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倒下的树木分成了足足十段,每段一百八十公分,他把斧头放在地上,用绳子将分段的树木打上结绑好,弯下腰,将其中一段抗在肩上,准备要走
“您去哪儿?”
琳夕看男人就要走,开口急切的询问道
男人依旧是不回话,他抖了抖肩膀,使扛着的木头通过惯性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迈开步伐
“等等……请带上我!”
琳夕正想跟上,一直不开口的男人却是停下,训斥道
“走开!”
琳夕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但依旧畏畏缩缩的跟着男人
男人见状,吐出一口浊气
“我要去村子,别跟着我。”
“请捎上我,先生。”
“村子也在森林里,我不知道出去的路。”
见琳夕不愿离开自己,男人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要觉得我在骗你,村子里的粮食能自给自足,我们不和外面联系。”
“可那儿有人,先生。”
“人?”
男人轻蔑的笑了笑,又不再说话,也不再走动,他放下木材,原地坐下
琳夕走到先前树木倒下的地方
“先生,我可以给您报酬……我没钱,但我可以帮您!”
说着,琳夕用尽全力,想要抬起那比她还要高且重出不少的圆木
“胡闹!”
男人大喊着,起身走向琳夕,将她扯开
“先生——”
被扯开的琳夕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食物与寒冷的森林,她声音拉长,带些颤抖的哭腔
“我会冻死的——”
男人看着琳夕红了的眼眶,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
“你可以跟我来,但不要和村子里的人说话。”
琳夕虽然不太明白男人的意图,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叫康尼。”
言毕,男人再次扛起木头,站起身来
“我叫琳夕。”琳夕也报出自己的名字,“康尼先生,你们的村子在哪?”
“跟着来就是。”
“有我能帮上忙的么?”
“小女娃就别捣乱了。”
“康尼先生,黑马尾松林……就是这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扛着木头的康尼踩踏在黑马尾松林独特的黑色松软泥土上,用沉闷的脚步将其夯实,琳夕则跟在康尼不远的身后
“是死无葬身之地。”
康尼颇为平静的说道
“还有,不要叫我先生,别用敬语,我受不起。”
“好的,康尼……大叔。”
有了康尼在前方开路,琳夕接下来就好走了许多,康尼走的是一条土路——那种明显是人为踩踏出的道路,经过长年累月的行走形成的
琳夕想,这大概就是康尼走出来的,他应该是常来这里砍树
说道砍树,琳夕忽然想起,康尼用以砍树的斧头还留在原地
“大叔,斧头不带上么?”
“放在那,我还要来。”
“你不怕弄丢了?”
“没人会到森林里去,那儿没有人。”
康尼淡淡的说着,语气却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么野兽呢?您……你不防身吗?”
“没有野兽,至少这里不会有。”
旅途大多都是无聊的,琳夕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自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这可不行,大叔,总该防着些!”
“你不是有刀吗?”
康尼扛着木头走久了,说话有些吃力的喘气
“那把长刀,而且你是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
“可别指望我,大叔。”
琳夕苦笑,她可连怎么挥刀都不知道
行程与对话共同行进着,在前方,康尼停下脚步
在康尼后方的琳夕也停了下来,她看到一个木质的,已经腐烂的地标牌,它在地里的部分已经固定不住,使地标牌向后歪了不少,一些不知品种的植物顺着地标牌的根部爬了上去,牌子上黑灰的霉菌与黑马尾松林的土地相呼应,竟没有一丝违和感
上面只刻有三个不大不小的字,歪歪斜斜
「黑泉镇」
“接下来不要说话了,跟着我。”
康尼看了看天空,太阳的位置在正南偏西方
“还没有到晚上,村民一般都不会出门……跟紧了。”
琳夕点点头,她环视一周,村子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矮小破旧的房屋随处可见,基调同森林一样,是黑灰色,就连房顶都是
跟随着康尼进入村子,琳夕立刻就感到不适,一股难以言说的腐烂气味自打踏入村子就如影随形的跟着琳夕,她皱着眉捏住鼻子,心中不悦
村子里没有道路,而且就如同康尼说的一样,早上居然没有人在活动
走到一片空地,周围的矮旧木屋围绕空地修建出一个颇为规整的圆形,似乎是作为村子的广场
在正中央,琳夕看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十字架,下短上长,看起来是用木头制成的,已经有些腐朽,应该是有些年月了,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
沿着十字架看,最远处是一个高过所有房屋的教堂,坐落在村子另一边的尽头,俯视着村子
蓦然,琳夕感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她顺着感觉去张望,看到广场周围那一圈木房子,大门好像没有完全关上,视线似乎就来自于那一道道漆黑的门隙之中
琳夕想要叫康尼的名字,但她又想到康尼反复叮嘱自己不要发声,于是她加快了步伐,与康尼并肩,扯了扯康尼的衣角
“别去看。”
康尼声音压的极低,浑厚沙哑的声音给予琳夕极大的安慰,面对这些似有若无的视线,琳夕还是有些发毛,却也不敢有些什么动作
横穿广场,又走过矮房毗邻出的小道,康尼来到一间屋子旁,同样矮小破旧,但建房的用木材还未腐朽,周围没有其他人家,房子后面是一条河,不知流向哪里
他将木头竖着放下,靠在房子的墙上,从棉衣口袋中拿出一把长钥匙,放进房子大门口锈掉的铁锁里,钥匙总在锈锁中卡住,康尼于是一只手握住铁锁,另一只手拿着长钥匙使劲,多转了三圈
终于,门打开,康尼看向琳夕,示意她进来
门后不像琳夕预想中的漆黑一片,一张桌子,上面摆放一盏油灯,灯里没有灯芯,只悬着一块方形的石头,散发出的光亮比寻常油灯要亮了两倍,基本能照亮整个客厅,但到了门口,亮光就衰弱的厉害,也难怪光透不出门来
房子的门槛隔绝房内与房外,但房内没有地板,地上铺的依旧是森林里标志性的压实了的黑土
琳夕跨过门槛入内,客厅里的家具只有孤零零的一张桌子,靠近门的墙壁上放置一片长木板,上面钉进三个铁钩,其中两个勾住康尼棕色的大衣,还有一个空着
实在是压抑,琳夕想,这屋内透出一股子落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