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琳茜自己的手枪，这是她从这里的保安队长手里顺来的，因为她的短弹匣格洛克G43只有六发，不是很适合应付眼下的情况，而保安们配发的这种新式手枪有巨大的枪口动能，用来对付西塞罗穿着防弹大衣的“黑骑士”突击队员正好。
情况并不复杂，拍卖会出了内鬼，被盯上了，西塞罗的一支特遣小队正在过来的路上，考虑到拍卖会的防御力量也不是好惹的，再加上西塞罗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因此只派了12名黑骑士来。
照理说，12名刀枪不入的黑骑士足够让这些不服从西塞罗秩序的家伙们尝到一点苦头了，拍卖会的主办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直接疏散拍卖会的参与者，让西塞罗扑个空就好了。
但这样的地下对抗活动，有些时候就是要去争一口气，在伪装者的世界观里，西塞罗已经如同一个随意乱伸触手的大章鱼，对一般老百姓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对很多有地位的伪装者来说，最好能有真的和西塞罗不死不休的家伙——比如传说中的，域外人特工组织“石墨烯”来撑撑场子？
所以，既然这个拍卖会和石墨烯有关，那是不是至少是有些时候，石墨烯应该站出来展现一下自己的存在？
“技术上说，确实是第一次。”尤莉尔坦然地耸耸肩，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舒了口气，语气倒是很平静，“如果不算盈若缺的话。”
“其实我不止一次怀疑，当时在盈若缺的ICU里，隔着窗帘的我，没有打碎你的脑袋是不是我的失职。”琳茜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吓得露易莎退了半步，当事人的尤莉尔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尤莉尔轻轻地勾起嘴角，理解性地笑了。
“我是瑟堡人，但在法国卡昂长大。”琳茜直接一屁股放松地坐在过道中的真皮椅子上，看着有些搞不明白情况，双手握着FN57MK2高度戒备的露易莎，蓝色头发的少女伸出手枪，枪口错开露易莎然后轻轻地压了压，算是示意露易莎不需要紧张。再然后，微微抬头，让蓝色的刘海发丝从她白皙的面庞上滑落，最后，琳茜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自己的半框眼镜，双手交叠缓缓开口，“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我的父母都在卡昂大学任教，父亲是机械工程方面的博士，母亲则是法国古典文学。”
“卡昂大学……有些厉害。”尤莉尔礼貌地点点头，给一脸蒙逼的露易莎解释，“1432年由英国国王亨利六世创建，是法国最著名，最顶尖的国立综合性大学之一，距今有500多年历史。”
“他们生下我的时候年纪已经挺大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我的童年还挺幸福的，衣食无忧，父母也很擅长跟我沟通，家里有很多很多的书，看累了就去找爸爸让他带着我做手工——反正……我成绩也不错，如果不出意外，我大概也能考进卡昂大学，然后留校任教，我喜欢哲学，朋友们都说我弄不好和那个写了《存在与虚无》的让·保罗·萨特有什么血缘关系。”
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尤莉尔微微皱起了眉头，露易莎则是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还很傻很天真地露出了歆羡的眼神。
然后，琳茜停顿了一小会，似乎在组织语言。
“后来……因为陨石？”良久，尤莉尔试探着发问。
“并不是，那天是我12岁的生日。”琳茜双腿交叠，单手握着手枪，身体微微前倾，在另外两个少女印象中第一次露出了有些伤感的情绪。
最后，蓝发的少女噗呲地苦笑了出声，然后抬起头继续说：“事情很简单，那天我父母带我去公园玩，然后路过银行，他们去ATM打算取点钱。”
“就在卡昂最繁华的大街上，市中心，距离警察局两百米的地方。”
琳茜声音很轻，蓝发的少女在尤莉尔震惊的目光和露易莎悲伤的惊叫中轻轻舒了一口气，继续开口：“然而这不是结束，警察用半个小时就抓到了那两个难民，但他们最后被判无罪释放。”
