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买一条守密人的领带？不对，守密人为什么会有领带？也不对，守密人是实体，确实是可能有领带的——更准确地说，根据石墨烯的相关研究资料，守密人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伪装者，他们并不是生活在光幕市的普通人，而是光幕，或者说“伊妮卡”在需要的时候，根据“一些伪装者的信息”拼凑出来的一次性道具，他们被赋予了使用认知之力的能力，但没有情感和逻辑思维，无论能否杀死石墨烯，在一定的时间后或离开区域的限制之后，他们都会直接死亡。
也就是说，他们是有尸体的，一般逻辑中他们的尸体会被西塞罗回收，然后可能是销毁或者怎么样……
但只要有人经手，就一定会有东西流出来，尤莉尔突然意识到，石墨烯和UNRC的情报员又是哪里得到那么多的实验素材来研究守密人的特性的呢？
“呃……我能理解为这是‘上流社会’的爱好吗？毕竟从后面的茶点表来看，能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露易莎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些守密人的东西，然后粉色头发的少女熟练地把平板拖到最后。
她应该是先看的茶点页，甚至已经点了几样东西了，尤莉尔瞥了一眼购物车图标上的红色圆点。
“‘上流社会’确实会有一些奇怪的爱好，毕竟吃饱了撑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过，尤莉尔还是抓住了露易莎的重点，“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似乎这些光幕市的上流人士，会认为这些守密人的‘超自然物品’能给他们带来庇佑，或者好运？”
“也许是研究也说不定呢？不是说队长的父母曾经就是西塞罗研究这个的吗？”露易莎收回平板，点击下单，然后一边等待着自己点的果汁和点心，一边环视了整个拍卖会场，“不过好像西塞罗内部也关闭了相关研究，禁止了。”
“嗯，你没记错，而且确实，如果只是买来当护身符，市场也不会这么大，毕竟这个拍卖会显然不是第一次搞了，但如果是有人想要做研究，那就说得通了。”尤莉尔微微思索了一下，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亚麻色少女露出了饶有兴致，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管是出于对世界真相的追求，还是祈求未知力量的庇护……伪装者不惜重金想要获得这些东西的行为本身，确实足够有趣。”
“即使这不被光幕允许，对吧？”服务生给露易莎端来了点心和饮料，露易莎也贴心地帮尤莉尔点了一杯红茶，以及一块提拉米苏蛋糕——两个人早就已经无比熟悉对方的生活细节了。
“亚伦和姐姐都支持这个观点，尽管他们没有公开说过，但从行为来看，不管是亚伦还是姐姐，都坚决践行着‘如果不联合伪装者，就无法战胜伊妮卡’的根本原则的。”
“所以亚伦才会把重要的情报都托付给伊森吗。”
露易莎喃喃自语着，随后用甜甜圈堵住了自己的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位少女没有多说什么，拍卖会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件件属于守密人，西塞罗或者其他独立研究机构，独立收藏家的认知之力相关物品不断地在拍卖台上流转着。
司仪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机械，和想象中那种总是在炒热气氛，引诱这些身价不菲的拍卖者不断报高价的司仪不同，在尤莉尔的眼中，比起一个拍卖会司仪，舞台上的那个男人，更像是一个正在神庙中主持祭祀的神官。
所以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呢，事到如今，尤莉尔突然这样想，不过她并不是作为一个人类去思考这个光幕世界，这样的思考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了。但她第一次，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对于伪装者，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呢？
曾几何时，尤莉尔认为伪装者就是光幕的工具而已——这没什么奇怪的，或者说是石墨烯和UNRC，尤其是光幕外面的UNRC的核心论点。
是不是，伊妮卡对伪装者的态度本身，恰恰就是他们也是人类的最好例证？
这一刻，尤莉尔突然更深刻地理解了盈若缺在那场浴室会议中所说的，那些亚伦留下的判断和毫无根据的推测，突然散发出了令人信服的光芒。
伊妮卡是有目的的，而有目的的人，就有弱点，就可以被击败。
“所以，伪装者也会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即使是他们也明白这样的思考和探求很可能是危险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就在尤莉尔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沉重的时候，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吃东西的露易莎也轻声开口了。
“如果他们是人类，他们就会想要了解，不论代价是什么，不论真相多残酷。”尤莉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地送到了嘴边。
但就在下一秒，她的手愣住了。
“第39号拍品，一个来自‘域外人’特工女孩的学生证，起拍价，四万美元。”
尤莉尔几乎和露易莎一样，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拿起了平板，飞快地向后翻到39号拍品的页面，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是一张属于石墨烯的学生证，尤莉尔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眉头紧锁的露易莎。
事情并不复杂，或者说很合理——石墨烯和守密人一样，她们留下的物品都属于伪装者们想要了解世界的途径，因此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拍卖是很正常的。
不可能吧。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石墨烯同伴的遗物。尤莉尔和露易莎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目光是一样的复杂。
“V4号竞拍者出价，四万零一美元。”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而又无比纠结的时候，拍卖官的声音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出价太特殊了，另一方面是，她们意识到当这个拍品被拿上来之后，在她们纠结的过去差不多一分多钟里，没有任何人出价。
“四万零一美元一次，两次，三次，V4号竞拍者拍得来自‘域外人’特工女孩的学生证。”
显然，V4号竞拍者，就是坐在前排的琳茜，尤莉尔和露易莎甚至看到，当第三次报价后，落锤的一瞬间，琳茜冲着后排的两位少女竖起食指打了个招呼。
拍卖会继续进行，守密人和石墨烯的遗物被不断地摆上台面，但似乎是有着一种默契，除了一些确实有研究价值的无线电台，命令计划书等公共物品外，所有石墨烯的个人物——证件，饰品，甚至还有笔记和武器，都被琳茜以加价一美元的价格买下了。
“把这些东西搞出来的人只是为了钱，所以如果压价，那可能这些私人物品反而会流入黑市，而现在这个价格，应该是琳茜和在场所有人的默契。”良久，看着一件件在场上流转的拍卖品，尤莉尔喃喃自语地开口了。
也就是说琳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甚至，她可能已经来这里很久很久了，才会得到这些伪装者的信任和配合。
显然，坐在会场边缘的两位少女都明白，这些石墨烯的遗物对石墨烯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但琳茜还是一次次从容地举牌，用昂贵的金额将这些遗物买下。
再然后，尤莉尔想到了她们和琳茜的第一次相遇，琳茜要价三根金条的支援——而琳茜的吃穿用度，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这么多钱的样子。
“嗯……她其实是个好人，对吧？”露易莎端着忘记放下的平板，轻声开口。
“你可以把‘对吧’去掉的，露易莎。”尤莉尔身体微微后仰，轻轻地笑了，“而且，今晚回去，你可以当着她的面告诉她，别担心，我和你一起。”
“好。”这次，露易莎不担心被琳茜一指头戳死了。
就在两位少女放松下来互相打趣的时候，一名黑色西装的男人突然走入了会场，他一溜小跑来到了最前排，在琳茜耳边耳语了几句。
琳茜从容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走向了尤莉尔和露易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