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始,月亮还悬挂在天空,但天已经亮了,此刻正值清晨
重物落地的声音吵醒了熟睡中的琳夕,她伸了个懒腰,用手四处触摸周围,检查有无遗失的物件
答案很明显,琳夕身上其实只有一种可以掉落的东西,她稍稍低头,长刀落入了大树旁的灌木丛中,将完好的灌木丛砸出一道小缺口
此时的琳夕躺在粗大的树枝上,不太想现在就下去将长刀捡起
天刚蒙蒙亮,万籁俱寂的森林为这样的天空赋予了一层蒙上面纱的美感
从树上观察森林大致的模样,琳夕看到的依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木
琳夕还看到了早晨弥漫的雾气,作为一个想要走出森林的人,早晨的雾约等于致命的赞美诗
外人看到的是美景,若事不关己,他们就惊为天人,赞美森林美丽的伟大,可对于琳夕而言,这可是会令人溺死在森林中的云雾,它让人找不到方向
晨雾渐浓,琳夕想,自己可能必须要等到正中午,浓雾散去的时候再出发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之后,琳夕又在忧愁中生出一丝安乐,等到中午再出发的话,自己又能好好休息一番了
这是懒惰在内心的延续,拖延大概是深埋于琳夕内心深处的本性,她第一时间就能想到休息是一件多么愉快的趣事
如果搁置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在应该欢乐的时光就短暂的不存在了
即使在不久的将来,它或许会加倍回来的讨要自己应有的利息,但那又得是另一个麻烦的问题了
不必在意,琳夕想,及时行乐是每个恶劣的人所拥有的本性,自律是高尚之人日积月累培养的品格,这些靠记忆得来的好习惯不适用于自己
毕竟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没能养成迅疾如风般的行事风格,想必过去的琳夕,也是一个性格恶劣而且懒惰的家伙
琳夕兀自想到,当下的自我与过去的自己总算是有了一缕看不见的联系——她们本性一致
这种胡思乱会让琳夕进一步认清那个自己当下最需要的自己
最终,琳夕还是从树上爬下,捡起了自己的长刀,自言自语道
“可不能这么下去……”
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要继续走下去
可琳夕想,自己又是个很懒的家伙,况且如果在浓雾中迷上了方向,那就危险了
这应当算是一个相当正确的想法,所以琳夕选择将其抛在脑后
已经走了一天,森林用自己的广阔带给琳夕蔑视与绝望
要死于饥饿、寒冷还是死于雾中的迷失,琳夕会认为,后者更加浪漫,尽管两种的死法最终一致
迈开脚步,琳夕继续她的行程
她打算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因为那刚好在她的正前方,并且要再次穿过圆湖
寒冷是森林的常客,它是习惯在早晚拜访的客人,虽然没有风,但琳夕还是被冻的发抖,她用手将斗篷扯紧了些,这里是幽静之地,她粗重的呼吸声反倒成为最为嘈杂的声响
走过圆湖时,琳夕稍微低下了头,垂着眼帘观看树木最下半段的树皮,树木上的每道纹理都清晰可见,棕色的树皮在质感上给人以撕裂的力量感,但若是上手的话,琳夕想,这种凹凸不平的表面却一定是柔润无比
没有风,圆湖就平静,湿气凝出的雾让琳夕难受无比,分明如此寒冷,但走着久了居然还会流下细汗来,汗水不多,可偏偏就能浸湿琳夕的衣背
待琳夕绕到圆湖的对岸,将圆湖甩在身后之时,才发觉自己原来走了许久,将这个自己认为“太大”的园湖走过,实属不易
继续行走,早晨的浓雾渐渐有消散的痕迹,前方有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前方终于不再是紧密相连的树木,仅剩下的树桩是生物活动过后的证明
琳夕看到前方的一颗树木,正面是被斧头以四十五度挥砍过后的痕迹,在树木的右后方,一个人影正举起斧头,机械的重复挥砍的动作
“您好……”
见到有人,琳夕心中欣喜,她尽可能礼貌的开口向着对方打招呼,声音自咽喉发出,嘶哑中带着疲惫
那人影不为所动,琳夕以为是他没听到,于是凑近了些
“您好。”
“闪开。”
低沉浑厚的男声,琳夕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的闪躲,树木自男人砍伐的位置开始摇晃,倒下,落在地上,大地颤抖,激起一片尘埃
如果不是因为男人的提醒,这颗树木就要砸在琳夕的头顶
“谢谢您……”
琳夕正要道谢,可男人无视了她,径直走向倒下的树木,他举起斧头,用他充满了力量感的双臂有力的挥向倒地的木材
细小的碎块与木屑横飞,男人身上披着不知是何种动物的皮草,内里穿着一件棉衣,衣物上的污渍盖住了衣物原本的颜色,统统染上一层黑灰色,
男人里里外外裹的厚实,但不戴帽子,耳朵同琳夕一般被冻的通红,一头寸发白了过半,并且看起来和男人身上的衣物一样许久未洗
令人讨厌
琳夕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出来,这男人现在是她走出森林的唯一希望
都说热脸不贴冷屁股,可现在的情况是——不抓住机会,自己就只能死在森林
“我在森林里迷路了,能请您带我出去吗?”
琳夕硬着头皮说道
听到这句话,男人停下了动作,撇了琳夕一眼
“迷路?呵……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抬起头与琳夕对视,琳夕这才看清男人沧桑的脸,这是一副不经保养而又久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干燥的仿佛下一秒就快要裂开,与琳夕白皙娇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除此之外,最最显眼的是一道疤,自男人的额头划到耳根,狰狞无比
这样的面容惊到了琳夕,不等琳夕反应过来,男人接着说道
“这里是黑马尾松林,你来的方向是森林的深处,以前没人去过那儿,也没人出来过。”
琳夕注意到,男人在说话的时候,总要有意无意的撇一眼琳夕腰间悬挂的长刀,她感到男人的话似有所指,但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好重复
“您能带我出去吗?”
男人又沉默了下来,专心劈砍起木材
“……求求您”
“这把刀的样式,在王国不太常见,刀鞘也是。”
“我不明白这些,先生,我……”
听到男人的话,琳夕心底焦急,她止住了自己的话语,不知道自己失忆这事能否对他人透露,可她实在太需要帮助
琳夕破罐子破摔的想,必须要搭上眼前这个男人,选择无非两种结果,安全或者危险
但若是男人不管,那么第三种结局,她只有死路一条
白色的雾气随着呼吸从男人口中吐出,劳作的人与等待的人一同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