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看错的,唯独这点偕天有着绝对的自信。
哪怕这场仪式采取了第三纪元兽人的先祖战纹为基础,兽人的祖灵神选也有着献祭心脏的传统,以此寓意自身与先祖同在。
但某些东西是隐藏不了的,对于祖上就抗击兽人起家的太阳一脉来说,不论是兽人亦或者虚空都再显眼不过,若是连两者的区分都做不到那只能建议回炉重造。
兽人永远散发着来自血迹的腥臭,而虚空则是粘稠且幽邃的暗香,前者是屎位的巧克力,后者只能是巧克力味的屎。就算捏着鼻子太阳血脉也得承认,相较于无孔不入的虚空,就连兽人那刺鼻的血腥都不是不能容忍。
在虚空面前就算血海深仇的精灵和矮人都能暂时停手,哪怕兽人和人类都能并肩。在他们各自的种族之前,他们有着共同的身份,那便是世界的孩子。
虚空,则是世界之敌。
这件事不容丝毫马虎,虚空的问题应该得到最大程度的重视。
“特莉波卡,你知道我最讨厌虚空哪一点吗?”
偕天弯下腰,手指沿着鲜血绘制的纹理滑动,他得进一步确认该仪式的具体作用。而那副炽热的烈焰随时都可能化作热浪,他得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恰巧,某个人也不会拒绝自己的契约者,她差不多摸到隧道的尽头了。在狂野之风的视角外,心分二用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认真的思考一番,只是虚空的灾厄她怎么数都数不完。
“虚空藏在飞升者的影子里,宛若奇迹的另一面永远无法抹除?”
“这个程度只能算是代价吧,凡胎御使奇迹怎么看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吧。”
“虚空的裂隙带来未知的异兽,晋升道路坎坷重重?”
“如果是这是考验的话,我也可以理解。”
一问一答,哪怕他们都在飞速处理手头上的正事,可这种程度的思维确实不算麻烦。
“无论祂怎么考验飞升者,我都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每位飞升者早在他们决心脱离世界的襁褓时,就已然知晓等待自己的未来。这一行为是不可逆的,我等飞升者注定不能再入轮回。”
若是说常人的灵魂是水,无论意志或思维有多么繁杂,他们终究没有脱离这个界限,世界会再度迎接真灵的归来。
那么飞升者的灵魂便是冰,化作固态形式呈现的灵核便是飞升者的唯一。他们可以迷失在深邃广阔的虚空中,也可以彻底破碎在信念的血战里,唯独没有回头的选项。
这是单行道,飞升者只能走下去。
正如同灵魂觉醒、奇迹降临的那个夜晚,当形形色色的生命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高举信念、凝结意志之后,飞升者的脑海中就不再有退缩二字。
他们可以表现得高尚或者卑鄙,这些都无关紧要,灵核的信念是唯一的信标。
“我讨厌的,是虚空无孔不入。”
手指已经沿着线条走完一个周期,偕天大致摸清楚了该仪式的作用,只是结果对于当事人实在是过于残忍。
那平静的声调下,钢铁般的意志正竭力限制奔涌的岩浆,此刻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每当你看到一点虚空的踪影时,往往在你看不见的阴影中隐藏着一窝的害虫。我知道这是一种迁怒,虚空本身只是庞大的现象,祂慷慨的给予所有人馈赠,这一切都只是凡人过于贪婪以至于咎由自取。”
五指奋力张开到极限,尽管如此那具残骸的胸膛缺口依旧过于庞大,只能堪堪盖住三分之二的大小,正如同在虚空面前,生命永远无法尽善尽美。
哪怕这根本不算祂的主观行为,只是生理活动般的余波而已。
世界不应该这样,又或者这世界本就是这样。自从偕天离开温暖舒适的王宫后,他所见所闻似乎到处都是坏消息。明明不论是人类亦或是亚人,他们的都在如此努力的活着,为何命运就不能稍微温柔一些呢?
也许这个世界上幸福是恒定的,一个人要幸福就必须将他人的幸福踩在脚下?
或许这个世上生来就从不公平,总有些人天生就与幸福无缘?
自己就应该像无数的前辈先祖那样,将这样的视角视作理所应当,完成自己应有的使命去维护现行秩序,一并纳入自己的三观?
只是有些悲伤而已。
自己终究能习惯的吧,就像无数曾经热血的少年那样。
但为何......自己除了悲伤外,愤怒更宛若烈火般熊熊燃烧呢?
“错误永远都是错误......”
平放在胸膛的手掌骤然用力,向下、向那深不见底的虚无。
虎口上狰起青筋,偕天是如此用力,明明找到窍门的他无须如此才对。一如他受到的教导那样,用最简洁、最大化利用率的方式去处理问题,正如他的人生。
少年的利爪在胸膛上发挥出手术刀般的锋利,宛若岩石般坚硬的腕口洞出,直接贯穿那摊开的胸膛,径直伸进大半根小臂。哪怕肉眼所视只有石桌,可那双鎏金色瞳孔已然洞穿真相,犹如一道撕破夜幕的惊雷,不带丝毫温情、誓要以最酷烈的手段彻底终结这场悲剧。
肉体凡胎的胸膛几乎毫无反抗余地,宛若风暴中的蜉蝣般,漆黑粘稠的液体从破裂的肌肤上溅射,有意识般缠绕盘旋收束!
“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偕天紧握虚无中若有似无的温热触感,下盘收紧、深呼吸。他打算不去理会宵小们的垂死挣扎,思维混乱、意念模糊,仅仅凭借野兽般的狂妄想要实现些什么?
简直痴人说梦!
腰腹收紧、脊背紧绷、肩臂轻扭、虎口奋力,将手中这具残骸最后一丝生机、这具灵魂上永恒的诅咒拔除!粘稠的污浊哀嚎般发出源自灵魂的尖啸,那些漆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只余下苍白的暗红余晖。
偕天凝视着手中鲜活的心脏,哪怕失去了躯体与虚空的双重供养,它依旧在缓慢顽强的跳动着。无容置疑这就是奇迹,它足以支撑起死物凭空获得动力源、足以令死者苏生,需要的代价又是如此简单。
一朵永世煎熬的纯白之魂。
“但若是连迟到的正义都不肯施舍,这世界未免过于残酷。”
划出一道粉红的抛物线,火焰确实是属于帝国的象征,无论多么恶毒的诅咒,在酷烈的光与热面前都无处遁形。
孩童的哭啼与恶臭的黑雾一并迸发,这已经是最后的慈悲了。
“愿你回归太阳的怀抱,愿纯白之锚宽恕你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