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为什么没有人对这一种并非舒适圈的异常,是了,就在思绪中,子续觉得自己应该在此处断句,为何没有人对此表达意见呢?
在意见这个概念之后,似乎垒块着许多的思绪,关于这开放复杂巨系统的一切。
不过因为既有的经验,子续还是及时止住了这种思绪。
于是他就望见了,戴综似乎正因为这短暂的沉思,陷入一种僵持的状态。
子续的视角中,这沉思自然显得莫名其妙且无由来。
好在他可以抛出来一个不需要那么正确的理由,他就想,戴综因为缺乏规范和约束,导致有些失神了。
这像是什么呢?
就仿佛猫那样简单的生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不知道那是自己。
望见巨物奔袭过来,似乎也只是在哈气后,按照本能地躲避到阴暗的地方,于是就迎了上去。
若要抚育小猫,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小猫还是猎物,似乎也免不了在玩弄中不慎咀嚼起来。
所以身体怪异地痉挛和抖动,又是安抚,又是蹬腿,忽而又记得要舔毛,忽而又感觉到了水渍,忽而又在狂乱中安定起来。
于是辨明不了自我与外界,分不清生死,却又不知为何竟然也有了如此可以望见的可爱身躯,大概就是猫这种古怪的生命吧?
继而在一个不恰当的对比中,若是假设有人之于猫的高位存在,那么庸碌的人是否就显得分不清幻想与现实,在无数个仿佛泡沫的幻梦之中,被琐碎的、好像虫豸般的情绪在脑中攀爬,又好像飞蛾在胸中嗡嗡作响。
似乎知道正确的道路,却又难以做到。因为始终在受限,所以就有了新的分野。
然而基因本能又怀念百万年前的往昔,这是可以确定的事情,人并不能够从未经熟化的淀粉中获得欢快,所以从生物学来讲,这样的生命不是间或吞下果实的食肉动物吗?
可在许多久远的过去,似乎又没有那么多的血肉,可以为这一时孱弱的生灵吞咽。
所以捕获之后,大家原本的期待,不就是由首席战士取走头颅,其余者分食血肉吗?
其中的行为,大概与猫也相去不远,在蟹群之中,这当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在灵长类中,这似乎又显得古怪起来。
所以人类还是从原始社会更迭到奴隶社会,这当然也是一种进步了,就像使用火来熟化淀粉,并艰难地适应这样一个过程。
这样一个又一个选择,自己所做的选择,自然选择压力下所做的选择,似乎没什么道理可讲,但荒谬之处又在于确实是合乎道理和逻辑的。
所以呢?
子续就又想,这很河狸啊。
从生活方式来说,修筑水坝和安全屋的确是很好的。
所以或许他应该更为主动些,但是又不能过度,子续就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
目的在于什么呢?
他确实需要一个朋友,他这样想,至少是要多说些话呀,这也会让他开心些。
“你能撕下来一张纸给我吗?”子续并没有用自己的书册,而是向戴综索取。
这是在他许多琐碎想法之后的发问。
作为内耗严重、并不怎么显眼的人类一员,子续当然要以此含蓄地表达自己的不满。纵使自己的不满并未得到反馈,那他至少也会得到一张纸。
与之相应的,是他给出自己一个索求一张纸的践行。
“好。”仿佛真被什么东西牵扯了全部心神,戴综颇有坐立不安姿态,在用铁环钉起来的纸页中翻动,只是依旧得以挤出少许本能,以此来应付外在的世界。
戴综在手边册子的后一页撕下了一张白纸,他甚至没有移动铁环。
因此子续就望见了,在铁环与纸页的撕口处,那小块的白纸就仿佛细碎的花瓣,落在也是崭新的、只是略微积灰的课桌上。
就在这种境地中,在这琐碎纸屑与积灰的见证下,子续拿过了白纸,还是为许多事情感到荒诞和茫然。
既有这一切发生的事情,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与行动。但很快,他似乎又安定下来。这没什么奇怪的,因为很寻常,也不值得奇怪。
但是子续似乎还没有就此遇见,会让他在情绪上感到为难、不满,或者有其他难或不难状况。
所以这不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他因此稍微安定下来,子续也不怎么需要图画,只是临摹字句地写下去,与想法别无二致,是猫的故事。
“你要写故事设定吗?”似乎正冥思苦想的戴综,一时又完全看不出先前的姿态,非常喜新厌旧的多变样子,凑过来发问了。
“我可不会呀。”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类似的事情,但是子续还是下意识地拒绝。
“那我教你好了,你可以教我。”戴综这自相矛盾的人,如他的言语般,自然表现出了商贾般的市侩。
“反正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做,所谓的人,不正是要在市面上彼此帮助和提携吗?”
因此子续看着这个名为戴综的古怪少年。就古怪而论,或许不同的地方,总是有不同的风气。
戴综大概是本地人,而他是外地人。
那么说不定古怪的反而是他。
然而似乎还是存在一个问题,大概因为彼此帮助和提携这种语句太过正常,所以子续反而感觉到更胜之前的怪奇感。
因此,子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据说呀,本地宇宙大概就仿佛从源头下来的神明大概是三位。那么就这三位神明主宰的故事,或许也需要三个要素。既然如此,从你先来如何。”大概是进入了某种熟悉而舒适的环境,在用文字展开的游戏中,戴综变得健谈起来。
而且这一种古怪的健谈其实也没什么新意,相反似乎裹着很鲜明的时代特征,甚至是同龄人文艺作品的流行因素。
是啊,子续就想着,本地宇宙的神明是三位,这倒是正适合小学生打发时间的幻想。
“雾气怎么样?”
