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卫走出小巷子时，黄色外套上沾了更多血迹。
夜之城从不缺有水的地方。
从附近找了个自动喷灌花洒，大卫在阳光下将黄衣冲干净，然后猛地甩几下，黄衣便焕然一新。
救助队的制服，经常染血。
设计之初，就考虑了清洗血迹的问题。
当大卫将只是略微有些潮湿的干净黄衣重新穿好，头顶便有三艘【创伤小组】的浮空车飞过，目标直指小巷子。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个富二代和他的两个小弟家境不菲，自然都拥有【创伤小组】的会员资格。
一旦生命体征出现波动，脑内的芯片就会发出警告，附近的【创伤小组】据点便会派遣救援队。
这是【创伤小组】的服务宗旨。
七分钟内，必达现场。
否则全额退款。
除非目标客户已经判定死亡，不然【创伤小组】会不惜代价将目标客户救出危险地带，并在浮空车上进行必要的救治。
他们甚至配有武装人员，并有资格联系NCPD的支援。
哪怕是在上百人大混战的帮派斗争中，【创伤小组】也会不顾危险的冲进战场，只要那里有目标客户。
但这并非他们有救死扶伤的宗旨。
只是生意罢了。
大卫母亲那时重伤倒地，血流不止，【创伤小组】只需要随手用一罐急救喷雾和几条绷带，说不定就能让她的母亲脱离危险。
这既不花时间，当时现场也没有任何威胁。
举手之劳而已。
【创伤小组】却在扫描了他母亲的身份信息后，冷酷的走开。
哪怕她母亲穿着夜之城医疗急救队的制服，每天都在为了拯救伤者东奔西走，挽回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
到头来，却遭受这种待遇。
大卫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不是对【创伤小组】。
而是这座没有丝毫人情味，唯利是图，被资本掌握的夜之城。
“呼……”
大卫收回目光，长呼一口气。
生闷气没有任何用。
哪怕是为了母亲。
他也要保护好自己，继续努力的活下去。
——————
小巷子里，【创伤小组】的人员下了浮空车，饶是见惯了血腥凶案现场的他们，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三个目标客户，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形状。
四肢扭曲、面目全非，身体模糊一片。
只能勉强通过残破的衣服，认出那是三个名为“人类”的生物。
旁边满是鲜血的地面，摆放着碎裂的砖头和撕成片状的易拉罐，上面沾染着新鲜血肉和皮肤。
难以想象，那三个可怜家伙在这些“凶器”下，遭受了怎样的非人待遇。
“这，他们还活着吗？”
“生命体征检测芯片显示还有呼吸，可是大脑损伤严重，救活了也是废人……”
“可是什么，赶紧救治目标客户，他们死了，我们都得扣工资！”
“是！”
——————
白茫茫的空间内，所有人都眼神震惊的看着大卫在街上不紧不慢行走的身影。
沉稳老练的曼恩忍不住感慨道：
“他只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不该做这些事……唉，一个孩子而已。”
“虽然他第一次使用斯安威斯坦就很熟练，天分的确不错。”
“未来说不定会有一番作为。”
saber摇摇头。
“年龄与心智无关，我见过最成熟的孩子，也见过最幼稚的大人。”
“不过，大卫的报复手段，确实有些……残忍。”
“有吗？”丽贝卡露出大大的笑容，赞赏的说道，“既然打算报复，当然要放开手去做，换做是我，肯定爆了那三人的狗头，大卫还是太天真了。”
那三个家伙都快成一坨了，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这也能叫天真？
saber无法想象夜之城中生活的人们，究竟是怎样一种三观。
在她看来，除了丽贝卡之外的几人，虽然多多少少也表现出了吃惊的神情，但对大卫的做法，似乎都非常认同。
杀人不过头点地。
如此残酷的折磨敌人，saber有些无法接受。
心情复杂的继续看立体投影。
大卫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闲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异常平静。
