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半夏第一次被迫进入了灵魂空间当中。
一个和月半夏长得很像的人站在灵魂空间中那处碧波湖湖面,身上披着一件华丽的衣裳,脸上的笑容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觉得安心。
而灵心则被困在岛上,似乎靠近不了这里。
湖面上弥漫着淡淡的白雾,让人仿佛身处云间,远些的青山都看不真切了。
“你,你是谁?”
“我?我是你啊...天地间的一只蜉蝣。”
男子一挥长袖,两人间多出了一张木桌两个团蒲。
月半夏瞳孔微缩,心里觉得刚刚男子说的话可信度又高了几分。
“不用惊讶,这片系统空间便是我夺来的...如果不是它,我是不可能这样坐着同你对话。”男子坐在团蒲上,朝着月半夏招了招手道:“来吧,先坐下,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我会回答你的一切疑惑。”
月半夏放下戒备,他暂且不知道对方所说的话是否可信,但看样子自己在这片空间中如果和他发生冲突,似乎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索性坐下来好好聊聊。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嗯,好问题,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男子说完,指了指两人底下的碧波湖,那绿色的湖水底下似乎有什么生物,正在朝湖面游上来。
月半夏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原来是一只只黄色的小虫,它们扑腾着华丽的翅膀,挣扎着冲出了湖水,来到了阳光底下。
“蜉蝣?”
“万物生灭,有清灵之气不散,结群游走,依灵山,傍秀水,得日月精华,机缘造化,可成妖。而你...不,应该说是我们,就是那化妖后却想着得道升仙的蜉蝣妖。”
月半夏看着男子虚浮的身子,语气平淡地说道:“看样子,我们应该算是失败了。”
“可以这样说,每一世的“我们”都是在上一世的灵魂中重新诞生的意志,但这样还是逃不掉天道秩序的抹杀,所以每一个“我们”都会在十八岁那天迎来命劫。而你...还有几个月就要迎来这一世的命劫了。”
闻言,月半夏只是低头看着湖面中自己的倒影,良久后才叹了一口气。
“我居然就要这样死了?明明感觉一切都好起来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坐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你,为了搏那一缕生机。”话说到这里,男子一改之前平和的样子,话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求生之志。
“那我该怎么做?你说要帮我,可你到现在才出来,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满十八了,时间似乎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修炼的《朝生暮死》就是我们每一世耗尽心血创造的《蜉蝣仙诀》中的上篇,修至圆满后下一世的你可以继承这一世的记忆和修为,下一世后你可以从出生后就修习下篇,只要上下通达,完成最后蜕变的你定可成仙证道!”
男子的情绪有些激动,周遭平静湖水都掀起了些许波澜,惊了那些来湖中蜉蝣的鸟雀。
“可下篇我暂时拿不到啊...它应该要等我创作等级提升到下一级后才能拿到。”
“这也没有办法,在之前的世界因为受限于天道制约,我们只有到十八劫难那天的早晨才能恢复记忆与修为,若不是前一世逮到了这个系统,屏蔽天机后来到此方世界,或许我们永无证道之日。”
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方空间的灵智虽然被磨灭,但其核心秩序自己始终不能修改,若不是这《蜉蝣仙诀》也在对方收集之内,他或许连存放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提高创作等级和加快修炼《朝暮》的进度,争取下一世重修时能继承最大的记忆和修为。”
月半夏点点头,如果《悲惨大陆》可以上市的话,估计能将自己的创作等级提高到下一级了。
“你喜欢那个小姑娘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了月半夏一个措手不及。
“诶?!姐姐,我,她...嗯...很喜欢。”试图反驳但到最后还是承认了,毕竟对方是另一个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要不去试着告白?我看那姐姐对你也有意思哦。”
“我十八岁就要结束这一世了啊,到时候不是徒增悲伤吗?而且...姐姐她也不一定会答应啊。”
月半夏趴在桌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所以你就不打算告诉她你的心意吗?其实想一想,你死了以后,对方过得不好时可能都没有人安慰她,她还在人间接受苦难的历练,她难过了悲伤了还是开心了生气了,你死后都无法知道了……就像前面的我们一样,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还是不要留遗憾了。”
男子的语气有些凄凉,似乎是回忆起了属于他的那一世,那个带着雀斑的姑娘会不会站在当年自己栽种的枇杷树下边,等待着他归乡吗?
不留遗憾嘛...
“话放在这了,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继承我们的意志,在这方天地完成这一渺小的夙愿。”
男子站起身来,其身后那些跃出水面的蜉蝣身上都泛出点点微光,在月半夏震撼的目光中逐渐变成一个又一个虚影,高矮胖瘦各不同。
“请向这世间证明,以蜉蝣之命,也可证道长生!”
这些往日之影朝着月半夏拱手作揖,异口同声的说道,如同洪钟大吕般,听得月半夏振聋发聩!
弥漫于碧波潭的白雾在此刻散去,一轮朝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照亮了此方天地。
意识重回身躯,月半夏久久不能从刚刚所见之震撼中缓过劲来,直到听见那个已经被他熟记于心的声音传入耳中。
“喂,小夏你怎么了...干嘛站在原地不动啊!”
“啊...没,没什么,我刚刚想起一些事情,这就给姐姐做菜去!”
