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在说些什么呢?
让子续来回味自己思绪的话,他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但还是找一个主要的论点吧?
比如说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当然是有一个相对可靠的最大值,就像自然对数的底数,取那样增长极限的数值为二点七二作为特征值,表述有一个人思绪的增长、繁衍和忘却的速度。
那么据说人类有效社交圈大概是一百五十人,包括五六个支持者,十来个共情者,三十多熟悉者,然后再是百位通常意义所说的社交圈了。
这是在一定时空范围内的特征值,或许略有异议,但子续可不是来寻找异议的。对于他来说,仿写才是比较重要的阶段。
据说舜帝有臣子廿二,武王有乱臣十人,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吧?
毕竟社交圈既有作为支持的人,也有作为反对的人,同样会占据一个人社会生活的相当比重,更不用说许多人是模棱两可的。
所以寻求支持者一直支持,反对者尽快滚蛋,还有模棱两可者稍作拣选后能够合作,在这大脑支持的有效社交圈层之中,还真是相当困难和复杂的事情。
所以在人的成长阶段,是缩小这个社交圈的范围,还有将之扩展到一百五十这个理论上存在的极限值,也是一个人质性的边界特征。
内向的人,如果可以自己支撑自己,那么始终还是有其血缘,而后再从书本中寻求救济,也是可以的。
外向的人如何很积极地在社会中有所作为,那么往往会面临许多的取舍问题。比如说,你要选择别人,别人当然也要选择你。
或者是支持,或者是敌对,或者是不知哪一方主动的疏离。总而言之,难免还有试图突破人为设计的社交圈层的尝试,总之就是非常麻烦。
况且能够有这样精力谋取朋友的人,当然是怀揣各种大义的,或是想要得到什么,或是想要实现什么。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汉君那般似乎永远都心怀悲悯的人。所以在这样一个特征值之后,就可以给出一个外部的约束条件了。
既人的意识在确定的时空中,受到其物质构成的影响。但人的意识却发挥了有别于一般物性的能力,那么在这种意识的屡次构造中,就像子续觉得戴综看起来像是作壁画的巫师。
这同样是一种心理投射,正是他这段时间正在研读相关内容,所以很自然地会把书中的内容,异常急切地在现实之中寻找对应之处。
这当然也是小学生会做的事情。
回到约束条件吧?
人的意识当然是既有存在塑造的结果,但这一种塑造却也不是凭空从什么启示中得来的,而是从社会实践与再实践过程中,不断妥协的结果。
当然是妥协了,如果不是妥协,那他现在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鬼样子。
子续很擅长用自己,这样一个比较明确的参照物作为趋势线,用以辨别事态的运转和发展。
总之在这样一个妥协的过程中,人类如今初步解决了自然与国家的问题,但还是存在其他更为广泛的矛盾难以解决。
所以为了面对这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或许是要主动些,或许是要被动些,或许是要外向些,或许是要内向些。
要走在恰当的正轨上,抑或是积极寻找可能的朋友与道路。
如果一个人可以言语,是要将这造化给予的声音动听地反复讴歌,还是闭口不言呢?这当然也是一个人既有的意识,与在行动后得到反馈再妥协的结果。
子续就很想要说,他现在的这样一种生存状态,当然也是他屡次沟通和妥协的结果。他固然略微有些不满,但因为没有更好的策略,所以一般也没有更易日常的打算。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这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就仿佛一个人间或会做出不理智的盲动行为般。许多人的盲动彼此碰撞与妥协,就也会发生这样的巧合,他就遇见的戴综。
不管怎么说,因为子续往昔接触的人太少,不能彻底确定。
但他还是觉得,作为小学生,尤其是在既有教育框架所要求塑造的结果,戴综的这种外向的程度,在坐标轴的比较而言,似乎已经有些剂量过大,而稍显让人难以接受了。
若是有一个比喻,那就让人感觉,好像是在正态分布太过小数的一侧了。
因为既有的教育体系是很想要按照既有的框架塑造一个人的,那么若是要以中庸而言,使得人在长成之前先老老实实地跟随多数人规矩地长成,然后再给予各种理性来判断和作为。
那么在左侧非常内向的问题,就很需要各种绳网来拦一栏,免得其坠下去,然后再逐步使得一个人,一个因为危险感知而不擅长在人多的环境作业的人变得好起来。
那么在右侧非常外向的那一边,就需要另外一种编织策略的。要格外防止这些人走错道路,有时候也可以稍微运用起来,或者只是加以约束和规范。
那么多数情况下,一个人还是变得纪律起来。
这正是打造了一个确切的多数人框架,再逐渐缩短两侧的边界,使之聚拢、规范的结果啊。
所以戴综看起来很奇怪。
事实上,子续似乎已经有些揣测了。
尽管如此,子续并没有逃开。因为他确实对此感到很有趣,而且似乎不必承受负担。他大可以联系现实,对状况做进一步的审视和观察。
因为是戴综自己走过来,是他自己要和他搭话,是他自己要请求他的协助的。
那么子续当然不必有任何负担,转而只是观察。
在戴综的笔端下,临时所作的线条简洁而干净,纵使他是偏着身躯,好在靠近子续一侧的位置用于演示,但戴综还是迅速又明确地,将一个一般主旨表达出来。
至少子续愿意假定,其中固然有相应的主旨,而非是他被气氛驱赶着,难以提出反对的意向。
外向自然是需要自信的,因为在对自我格式的表达之中,难免会压迫到别人的空间。在这种类似侵入的过程之中,自然会遭遇反对和阻力。
于是如何打破这种阻力呢?或许还是逃开会比较好?这些思绪,则又是子续软弱想法的体现了。
当然了,在下意识,也没什么记忆、纯粹只是应声虫般附和的过程之中。
他又产生了新的想法,因为既然是子续邀请戴综来自己的教室,好在上课前的短暂时间中,就乏味的人生寻求趣味而稍作交谈,他也理应有所“阅读理解”。
在翻开的下一页中,仿佛地图空白处的怪物般。戴综所绘画的线条,也是在之前模拟场景交谈,一切各自上处的月亮和蜘蛛,以及垂落下来,与框架纠缠的丝缕。
但新的一页中,因为他的这种自我,他又不知为何,转而似乎很费心思地,用线条编织起那只蜘蛛来,并将许多要素打乱,仿佛碎片般缠绕在丝缕之中。
至少子续看见他在线条之中,勉强塞进去了戴综的头。他真是搞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是在做什么。
当然,他自己在做什么,就很简单清晰了。至少他可以这样觉得,假定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子续正在做阅读理解,或者是艺术赏析?