虽然子续感觉自己尚在梦中,有许多搞不清楚、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忽而感觉这样的谈话是在现实中真实发生的,又感到这样的谈话其实是在幻想中正要写在书本上,好来编织彼此的关系与对白。
是呀,如果一个人要给另一个人写信,关于身边的事情,关于社会的事情,还有过去与未来的事情,大概就是要写这些内容吧?
所以如果要和人交朋友,而且是按照他审美与偏好——其实也没那么苛刻,只要能够谈得来也算不错了吧?
总之人总是按照幻想的渴念临摹现实的情谊,但事实又并非如此。
可恰恰因为事实并非如此,反而使得这样一种理想化的临摹并无问题,这当然就也是“吊诡”所描述的内容吧?
所以虽然不知道理由,他原本是想着,在书册上临摹彼此可能的对话怎么样呢?
在我的想象中,一个人与假定的朋友,作为我与你将要进行的对白。
这样一个虚构的谈话,却又指向现实中的两个人,并且确实发生在奇异的邂逅之中。
且不论其他因素,至少这一种邂逅看起来是奇异的,不是吗?
就像子续才进行的思虑般,一个人按照幻想的内容临摹渴求的情谊,就仿佛所谓的一生一世般,自然是荒谬不经的。
但恰恰因为这是荒诞且不现实的,所以这种临摹反而没有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非要为过去和未来忧虑呢?
生命的这样一种状态自然决定了这样一个结果,但反过来,纵使只是一时,他也可短暂地不为之忧虑吧?
况且,子续再度审视自己的行为,作为一段奇异邂逅的被动方,他并没有任何的出格之处。
那放在客观环境中呢?作为小学生,他不还老老实实地坐在课桌这边,只是在纸笔上打发时间吗?
就算从严肃的礼法来说,这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
就仿佛弟子对先生的质问般。
女乐可以长学问吗?
这当然是一种模棱两可的预设,但只要进行了一种质问和审视,似乎听一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子续总是需要这样一个又一个问题,一个又一个似乎有比较明确答案的问题,来构筑自己的心理和现实防线,来使得自己的行为似乎看起来还好?
虽然这样一种状态,很可能反而使人在茫然无措中坠落到更不幸的境地,但既然他已经深陷如此沉重的不幸了,而且甚至还是一个学生,所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纵使有这样那样的思绪,甚至是困惑、不解与幻想。
说一个人犹在梦中,但到底不是在梦中,只是一种临摹与侧写,所以在恍惚之后,子续只是在自己于字句旁边无意识勾勒的纹路中,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
他似乎觉得,不久前,或者正是现在进行的对话,是他在不久的不久前,作为一种奇异的临摹:
子续在向戴综索取一张纸之后,然后就在纸页上描述他们可能进行的对话。但这种对话恰恰是在过去和现在,戴综正在和他说的言语。
那么在一种可能中,如果他真的这样写了,他所听见的内容,在脑海中的复述,就在现实之中不成立。
于是在回溯性的构建中,他其实只是将戴综正在说的言语,将不知何时,大概是过去假设的一个结交朋友的策略,就好像赠送礼物和提高成绩般,在恍惚中不恰当地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幻想。
因为他在纸张上复述的,不是关于“猫”的故事吗?
但是在戴综看见这样一个关于猫的故事后,似乎也按照某种奇异的观念,向他推销起了幻想文学在淘洗掉故事情节后,只是作为一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表征,所阐述的一二内容。
也就是说,在故事中世界的基础设定中,本地宇宙的源泉是三位神明,这三位自然不好推敲,只是作为布景的神明,在正式介入故事之前,就通过要素的方式表现出来。
也就是宇宙构成基础的三要素,戴综在这样一个起头之后,就向他询问道,这样一个要素会是什么呢?
雾气。
他配合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于是就像钥匙打开门锁,然后再可以轻松地推开门户般,这样一种奇异的对话才可以进行下去。
只是子续还是在进行各种有意识的涂写,还有无意识的勾画,所以产生了许多琐碎的思绪。
尽管产生了这样一种恍惚,但既然他们进入了状态。
子续似乎也觉得,或许没有许多必要,在没有曲折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制造新的难题和困境。
他就在聆听之中将这种恍惚忘却了。
在这种忘却之中,在客观上,这是从神明的客观上,那样一种可能的过去,也确实将这一种现实变为幻梦了。
继而在不知是现在还是幻梦的此刻,在这一种剧目之下,还是回响着这样的言语。
“我想,在课本上不是说追逐时间与太阳的人吗?所以说不定大人与学生看待时间的视角,却不尽相同。就仿佛同样的雾气中,在眼前一切是清晰的,稍远的山脉,却蒙上了薄纱。”
“于是在清晨,我看起来浓重的雾气,说不定也只是很快就会消失的薄薄一层。”
戴综看起来很快地进入了状态,只是略微思考,就将言语流利地阐述下去。
“那雾气就是映射三位神明的三要素之一了。”在他刻意区分的语气中,前后是史诗般的歌咏,而后中间又介入朴素的定义。
“就能见度而言,因为颜色是物质质性对光线的反应。那么若一切都只有雾气的颜色,说不定旧有的世界都被雾气吞食了,或是被介入、或被侵入,抑或吞咽。”
“这里有一个常识概念:因为人可以是洞中的野人,当然也可以是箱中的囚徒,其耳目听闻也正仿佛岩窟上的幻影,但若从中走出,却又变成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