月半夏逃也似的拔腿就跑,留下不明所以的诗怀雅坐在椅子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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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果然,这菜还是小夏你来做最合适了,咱在别的馆子里吃总是感觉没有你做的好吃。”
诗怀雅捧着脸,一脸满足地嚼着嘴里的烧鸡块。香醇且多汁鸡肉混杂着软糯可口的土豆块,饿了之后吃上一点,再拌些米饭,简直不要太好吃。
而且小夏对火候的掌控很好,鸡肉炖煮后并没有变得很柴,吸收了些许汤汁,使得鸡肉的风味被抬高了一个层次。
坐在她对面的月半夏只是呆呆地点头,思绪早就飘到九天云外了。
“朝生而暮死,众生皆如此...可否...不辜负。”
“啥(⊙_⊙)?小夏你在嘀咕些什么啊!从刚刚开始就在走神,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姐姐说啊!咱能帮的一定帮。”
月半夏的思绪被这黄莺般悦耳的声音给拉了回来,只见桌前的诗怀雅撅着小嘴,那碧绿色的眸子带着幽怨的光泽盯着自己,唇瓣边还有一点红色的油渍,给这张精致的俏脸点缀出一点不同的风情。
几乎是下意识地,月半夏将自己刚刚一直想的问题随口就说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后,
“我喜欢姐姐。”
诶?
喜欢...这,这算是在跟我告白吗?
小老虎的脑袋因为刚刚那简短的五个字而宕机了,连手里的筷子都掐不住,不知觉间就掉在了桌上。
“哈哈...原来是喜欢姐姐啊,也是,毕竟姐姐很厉害!这个年纪能当上龙门近卫局警司的也只有我们几个人嘛,作为弟弟稍微崇拜一下姐姐也是可以的哦。
好奇怪啊,这屋里的空调温度是不是调的有点高了,怎么感觉热热的。”
诗怀雅尬笑着用手当扇子朝自己扇风,似乎这样就能跳过刚刚的话题一样。
但映入她眼帘的,确实小夏坚定的目光,传入耳中的则是她一直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不,不是作为弟弟的喜欢,我感觉自己爱上你了...我想听听姐姐的回答。”
“怎,怎么了啊...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就算你这样说,但这也太突然了...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说。”
诗怀雅缩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越说到后边声音越小,简直像是蚊呐一样细不可闻了。
没想到一向只要调戏一下就会害羞得躲着自己的小夏居然打了一记直球,让毫无防备的诗怀雅结结实实吃满了伤害。
明明比她还要矮了一个头的小夏,此时看上去却显得很有气势,让人生不出可以逃走的错觉。
“是姐姐你把我从店主那边救了出来;是姐姐让我住进了温暖的房间,睡在干净的床铺上,吃上新鲜的饭菜;是姐姐知道我喜欢吃的是黄油蛋糕;喜欢穿的衣服是白色的;是姐姐在背后支持着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个这样对我好的人,我怎能不爱上她?”
月半夏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他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之前自己是在害怕吗?一旦告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必然发生些许变化,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害怕着诗怀雅疏远自己,害怕自己再次变成孤单一人。
但现在...自己这一世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了,那还有什么可以顾虑的呢?就像刚刚的“自己”所说的,不留遗憾。
是啊,只剩几个月了啊,再过多久自己才能重新看到这张脸,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呢?一世,两世还是三世?
“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吧!请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让你的表情如此悲伤...”
诗怀雅起身走到月半夏跟前,半蹲着轻轻为他揩掉眼角边上的泪珠。
什么?自己居然哭了嘛...明明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了的,结果还是丢人了啊。
“姐姐,我来跟你讲个故事吧...”
花了许久,桌上的菜都凉了,诗怀雅就坐在床榻上抱着月半夏,听着他讲了半天的故事。
“小狐狸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了,所以他打算在死前对自己一直喜欢着的小老虎告白,为了...不留遗憾。”
诗怀雅抱着月半夏的手愈发用力,似乎这样紧紧抱着他,就能扭转这个故事那悲剧一般的结尾。
“姐姐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
月半夏仰着小脸,用手帕给诗怀雅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就像是对待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样,生怕弄坏了它。
“姐姐才没哭,只是眼睛稍微进了一点沙子而已,毕竟这是臭老鼠的家,她和他老爸都是玩沙子的!”
诗怀雅握住月半夏那柔弱无骨的小手,与之前刚刚见面相比,现在的他皮肤更加嫩滑,脸上也更有血色,检查报告上源石病的感染程度也在减轻。
从开始只想写小说赚一点钱到现在想用自己的文字去改变一下感染者现状,这个孩子总是竭尽全力地活着,可是残酷的命运却不因为他的勤勉而放过他。
自己只能看着小夏死去,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光景中突然从高空中坠落,宛如折翅的羽兽一般。
“故事没有结束...小老虎答应了小狐狸的告白,小狐狸被感动后选择更加努力的活下去,小老虎则相信两人还有重逢的一天,直到故事的结尾,守望着彼此的两人终于重逢了,这才是故事的结局才对。
毕竟你已经写了很多悲剧了,总该写一个积极向上的故事了吧!”
在月半夏惊诧的目光中,诗怀雅一把将他推到在柔软的床铺上,俯下了身子,宛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他。
“我也喜欢着你哦,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可以好好担任起作为男朋友的责任哦。”
“嗯...以后请,请你多多指教。”
月半夏的小脸微红,像是落日时天边的云霞,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