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卫和露西坐在一条街边长椅上,清点今天的收获。
“蛮能干的嘛,我还以为你会半路上出差错,都做好了丢下你跑路的准备。”
大卫听的两眼一耷拉。
“这就是你对合作者的态度?”
“作为你的老师,让我教你真正的第一课。”
露西扒拉着两人之间长椅上的一小堆芯片,语气有些感慨的说道:
“在夜之城,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谁教你的?”
“一个朋友。”
白茫茫的空间中,沉默不语的琦薇看向露西,喃喃道:“你那么看中刚认识的小子,连我教你的东西也告诉了他。”
露西有些烦躁的抓了抓颜色梦幻的头发。
“都说了我不认识他,那不过是平行世界之类的东西。”
琦薇不置可否的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立体投影上。
“今天我能分多少?”
“早点回家,跟父母闹矛盾也没事,你这种年纪很正常,道个歉不就好了?”露西点起一根烟,翘着腿调侃道,“这点小钱,还赶不上你一天的零用钱。”
大卫微微张嘴,却没出声。
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露西有些轻笑的吐了个烟圈。
“说说吧,今天收获不错,我心情好,没准儿能帮你出出主意,打消你父母的怒气。”
“我不是离家出走。”
“未成年的荒板学生,跑出来偷芯片赚钱,不是离家出走是什么?早点回家,别让你父母担心。”
露西用长辈的口吻感慨道:
“在夜之城,能有父母疼爱,是很幸福的事。”
“……”
大卫不语。
露西没继续劝,收敛了笑容,目光瞥向远处的霓虹灯,不紧不慢的抽着烟。
所有人这时都看向露西。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露西再次承受白茫茫空间中众人的视线压力。
大卫母亲刚去世,今天就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谈及父母,心里绝对不好受。
而罪魁祸首露西虽说并不知情,锅却要背在她身上。
一刻不停地看着大卫,这几天来,尽管白茫茫的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众人对大卫多多少少都升起了一丝好感。
或是同情、或是怜悯、或是钦佩。
甚至将他当做自己的熟人和朋友看待。
露西用黄色外套包紧自己,深深的低着头,细不可闻的喃喃道:
“抱歉……”
丽贝卡立刻向众人竖起两根中指,不客气的吼道:
“这跟露西有什么关系,她又不知道大卫母亲去世了,都给我转过去,一群垃——唔!”
曼恩赶紧捂住丽贝卡的嘴。
“哈哈哈,丽贝卡虽然脾气直了点,理却没说错。”
“我们与你们一样,对大卫的遭遇很同情,也很认可这个坚强的孩子。”
“如果露西知道大卫的情况,按照她的性格,绝对会好好安慰大卫的。”
saber替众人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们不是怪罪露西,大家都知道实情。”
“只是很好奇,露西真的对大卫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比如心中莫名的熟悉。”
“嗯?”曼恩惊愕的扶了扶墨镜,“难道你也是?”
saber一脸凝重。
“我之前还以为是错觉,这几天看着大卫的身影,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
“对拥有【直感】的我来说,错觉不会如此持久。”
“我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大卫,或者见过类似他那样的人。”
白色空间中顿时响起议论之声。
因为不只是saber。
所有人,都对大卫有同样的感觉。
明明不认识他,记忆中毫无大卫的身影。
但就是觉得大卫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曼恩摩擦着下巴,沉吟道:
“如果我们都这么想,那肯定不是错觉。”
“不管怎样,还是继续看下去。”
“只要大卫不死,他的生活还继续下去,我们一定就能照到线索,直达真相。”
露西抽完烟,将烟头随意丢在地上。
大卫松了口气似的做了个深呼吸。
“你不会抽烟?”
“我还是个学生。”
“哈哈哈。”露西笑的很开心,像是久违的听到了笑话,“夜之城居然还有这种人,你不会连酒也不喝吧?”
大卫沉默不语,假装看风景。
“小少爷,你太可爱啦!”