他进入了车站，乘坐上一列磁悬浮列车，双眼无神的望着车窗外。
一时发起了呆。
忽然，大卫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回身看去。
立体投影的视野随之扩大，展现出大卫目光扫过的场景。
车厢的另一端，有人正悄无声息的用黑客手段弹出乘客耳后插槽的芯片，并灵活又隐秘的将其回收。
赫然是个芯片小偷。
众人的目光都望过去。
那人有着涂抹深红眼影和唇釉装饰的精致脸颊，紫色霓虹般的透彻双眼，低饱和度的粉蓝近白的拼接直短发，左鬓的一缕特意留长，渲染着梦幻的色彩，利落而优雅。
精心搭配过的黑白配色服饰，没有夜之城2076年最新的时尚发光纹身，没有浮夸的装饰，没有刻意营造的无机质审美。
反倒有股似乎来自几十年前的复古机械风。
纤细的身体在贴身衣物的包裹下，如猎豹般凌厉又矫健，举手投足间，都能觉察出受过专业训练的干练作风。
只是，少女却散发出暮气沉沉的气质，脸上也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冷淡。
而最令众人关注的是。
那名少女，明明是大家都见过的人。
露西！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躲在队友身后的露西。
就连夜之城的曼恩等人也是。
露西脸上的惊讶，并不比别人少，不可置信的抓着头发喃喃道：
“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没有他的记忆……”
“难道你的衣服是大卫的？”丽贝卡说出了所有人的怀疑。
露西本想一口否认。
可看立体投影中的自己和大卫出现在同一个车厢中，自己心中又对大卫莫名的熟悉，实在没法违心的摇头。
唯有沉默以对。
最后还是曼恩解了围。
“露西是我们的的队友，她的情况我们都清楚，除了我们之外，她在夜之城根本没有其他熟人。”
“既然大家都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妨我们更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那个露西跟我们熟悉的露西，并非同一个人？”
丽贝卡想都没想的问道：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平行世界的概念吧？电影中都是这么演的。”
“喂喂喂，太离谱了啊！”
“我们会出现在这片神秘的空间，周围全都是其它世界的人，难道就不离谱吗？”
“……”
曼恩抬头看向其他人，转了一大圈，目光最后落在saber身上。
“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saber看了看立体投影中的露西，又看了看被夜之城几人保护起来的露西的身影。
“不要乱下结论，那两人或许只是擦肩而过。”
当她的话音落下。
立体投影中，大卫却一把抓住路过他身边的露西的手。
大卫的速度很快。
那是斯安威斯坦加速神经反应后的结果，常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但在这片空间中，立体投影中发生的一切，都能被众人清清楚楚的看到所有细节。
他们看到。
露西佯装无事的经过，却偷偷弹出了大卫脑后的芯片，得手后刚要离去，就被察觉的大卫启动斯安威斯坦，一把抓住。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大卫目光死死盯着比自己还高了几公分的冷艳少女。
“过来。”
少女声音清冷，拉着大卫的手快步走到车厢前端的无人处，一把将其壁咚，将腿卡在大卫两腿间，防止他逃跑。
双手则将大卫从头到腿的快速摸了一遍。
大卫沉声道：“我身上没枪。”
“我也没觉得愣头青大少爷的身上会有枪。”少女一把将大卫强硬的转了半圈，在背后将大卫死死压住，一直手按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扣住他的手。
紫罗兰色的梦幻双眼，闪动着亮红色的光。
几乎瞬间，她就完成了破解，入侵了大卫的个人系统，肆意浏览着他的信息。
“哦～～怪不得能妨碍我，原来是军用级的斯安威斯坦，还是罕见的特殊型号。”
“你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大卫没有挣扎，平静的说道：