“这太过分，怎么能无罪释放呢！”露易莎上前一步，这个故事的发展已经超过了她对世界认知的极限。
“可抢东西就只是抢东西，为什么要杀人呢！”露易莎一甩手，依然不能接受，“琳茜的父母是教授啊，如果他们活着——”
“蒙古人一把火点燃了智慧宫，没有人关心多少文明的智慧结晶被付之一炬，他们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琳茜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突然抬起头，用手撩起刘海，对着两位少女咧开嘴，毫无征兆地笑了，“不过没关系，我把他们都杀了。”
露易莎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她随后意识到，琳茜这么做的时候，刚过十二岁！
“父亲教我做的小玩意儿，母亲教给我的对世界的认知，以及卡昂大学化学实验室里偷出来的一些剧毒物质……不需要花什么功夫，半年后，舆论就不再关注那两个罪人了，对于那些躲在后面的政客来说，我杀掉他们反而是帮忙呢。”琳茜笑着，笑容让露易莎毛骨悚然，蓝发的少女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站起来，“所以，我和你们有本质上的区别，你们了解了我，也不会理解我……就像——”
“就像我来到这里，从来只有一个目的。”琳茜收起了八成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扶了扶眼镜，“我要亲手杀掉伊妮卡。”
琳茜迈开脚步，一边说着似懂非懂的话，然后走到露易莎身边，突然伸出手，搂住露易莎的肩膀，举起自己的手枪，放在露易莎的面前。
最后，没等露易莎和尤莉尔回过神来，琳茜看向了走廊另一头通往外界的电梯，“他们来了。”
“来点音乐吧，要优雅点的。”琳茜手指在手机上轻轻一划，整个走廊的广播系统被激活，就在电梯门打开，西塞罗穿着防弹风衣的黑骑士突击队出现的一瞬间，一首激昂的乐曲也响了起来。
尤莉尔举起枪的瞬间也同时听出，那是一首名为《红与黑》的音乐剧的插曲，名为——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人们告诫我/要安于现状，优待和特权/从不属于你，你出生的床/不允许你好高骛远……”
琳茜优雅地用左手推开一名黑骑士的步枪，在认知之力的加持之下，直接握着枪管将枪托砸向了黑骑士的头盔，在砸中的同时，将手中的手枪插进头盔和衣领的缝隙中，将一颗十毫米子弹送进了黑骑士的脖颈里。
“人们嘲笑我/太大胆放肆，就算拼尽全力/依然被以貌取人……”
尤莉尔左手握着猎刀，插进面前的黑骑士手中自动步枪的扳机护圈内，阻止了对方向露易莎的开枪，然后娇小的少女直接将高大的对手撞倒，手中的枪顶着腹股沟的位置连续地开火，在对方的惨叫中用猎刀从刁钻的角度插进头盔和脖颈的缝隙中。
“屈膝卑躬/放弃奢望/除了弯下脊梁/你再一无是处，各有所属/各安天命/已经感激不尽，低声下气/不得奋起/浑噩度过一生……”
露易莎咬着牙，对着面前的黑骑士打空了手枪的弹匣，然后粉色的少女直接将手枪甩出，重重地砸在黑骑士的头盔上，但她这次没有逃跑，而是直接迎上，一把扣住对方的脖子，用对方的身体挡住射来的子弹的同时，在认知之力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加成下，咔嚓一声扭断了远比她高大的黑骑士的脖子。
“小恩小惠/小权小利/无足轻重……”
“我只要荣耀向我俯首，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一首歌，漫长或短暂，都已经无关紧要。
但浑身浴血的另外两人，却在目光交汇的瞬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很高兴认识你们，露易莎，尤莉尔，再次。”
“我们，不是来了解她的吗？”沉默了一会儿，露易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边不属于她的腥甜液体，苦笑着看向尤莉尔。
“我们确实了解了她。”尤莉尔轻轻地笑了，她走上前，整理了一下露易莎的衣领，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她也希望我们了解她。”
“怎么说？”露易莎有些疑惑。
“这是她的谢礼。”
尤莉尔轻轻地伸出手，抹掉了一串露易莎脸上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