“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露西调笑的扫了一眼大卫的腿间。
“小男孩儿罢了,底下长毛了没?”
“……”
大卫再次无语。
这女人跟自己第一次见到时的高冷印象,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众人再次将目光下意识的投向露西。
原来你这家伙这么闷骚的。
丽贝卡一边竖起中指回击众人的目光,一边好奇的回身问:
“露西,你是不是真对这小子有意思?你可从不对我们笑,更不会对我们开玩笑。”
长手臂的皮拉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用夸张的表情说道:
“哦呀呀,从来不跟我约会的露西,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一个人嘿嘿嘿?”
说着他伸出两条金色的机械手,上下穿插,姿势极其猥琐。
露西嫌弃的甩头。
骚乱很快结束,众人继续追番似的看下去。
收起所有芯片,露西站起身说道:
“我得找个地方处理好货物,钱的话,你如果不着急,明天我们合作时再给你。”
大卫起身直勾勾的盯着她。
“很好。”露西满意的点头,“我没白教你,知道堤防别人。”
“跟我来吧,我们去……”
噗通!
流着鼻血的大卫仰后摔回长椅。
“唉?”
露西眨眨眼,满脸惊讶。
曼恩主动解答了众人的疑问。
“大卫没使用过抑制剂,还在一天内连续使用斯安威斯坦,应该不止十次了。”
搂着他的多莉欧补充到:
“十二次。”
“呵呵,十二次……那东西很多人安装后立刻就会发疯,就算是有资质的人,一天能用个三两次就是极限了,还必须要用抑制剂时刻压制副作用。”
强壮如小山的曼恩,语气由衷的钦佩和羡慕。
“这家伙的资质,万中无一,以后一定会是夜之城的传奇。”
多莉欧没好气儿的给了他一肘子。
“夜之城的传奇全在墓地待着呢。”
夜之城的传奇。
众人品味着这个意味深长的形容,一时不知道大卫的情况是好是坏。
不久之后,露西联系的医生开着救护车,拉着大卫前往医院。
医生便填表边问:
“你用的哪种类型抑制剂?”
大卫头晕目眩的摇摇头。
“不知道?”
“……没用过……”
“哈哈哈!”露西再次笑起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大卫逗笑,“你这家伙疯了吗,连抑制剂都不懂,就敢安装这么可怕的义体。”
大卫有些恼怒的回想起义体医生无利不起早的猥琐模样。
他根本不知道抑制剂这回事!
果然,那个义体医生就是在故意坑他。
早晚要跟他算账!
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忽然拔出手枪瞄准露西。
“哦?”
露西面带微笑,丝毫不慌,早有预料似的看着医生。
“哼哼,不好意思了,他的义体很值钱,黑市能卖二十几万,现在,他是我的了。”
大卫脑子又一热。
义体医生那个奸商,当时给出的价格才两千欧!
百分之一!
露西无奈的摇摇头,低头对大卫笑道:
“我们还是二八分吧。”
一脚踹在担架车上,医生猝不及防的被撞翻,手枪随之掉落。
单分子线无声的打开救护车后门,露西灵活的跳上担架车,行云流水的操控担架车滑下去。
剧烈的震动让大卫猛地睁眼。
救护车在隧道内迎着车流倒行飞驰。
“哈哈哈,赛高!!!”
隧道内绚丽的紫色霓虹灯,在高速中如流星般划过大卫的视线。
又疯又酷的美丽少女,秀发随风飘散,面容潇洒不羁,动作自由张狂,趴在救护车上,眼睛死死的与大卫对视,背后如同长了眼睛般,用矫健的双腿左摆右晃的操控担架车躲避着行车。
两人之间的距离,能感受到气流吹动之下彼此的气息。
“呜呼~~~!!!”
