才似乎寻找到了一个能令梅比乌斯满意的答案,或者,是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美,在我看来,就是会让人心生愉悦...可以为人们指引方向,点燃希望的东西吧。”
她大方一笑,稍稍拖延地说出了后半句话,却没有回答梅比乌斯,自己是否认为她美。
她想起言了。
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那一次,大火中的相遇。
是他将自己从地狱中硬生生救出来的,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大火照耀在他脸上时,那闪耀的神色。
是和她以前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自信满满,牵着自己的手也是比火焰更能让她感到温暖。
就是那时,让她忽然有一种错觉,让她感觉,对方好像就是曾经的自己一样。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情不自禁地说出,把自己的梦想托付给他的话,希望言的那股力量,能向以前的她的歌声一样帮助大家。
她的歌声让人心生愉悦,言的力量则可以引导人们的方向、点燃希望。
后来,言真的做到了,她真的很开心。但在开心之余,她又有点担忧。
毕竟,言才18岁啊。
在她眼里,这本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年纪,言却成为了一名身负重任的战士。
所以她很担心言会不会在心理上出什么问题,尤其是在她知道言没有其他亲人了之后,就愈发关心起言了。
这关心之盛,连她自己都有时怀疑起自己的感情是否变成喜欢了。
直到...言变成律者后,她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自己,这是把言看作了弟弟。
伊甸笑着看着梅比乌斯,对方则沉吟片刻,说道:
“这样吗?”
“在我看来,最美的东西,就是人类进化的历程。”
“从一个细胞,到一个个体,到一个族群,再到这个族群的生存、繁衍、进化...人类,始终是美的。”
“而且,人类还可以变得更加美丽...一定还可以!这一过程,同样也是美的...”
梅比乌斯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观念,与伊甸的答案大相径庭。
但从她的语气和神态中,看不出她对伊甸的回答是否满意。
“呵呵,博士的审美观,还真是独特呢。”伊甸说,“我记得,言对古生物也挺了解的,你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
“是吧。”
这一次提到他,梅比乌斯少见的没有大的反应,相反,她还看着伊甸,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伊甸,你和我,都是美的呢...”
——
“阿嚏!阿嚏!啊啊——”
这几天,身处至深之处的言的喷嚏是一个接着一个,都不带停的。
“呼...这么了这是?我也没什么过敏的啊,难道是感冒了?”
出神的他,余光瞥见不断抖动的锅盖,脸色大变,连忙时停。
关火、揭开锅盖、一个用力把锅里的菜撒上天,控制引力将分散开来的菜中烧焦的一根根挑出来,最后盘子收尾。
“呼~”
他自豪地擦了擦汗,随即又担心起来。
如此这般,言很快就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格蕾修也是乖巧地帮忙准备好了干净的碗筷。
“辛苦你了。”
阿波尼亚已经帮三人盛好了饭。
“怎么会。”言笑着说,“老婆身体不舒服,我干活那是义不容辞!”
“贫嘴。”
阿波尼亚显然还是不太能习惯言这么个称呼,微红了脸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