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我睡哪儿”
关上门,在屋子琳夕找不到坐下休息的地方,于是扶着客厅中央的桌子,轻声询问
康尼盯着琳夕看了一会,没有先回话,而是走进一个房间,半晌,他拿出两张没有靠背的椅子,放在桌子旁
琳夕会意,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
“今天晚上你睡楼上,自己收拾收拾。”
“今晚?”
“你不可能永远住我这儿。”
“只是暂时……大叔,我能住多久。”
康尼也坐下,他从棉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削圆的木棍,又从桌子的背面掏出一把小刀,将小刀贴在圆棍上削起来
“你不怕吗?”
冷不丁的,削着木棍的康尼突然问出这一句
“怕什么?”
“你没想过我不是好人。”
“……想过”
“那为什么跟着我。”
琳夕低着头,双手放在双腿之上不停揉搓,小声说道
“因为我相信您……”
“别用敬语。”
康尼动作顿了一下开口打断了琳夕的话,他微微抬起头撇了一眼琳夕的小动作,然后继续说
“你是没有选择。”
“嗯。”
被戳穿的琳夕大方的承认
“不跟上大叔你,我迟早会死。”
“会死……呵呵,你知道么?你是从森林深处走出来。”
森林深处,琳夕想,这是康尼一直所强调的,想必是十分重要,可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所代表的含义
从森林深处走出来,这件事可能在康尼眼中是不可能的奇迹,也可能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不过相较于琳夕眼中的事实却是——她就是如此平常的一路走来
“大叔,你知道怎么走出森林吗?”
琳夕试着换一个话题
“我先前就告诉过你,没人知道走出去的路。”
“那你,或是村子里的人,有在哪见过我吗?”
一串急促的对话,琳夕问的焦急,对于她来说,首要的任务应该是走出森林,其次就是关于自己
“你觉得我见过你?”
康尼出口反问,琳夕一下噎住,康尼虽然没有直接了当的回答她,但她知道康尼的这句话意思
“大叔,我……”
琳夕只感到无助,她再次开口,想要让眼前的中年男人帮助自己,结果又是话在嘴边就停了下来,理由则是和之前一样
是某种刻在她骨子里的警惕感,琳夕想到,这可能来源于那个还没有失去记忆的自己
她失落,琳夕痛恨自己的犹豫与软弱,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告诉康尼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琳夕唯一清楚的是,谁也帮不了自己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康尼的话将琳夕从思绪中拉出,房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琳夕调整了一下情绪,询问康尼正事
“大叔,我能住几天?”
天已经黑了下来,房子的窗户是开着的,琳夕能听到屋外下起了雨
风夹杂着雨吹进屋内,康尼放下小刀和已经削尖的圆棍,起身走过去关窗,一边说着
“最多三天。”
康尼的木屋唯独隔音效果极佳,窗户一旦吱吱呀呀的关上,屋子外头的风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就立刻被隔绝,安静的房内只有康尼走动的声响和话语声
“……请帮助我”
“怎么帮。”
重新坐回座位,康尼与琳夕四目相对
“我想……大叔,我想要走出森林,可以给我些旅行的干粮,还有御寒衣物吗?”
“可以。”
康尼答应,让琳夕费解,她着实没有想到
“你以为我很不近人情吗?”
见到琳夕疑惑的模样,康尼摸摸上衣的口袋,拿出一盒火柴,但似乎还有什么没有找到,康尼一边在身上缓慢的翻找,一边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来村子罢了。”
“大叔,我没有什么可以给做报酬的东西。”
“不要报酬。”
终于,康尼在身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根内里卷着不明草本植物的纸棒子
康尼点燃火柴,用火柴上燃烧的火焰点燃了纸棒,然后将纸棒子放入口中
“只要你不恨我就好。”
一缕烟雾袅袅升起,康尼并没有去吸,只是叼着,喃喃自语道
“晚上了。”
“能说说村子吗?”
琳夕发言,她记起康尼说过的话,表示村民一般晚上才出门
“村子以前和外面是有联系的。”
康尼猛吸一口嘴里的纸棒子,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那时候,来村子的外人很多,都很有本事,村子里的人也不少。”
“很有本事?”
琳夕抓住了重点
“都是魔法师。”
“……魔法”
这个词语刺激到了琳夕的记忆,她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词语
“是啊,魔法,魔法师,个个都是能人,王国的顶梁柱。”
“大叔,你会魔法吗?”
“我?”
康尼自嘲的笑了笑
“我不会,我没那天赋,村子里倒是以前有人会……”
说到这,康尼又打住,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另外说道
“晚上你不要出门,白天也不要。”
“那么我应该在房子里等着发霉?”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康尼没有用强硬的口吻,他只是沙哑着,轻声说道
“以上只是劝诫。”
琳夕望向别处
她回想起白天村子广场的那些目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琳夕知道,康尼有事瞒着自己,她不再说话
“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是教徒。”
康尼的嘴并没有闲下来,他耸了耸肩,重新拿起桌上的小刀与木棍消遣了起来
“都是狂信徒,很危险。”
“教徒?”
“黑土教,他们相信黑马尾松林有神。”
“我不知道这个。”
“你当然不知道,黑土教是在村子诞生的,外面没人知道这个。”
“所以村子与外面有联系的日子,算是历史了?”
琳夕随口应答道
“……”
康尼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好一会都没再说话
时间流逝,直到他手中的木棍被削到只剩一节手指头的长度,康尼才再次开口
“不算太久,就十几年,我记不太清了,算不得历史,也就是往事而已。”
“有地图么?大叔。”
“你现在就想走?”
“有心无力。”琳夕说,“大叔,你知道吗?有时候,要回忆起历史或是往事,最好的方法就是看看地图。”
“哪本书上说的?”
“刚刚想起来的。”
琳夕没有撒谎,她确实是刚刚想起来的
“因为我看大叔你挺健忘。”
康尼没有回应琳夕,自顾自接着自己的话茬说:“王国的法律只承认光明教,黑土教算是非法。”
“黑马尾松林,外面怕的很,但村子的传统是要感激的。”
“哼……那些外人。”
康尼一下子说了一大串话,语速不快,对琳夕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倾诉自己生活中的感情与故事
琳夕听的云里雾里,按照康尼的说法,村子感激森林,可康尼先前又说森林危险
这是否有些矛盾?琳夕在想,黑马尾松林,它实在是有太多不解与秘密
“大叔,你信教吗?”
“两个都不信。”
最后,在二楼,琳夕躺在简单清理过后的床上,想着与康尼最后的对话,周围的灰尘大多凝固成污垢,贴在窗户角落和桌椅床板之下,她没心情处理
琳夕也不信教,但她并非无神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