毕竟作为小学生,戴综的技艺还是很不错的。就这一关于怪物的画作,虽然整体看起来很混乱,具体的线条又仿佛剑刃般。
况且是他先对戴综在纸上的线条发出兴趣了。
按照戴综之前给出的分析,他最初看见的一页,是蜘蛛一类的虫子——虽然没那页实在太过抽象了,他实在不怎么能搞不明白。
但是之后新画的虫豸,与前一页的蜘蛛略显不同。
若要如戏剧般夸张,前一页的简要画作,让子续不只是手臂,就连躯壳和魂灵,似乎都触电般战栗与抖动起来。
就如同蜘蛛张开节肢下的虫豸。
但在新的展示之中,子续的感觉却截然相反。他只看见了许多种层层叠叠的网,并不知为何,难以聚焦视线,并因此稍感乏味。
“那些稀疏线条的内容,是一种抽象和简化吗?”子续只是伸手触碰纸背,以此来表达困惑,“关于只是结网,却并不贪食粘在蛛网上小虫子的蜘蛛。”
似乎是空对空,既毫无意义,又似乎有意的,子续按照自己的想象,似乎在语句之中留下了相应的,就仿佛对方在图画之中给出的接入点,好让对话能够继续下去。
因为教室在之前突如其来的安静之后,又再度变得吵闹起来。
这是在他们两人之外发生的事情,于是他也随着突如其来的安静而静止,亦是跟随再度的嘈杂而发问。
但在事实上,他只是也侧过躯体,将之前戴综给出的分析,如同应付课业的学生般,如此摘抄上去。
他动笔了哦。
子续没有得到允许,当然,也没有得到反对。
这只是一种兴趣所致,绝对和戴综在狂乱的快笔之中,并不理会他没有多少关系。
毕竟在纸上描述的故事中,戴综表现出来的尴尬,还有子续的畏缩,都因为过去既定发生的,对人格的修剪,还有模棱两可的邀请消解。
他或许可以更主动些,在受到阻力前。
毕竟似乎还没有到上课时间。
况且就算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又有什么所谓呢?
反正又不是他的问题,在可能面临的诸多阻力之中,子续优先考虑或许更好解决的部分内容。
就算到了上课时间,去了其他教室,甚至也算不上很过分逃课。
这是由于天南的数州,这个在客观上制度有异的区域,依旧保留了大量汉君阳明时期的策略。
所以有司对于不能逾越雷池半步的规范和规训,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模样。
简要来说,就是学生的出勤率,真的是一个可以运用起来的数字,就仿佛对结业考试的要求般,都有些不同之处,有些简单,有些困难。
所以稍微逃课,稍微影响出勤率,或许没那么重要。
这是子续先前望着即将上早课的钟表,又从墙壁上也挂着的规章制度看到,并从借阅室读到成文校纪后,所得出的想法之一。
在岳阳司的紫竹县中,这种在规矩上的趋近,似乎比其他地方都要纯粹些。大概这种社会关于教育的意识形态,也与天南前不久,在正式于最高一级通过的文书得到了确定相适配。
关于工业与产缘,本来就相对封闭地方,而且基本排斥过度金融产品的治理框架而言,或许教育也需要相应的修正。
子续的思绪,依旧还是仿佛在自然环境下,似乎即将灭绝的野马群般,漫无边际地奔跑着。
当然关于灭绝的可能,至少要在等式的两侧,特别排除到人类这一自然的组成。
这种概率落到天南上,又要排除掉什么呢?这正是子续许多的不安与情绪,还有纠结于沉郁的来源之一。
但在反复的情绪之外,至少在面皮上,还是更为需要仿佛凝滞,不见动容与变色的神态。
这就是另一种规矩了。
还有,作为一种消解,他也不得不在心里陈述。
子续之所以能够如往常般,编织大量的思绪,全然是因为,在表征上给出许多自相矛盾之处的戴综,陷入了另一种并非思绪的自我。
就像是陷入难题,站在黑板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给出答案。
或者,是在依次需要回答逻辑问题的课堂上,数道难题一个又一个学生地往下滑,却还是没能答完。然而,这时却没有甲等生来扮演一个适时中止的角色。
他能够扮演这个角色吗?
所以,为什么铃声还没有响起来呢?
子续不由得轻微抱怨起来,甚至进行了记忆的回溯性构建。在过去,这或许是一种合乎心意的状态,但现在没有相识的同学过来打破,甚至连在意之类的目光都极少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