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对视一眼，两只黑鸦长舒一口气，起码他们不用担心03队长看到任务记录后直接将他们两个挂在天台，先晾个十天半个月。
虽然死不了，但天台的风又不好吃，能省一点是一点。
眼前年轻的游历骑士这番问题相当聪明，他首先就明确不需要隐秘及以上信息，对于问题的要求也只是停留在概括等模糊字样，既然如此黑鸦们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将可以公布的信息进行分享。
游历骑士就没有撕银函的必要了，他们也免去回家写报告的痛苦，双赢啊！
“实验，一场数以千计的人体实验正式落幕。”
“庆祝，他们在为奖赏和许诺而纵情欢愉。”
就好似接力一样，黑鸦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简述，这番话语听起来倒是相当有趣。
“矜持？亚人早已将之舍弃，在以幼子尸骨为食的那一刻开始。”
“癫狂？他们早已舍弃为人的尊严，肆意挥洒生命才是常态。”
黑鸦的情报传递向来不守规矩，他们可能以标准书面形式精准标注每一个时间戳，也可以随口咏唱诗歌，但内容终究不会出错。
偕天的眉头紧，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糟糕。他来晚了，一切貌似都已经结束。
七区的主谋与虚空实验成果都已不见踪影，此处只留下助手与有关参与者。有关泄愤的话题暂且不表，他认为目前的第一要务理应是追上主谋，杜绝虚空扩大化的后果。
就在偕天打算行动时，狂徒的晚宴骤然安静下来，本来喧嚣的洞窟顿时鸦雀无声，令人不禁打起寒颤。
抬起头，无数狂热的视线竟自发汇聚一处。
不是两只黑鸦和王子这边，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中，一位娇小的黑笠堪堪收回短刀，一具尸体甚至都尚未因惯性跌倒。这只小黑鸦的计划不论是什么，它才开始、就迎来了落幕。
无数白大褂顺手推开箱子，口中发出不成文字的叫喊，拿出各式怪异的武器——如果濒临报废、锈迹斑斑的金属棍棒也算的话。
白色的人潮如浪花般翻涌着，将娇小的黑影淹没。
偕天侧过脸，两只黑鸦的视线在飞速碰撞，但脚跟却像扎进了地面般，一动不动。他们已经做出了抉择，拯救行动的重要性并不足以压倒手上的任务。
他们只是在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这并不算错误，阴影间隙出入是需要时间调整的，人的身躯需要适应维度的差异带来的后果，贸然营救只能一并葬送掉自己的性命。黑鸦是刺客，可洞窟中的白色人影何止上千啊。
体力将会见底，奇迹将会干涸，灵魂将会疲倦。
人类是有极限的，起码在场的这些人尚且无法忽略数量的重要性。
白大褂们和偕天要做的事情无关，贸然行动的黑鸦也应该为自己负责。
虚空成果扩散的危害性要远远高出个体的生死。
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但比起思维，竟然是身体率先动了起来。
一步，跳跃阴影。
两步，穿梭维度。
三步，刀兵相接。
——叮
金光出鞘，亚人简陋的武器应声折断。
但这并不是结束，近乎抵面的男性好似没有理智一般，幽邃的深蓝覆盖了所有犹豫。他的双爪上凭空长出怪异尖刺，怪诞的指尖带起刺耳的疾风，径直向活物杀来。
这令偕天别无选择，迎着纵身飞奔的狂徒，剑尖向前抵近，肉体怎么可能比千锤百炼的刀兵更加坚固？
结果不言而喻。
身躯重重倒下，鲜血无声流淌着，被大地贪婪地尽数汲吮，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是知晓道理和接纳是两种概念，若是什么事情都按照道理来做，那么偕天此刻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当踏上前往霜火城的飞艇，头也不回的抛开一切过往。
所以偕天站在这里。
可王子就不就是这种生物吗？哪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须平衡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他只是想这么做，原因如此简单。
少年趁着空隙别过头，孤身一人的黑鸦身上，原本静谧的黑笠不复光洁，暗红色的血迹打湿了面纱，急促的喘息声一时间难以抑制。
这并不奇怪，若是换上执银卫大概会比黑鸦处境好的多，毕竟攻坚御敌向来是他们的职责，黑鸦们那轻便灵巧的身姿在人海中完全无法施展，这是妥妥的相性克制。
两人抵靠着一面墙壁，各自面朝一个方向呈90度角对敌，起码不必担心腹背受敌的威胁。
无需沟通也没有闲聊的间隙，行动是最为有力的言语。
偕天手中的利刃奋力向前，破空的声响与利落的剑术相得益彰，黄金般的闪光足以撕破黑夜，将那不断挤压而来的白色人影拦腰斩断，硬生生止住了潮水！
哪怕只是一瞬而已。
可是白色的潮水宛若无穷无尽，一个个亚人就像是失去了畏惧与理性，幽邃的瞳孔中只余下混沌，那狂热的视线哪怕就连兽人都不如！
起码兽人都懂得取舍，无意义的送死并不被视作荣耀，那只是另类的自杀。
眼前的战斗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先不论其他，求生的欲望本就是生命的首要需求，不论亚人的首领为他们许诺了什么，这般道理都是通用的。
注视那副癫狂的神态，凝视着哪怕将同胞踩成肉泥都毫不减速的执着，偕天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如何能忽略如此显目的问题呢？
既然能完成千人计数的庞大虚空实验，那么有一些额外成果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副产物又在何处？
偕天双手紧握武装，深深叹气。其实奇迹也一并给出了答案，那白大褂遮掩的灵魂足以压垮最后的骆驼。
那些心灵什么也听不到，徽章的视野中灵魂色彩也极尽污浊。
“真是悲哀啊......”
少年的轻声呢喃中，手上的利刃愈发迅捷，几乎令人连踪迹都无法捕捉。此刻杀戮反倒成为了救赎，起码赶在他们被虚空彻底吞噬之前，亚人还有回归世界之泉的机会。
飞升者的力量来自于灵魂，觉醒者向飞升者攀登的过程也可以叫意志的锻炼。
坚信、坚信自己的信念。
灵魂将会回馈这份意志。
偕天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