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宛若燃起流火,鎏金色耀光是如此圣洁且炽热,就连摇曳的烛火被夺取了光芒,悄然间暗淡无光......
不,明明烛火依旧散发着昏黄,只是那光芒过于夺目,以至于生者都不禁为它失神。
这是灵魂的色彩,独属于心灵的颜色。
没有什么是毫无代价,此刻灵魂的疲惫愈发浓郁,好似意识正在和本能对抗、整个世界都压到窄窄的肩上。
但这种程度的劳累,偕天早已习以为常。
他本就这般度过了整段童年时光,那十二载的岁月没能压垮他,现在自然也不会例外。
偕天很清醒,倒不如说有些清醒过头了。他现在不是在驱使自己的手脚,这是站在更高的维度去俯瞰、去操纵自己的肉身,冷静的控制每一次挥剑的力道,以最小的输出换取最大的成果、由此反复。
很累、想要放弃......这种想法谁都会有,他自然也不能免俗,但王子会用理智将之遏制,尽数压缩在心灵的角落不去理会。
所以他才能完美无缺。
“和音、聚。”
清冷的嗓音自背后响起,虽然不论声响还是技巧都无可挑剔,但总令人感觉缺少了什么。不过这并不影响魔法的施展,来自过往纪元的奇迹再度显现,随着法杖的驱使而流转。
无形的力量化作和风,轻巧的缠绕住每一寸肌肤,拂去血迹伤痕、举手投足间愈发迅捷有力,好似虎虎生风。
纯白色宽袍悄然落地,就如同她许诺的那样,特莉波卡将与猊下同在。
战斗继续。
随着灵魂的火焰燃起、无形的力量加持,三人的阵型也悄然改变。
偕天作为主攻手顶在最前方,宛若一株定海神针牢牢锁死在海啸身前,硬生生将白色的人海迎面斩断。黑鸦作为第二道防线,身为查漏补缺的筛网将个别幸运儿击倒,偶尔向前方伸出毒刺为少年减轻压力,有了运动的空间后她的身手愈发矫健。
白若雪花的身影立足于最内侧,无形的湍流在她指尖翻涌,化作清风可以加持勇士的身躯,咆哮狂岚亦能挥洒奇迹的怒火。
不过她通常不会驱使魔力构筑大范围杀伤,那种用法实在是过于浪费,大量魔力都会无意义逸散,反倒不如偕天的武装杀敌来的高效,稍微生起藤曼即可停顿白色人海的冲锋。
控制、辅佐、全面性,这才是八风法师应有的姿态。
三人的防线逐渐稳固,宛若一块礁石任由海浪拍打,不再有丝毫动摇。
不过只有最前方的偕天紧锁剑眉,那份冥冥之中的预感在疯狂闪烁,随着每一体身躯的倒下,这份红光愈发深厚、好似馋涎欲滴的猛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这种感觉实在是坏透了,你明知道有问题,可就是看不清切。只能任由炸弹的倒计时滴滴作响,随时可能正式引爆。
停手也是不可能的,但凡自己的手腕有那么一丝犹豫,白色的人海就将毫不留情。
铛!铛!!铛!!!
一声重过一声,这是来自铁链断裂的声响,方位是——顶部石穹。
就好像糟糕的预感得到验证,怪物震天咆哮响起的这一刻,除了徒然暴增的危机感,偕天居然还感到一丝解脱。
不似此前的折磨,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映入眼帘的是娇小身躯,数量合计为三。一具具不着片缕的肌肤上却见不到丝毫白皙,深邃如墨的痕迹爬满了每一寸空间,好似活物的怪诞符号扭曲着,就连空气也阴冷两分。
“啊,原来如此。”
偕天呻吟着,他见过这些孩子,倒不如说前半夜他才刚亲手送走一位。不论会动还是不会动,他们的本质都惊人的相似。
“孩子在哭泣,灵魂在污浊......”
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回事,难以计量的灵魂被死死限制在幼小身躯中,痛苦是他们灵魂中仅有的情感、也是身为人最后的慰藉。
除此之外,竟别无他物......
少年深呼吸,略微舒展紧绷的神经,手中流火暂息,剑尖深深埋入大地。
已经没有继续挥剑的必要了。
大片的白色人潮好似见到珍味佳肴般,没有半点犹豫抛下了杀害他们同伴的仇敌,带着比此前还要更加高涨的气焰,朝着三体身躯奔赴。
硬是要打个比喻的话,和偕天三人战斗是工作,驱逐入侵他们领域的异类。朝实验体的奋进就是为了升华,染上虚空的人都渴望更进一步,无脑的傀儡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里是一个陷阱。”
特莉波卡的声线还是那副标志性的冷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偕天总觉得半身刚才的话语若有所指。
“嗯,情况已经再明了不过了,第七地下总枢纽就是一份诱饵。”
点了点头,偕天实在没有精力去分析微小的情绪来源了,他就连上眼皮都在不停和下眼皮打架,灵魂的困倦一波接一波涌来,好似永不停息的海啸般。
“大量身强力壮的亚人被喂食虚空的残渣,强化肉身的同时消除理性,以悍不畏死的癫狂充当第一份防线。”
但少年那悦耳的嗓音依旧稳定,将情绪和行动分离,他向来都有这个天赋,谁能想到如此坚毅的背影下是一体摇摇欲坠的灵魂呢?
‘我还不能休息。’
再次向自己的灵魂如此强调道。
“第一道防线存在某些特殊机制,目前只知晓当伤亡达到一定范围,那些......”偕天指了指在人潮中肆意厮杀的娇小身躯,他们刀枪不如,好似猛虎落入羊群般吞噬着性命。“实验体就会出笼,属于杀戮的高潮即刻到来。”
摇了摇头,偕天的语气沉重了几分:“无论他们想要达成什么,死亡中酿造的怪物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血。”
黑笠下模糊的声线骤然响起,身为这场事故的发起者,她似乎有些额外情报。
“我知晓过这门秘法,以血充当灵魂的载体,借由虚空对灵魂的渴望,极尽一切痛苦将会酿就虚空的灾厄。”
“绝不能让三体相互吞噬,那将是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