“别随便猜，我是普通人，跟有钱不沾边。”
“没钱能装这么高级的义体？”
少女没有放开大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不用紧张，我不会报警，你自己的身体，装什么义体跟我无关，只要别打扰我工作就好。”
大卫淡定的表情稍微迷茫了一下。
“你在偷我的东西，怎么好像是我的错？”
“哈哈哈～～”少女却轻笑起来，松开大卫，“你真可爱，我还以为你会怒气冲冲的跟我动手。”
大卫惊讶的看着少女右手手腕处，延伸出一条纤细的发光金线，一直缠绕在自己脖子上，此时正被她迅速回收。
那是锋利的【单分子线】，一种致命又隐秘的义体武器，不仅极为昂贵，而且常人难以驾驭，十分罕见。
而自己被单分子线缠了脖子，刚刚竟毫无察觉。
从个人系统到肉体安全，被对方全面压制。
这个女人，很危险。
大卫揉了揉脖子，紧紧贴在车厢槅门上，眼中满是警惕。
少女却故意凑过去，双手撑在门上，继续壁咚，高高在上的俯视他，紫色眼眸满是侵略性的笑意。
“我很可怕吗？”
“你差点杀了我。”
“只是防止你惊慌大叫而已，没想到你还挺冷静的，心性不错。”少女眼睛一转，笑道，“你有斯安威斯坦，不如我们合作。”
大卫有些抗拒。
“跟你一起偷东西？”
“你对荒板公司的人有同情心？我只偷他们。”
“我可不是荒板公司的人。”
“你的个人系统中有荒板公司的编号，不然我才不会对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下手。”
“我只是荒板学院的学生罢了。”
少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么大少爷，要合作吗？”
“我要真是有钱的大少爷，就不会答应你。”大卫伸出手，“大卫·马丁内斯。”
白皙的手掌握住大卫小麦色的手。
“露西（Lucy）。”
——————
曼恩咽了一下口水。
他回头，看着面色复杂沉默不语的露西。
“你们真认识。”
“我对大卫没印象，你们也没他的记忆。”
露西叹了口气，捂着头道：
“也许真是平行世界吧，看样子还是几年前的事，没有谁能同时修改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不过……”
她犹豫的咬了咬涂着红色唇釉的嘴唇。
“我的确在夜之城偷过荒板公司员工的芯片，在我们前往月亮之前。”
“那时候，我经常在列车上工作。”
saber听的眼皮直跳。
偷东西还能义正言辞的称为工作，夜之城的道德水平堪忧啊。
众人继续看下去。
“怎么分成？”
正缺钱的大卫，对此很在意。
“二八。”
“我才八成？”大卫面无表情的追问。
曼恩忍不住吐槽：“这小子看不出还挺贪心的，是个人才。”
众人都点头深表同意。
露西认真的看着大卫。
“八成是我的。”
“开个玩笑，别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看我。”大卫无所谓的耸耸肩，“我缺钱，给我一半，以后还你。”
“……”
“斯安威斯坦是我的，你只负责卖货就行。”
“你很懂嘛。”露西有些意外。
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小家伙，言行举止却老气横秋，心态稳得像是在修罗场里厮杀了十年，淡定到不像个学生。
连“卖货”这种话都能随便说出来。
一副惯犯的模样。
难道自己看走眼了？
“我卖过黑超梦。”大卫简单解释到。
露西抱着手臂，语气强硬。
“随你怎么着，最多三成，这是规矩，我不能白带你。”
“我都退学了还要交学费？”
“反正你玩够了就会回家，重新去荒板学院上学，过上光鲜靓丽的日子，钱不钱的无所谓了，就当富裕平静的生活中偶尔一次的冒险。”
大卫懒得再解释，耸了耸肩。
“成交，三成。”
“合作愉快。”
“就在这里继续？”
露西摇摇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这里都是些小鱼小虾，我们换个线路，去荒板公司的直通车，顺便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大卫将刚刚握手时拿回来的芯片，重新插回耳后的插槽。
“你不会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