又是一个急甩,一辆急速行驶的汽车,擦边而过。
大卫呆呆的看着露西发疯,看着露西癫狂,看着露西随心所欲的释放着隐藏在冰冷容颜下的天性。
不只是他。
所有人都被立体投影中浪漫又疯狂的一幕看的目瞪口呆,甚至有人因此对路西大升好感。
包括很多女性。
人生中若是能遇到如此美丽又疯狂的女孩儿,此生无憾。
露西自己,都痴痴的看着立体投影。
原来……
我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就是我的天性,我隐藏起来的另一面,我不曾展现出来的内心。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的展露笑容,轻声呢喃:
“大卫……”
疾驰出隧道上百米后,露西左脚伸出去向后一杵,吱吱吱的停下担架车。
“哈哈哈,大卫,你怎么样……啊嘞?”
大卫双眼转圈,声音颤抖。
“带我去找……义体医生……就在……”
听到大卫报出的地址,露西无奈的叹气。
“真麻烦,这可不是二八开能解决的,你今天的收获都是我的了。”
大卫翻了个白眼,闭目不语。
再次回到义体黑诊所。
枯瘦的的猥琐义体医生,嘿嘿嘿的奸笑着。
“你比我预想的来的还要早,是不是用了太多次斯安威斯坦?”
大卫挣扎起起身。
“你……没说……抑制剂……”
“反正你很快就会变成赛博疯子,用不用没区别,撑不了几天。”
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的露西看不下去了,低头叹到:
“真是坏心眼的医生,好啦,把抑制剂拿出来,他要是真发疯了,你我都有麻烦。”
义体医生搓了搓手指。
露西掏出一大堆芯片。
“这些,能卖多少?”
“最多两天的量。”
“先给他打一针。”
义体医生拿出抑制剂,边给大卫注射,边嘿嘿笑道:
“算你小子走运,不过下一次你来的时候,斯安威斯坦肯定就是我的了。”
“你想得美……”
随着抑制剂的注射,大卫身体果然好了很多,晕厥和发热现象快速消失,义体与肉体的拼接处也不再剧痛。
稍事休息后,大卫下了床。
露西不在,已经走出了黑诊所。
大卫面色不善的盯着义体医生。
“嘿嘿嘿,想杀我吗?”义体医生毫不在意的一摊手,摇头道,“要是杀了我,别的义体医生也不会再做你的生意,你再想买抑制剂或者安装义体,就只能去正规医院了。”
“到时候要花的代价,呵呵呵,可不是这些破芯片能付得起的。”
大卫扫了一眼芯片堆,那是他和露西一整天的收获。
露西为了给他买抑制剂,毫不犹豫的全部拿出来。
这让刚刚失去母亲的大卫,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流,有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我们的确有约在先,等我死了,义体就是你的。”
大卫忽然大刺刺的笑了笑。
“或许我真的撑不了多久。”
“所以为了防止义体落在别人手里,等我快疯的时候,会主动找你。”
“就是不知道,面对一个装了斯安威斯坦的赛博疯子。”
“你能撑多久?”
当着义体医生的面,大卫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用一把手术刀抵在义体医生的脖子上。
“看,想杀你不难。”
义体医生啧了一声。
“一个毛头小子,招子还不少。”
“把刀放下吧,以后我会好好替你保养义体,至于你能撑多久,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的神色,第一次认真了些。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一天别用两次以上,最多只能使用三次。”
“一旦超过三次,你的身体会承受过重的负载,加速疯狂。”
“明白了吗?”
大卫放下血迹斑斑的手术刀,活动着肩膀。
“我走了,两天后再来买抑制剂。”
“只要你有钱,抑制剂管够,不过……”
“有话直说。”
“那个女人,你最好小心些,别跟她搭上关系。”
大卫眉头微皱。
义体医生却神秘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嘿嘿,我随便说说而已,欢迎下次光临。”
走到外面。
露西正在路灯下站着,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不知道在跟谁联系。
回想刚刚义体医生的话,大卫有种不妙的感觉。
但又一想到露西之前带着自己在霓虹隧道中飞驰的浪漫回忆,还有她毫不犹豫的拿出芯片为自己买抑制剂的关切表情。
无聊枯燥又压抑的生活,出现了新的光亮。
怎么能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