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答案,以偕天现在视角来判断,遮挡他的迷雾实在是过于浓郁。
将疑惑深深埋入心底,强行驱散灵魂的疲惫感,少年鼓起精神仔细打量眼前的场景。借助昏黄色的烛火将专注力偏转,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务中。
目所触及的范围内,洞窟的布局和连接地上通路的空间相似。凹凸不平的土壤上随意散布着数十个铁笼,大量暗红血迹以它们为中心肆意溅射,最中央勉强挤出空间摆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露出白骨的类人生物残骸,身旁一本笔记半敞开着、叫人看不清真切。
呼~呼~
跳过石桌,正对面黑暗深邃的隧道中传来刺耳的尖啸、这是风在哀嚎。
两侧石壁上仅有的烛火晃动不安,将整片区域照的明暗不定。相较于常规的监狱或者地牢,此处的氛围倒更像是实验室、不过是纯天然手工实验室就是了。
“这里还不是终点......特莉波卡,前面的隧道通往何处?”
不必契约者发声询问,保证情报充足视野明朗是她的责任,这片地下区域的探测工作正如她此前说已经全数完成。
“猊下,五百米的警戒范围中该隧道没有尽头、也没有生命的迹象,最高两米最宽不过一米的窄道采取手工挖掘,需要收紧警戒圈采取单向探索吗?”
偕天拳头握紧支撑起下颚,目前自己需要先确认身处环境的大致情况,多了解一些信息也不算坏事,情报总归是不嫌多的。
“那我们抓紧时间,特莉波卡去确认隧道的目的地,既然有空气流通就必然不可能是死路,我确认幸存者的情况......”
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周围,偕天不得不将希望调到最低点,尽管怎么看都不是好消息。
对视一眼,两者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三步做两步飞速走过,囚笼中的惨状尽数被偕天收入眼底。翅膀无力垂落、异化的骨骼跌落,这趟旅途极大程度的丰富了少年的骨骼认识,可以说是将理论成功实践的典范。
合计二十三个铁笼,每间内安置着形态不一的尸体,从有翼亚人到地下鼠人,几乎没有重样过,根据骨骼来判断应该均未成年。
距离死亡应该过去相当久的时间了,那股剧烈的尸体腐臭味确实并不好闻。
偕天蹲下身子,心中默念着愿太阳宽恕,就近将手伸过笼子的缝隙,将尸体翻面打量一圈,眉头逐渐拧紧。
死者身躯基本保存完好,无明显外伤痕迹,可以初步判断铺满地面的血迹与这批无关,更像是积年累月攒下的印记。
死因基本一致,饥饿。
他们都是活生生饿死的,这点并不难推算。头颅消瘦露出酷似骷髅的面容,八根肋骨被干瘪的皮肤裹得死死的,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
那是段漫长且痛苦的时光。
抿紧嘴唇,偕天将锈迹斑斑的锁尽数斩断,它们是如此弱小、挡不住丝毫剑光,它们又是如此强大、足以断绝二十三份希望。
带着他能做出的最后一点补偿,将二十三具瘦小的尸体平放到地面,用布料、木材将他们严严实实盖好。哪怕生前无法脱离那个囚笼、可至少不能让他们灵魂不得安宁。
“火,特莉波卡、给予他们最后的解脱吧。”
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火焰劈里啪啦开始燃烧。对于太阳帝国的传统习俗而言,火葬是所有生命的最终归宿,众人都相信在火焰中灵魂能得到净化、洗净污秽再度回归太阳的怀抱。
但偕天从来不喜欢这项仪式,这死亡的火焰从来没有好消息,不论如何解释、如何转换说辞,死亡就是那苍白的结局、就是生命的终点。
回头将周围再度打量一圈,将注意力放在中央的石桌上,就剩那里了。
整个地下区域实在是有些过于庞大,而少年还记得在特莉波卡的探测反馈中,这里是唯一存在生命活动迹象的。
闭眼、睁开,如此反复。
这一点都不好笑。
偕天已经排除了二十三间铁笼中有生还者的可能性,如果两侧的石壁中没有密室的话,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具亚人残骸,哪怕腐烂到露出白骨,哪怕他的身躯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他依旧还活着。
如果生不如死也算的话。
走近些,每一步都在刷新偕天的三观、刷新他对亚人下限的理解,这确实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体验,少年难以理解有人为何能对同类如此折磨。
若是为了生存或者其他的目标进行杀戮尚且可以理解,可那具残骸不是这样,哪怕单纯从伤口都能辨别,这是为了达成某些目的而举行的仪式。
以尖刀为笔、肌肤为纸张、鲜血为颜料,狂徒的痴语尽数挥洒。
赤裸的胸膛上被雕刻出三道圆,大致呈现三角形排列,每个圆又被三条线血淋淋的分割。在这些线的正中心处,正正好好破开一道大洞,在酷似圆柱形的躯干截面上看不见丝毫血肉。
“心脏的位置,是空的。”
偕天的声音冷峻且坚硬,好似极北冰川的表面下,难以估量的熔岩正在积蓄。
这绝对不是属于太阳纪广为流传的仪式、也并非变种,飞升议会是第四纪元奇迹研究学者的收容所,该组织的第一研究法则很好说明了帝国的态度。
‘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不论是奇迹载体的便携式魔纹亦或者大量制式装备,都是在这一指导理念下的造物。你可以说它们相较于前辈,不论是精致的精灵、严谨的矮人、粗犷的兽人,无论哪一方面都达不到巅峰,可它们一定是最合适的。
成规模生产、标准造物、威力够用,你可以挑出无数毛病,但最终还是得捏着鼻子凑合。
不满意?可以啊,量身定制、请!
不过既然您想要定制造物,那钱包就肯定保不住了。甚至没有钱也不是不行,事务官可以根据圣域的潜力界定提供贷款服务,保证服务贴心周全。
而这道仪式是完全不同的,那是从基础理念就截然相反的造物,直指那混沌虚无的彼岸。
“虚空,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