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特别隔离区、或者叫亚人自治区,这合计十三片区域比起帝国其他省市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大概就是随便找个高层建筑一层层往上爬,等蹄子都麻木酸胀、鸟啄都近乎干涩,迎接着轻柔的夜风,小乌鸦就能看见那座奇迹之城。
白垩之都、世界之心、帝国首府,它的名字叫维尔斯特。
顾不上屋顶那狼藉的‘盛况’,小乌鸦找个了还算宽敞的平面,朝向王都席地而坐。
在太阳入眠的夜晚,哪怕没有自然光的照射王都依旧灯火通明。圣洁的光辉以中央王宫为起点沿着大理石道路不断延伸,最终在内墙、外墙完成交汇,进而循环往复。
小乌鸦并不清楚那里是什么原理,他只知道这座城市非常漂亮,宛若平原上最闪耀的宝石,静静镶嵌在帝国的至高皇冠上。
肩胛上稚嫩的羽翼悄然张开,他跌跌撞撞的向上爬升,希望就此投身进光里。
扑腾、扑腾......咚!
翅膀扑棱了两下,紧接着小小的身影就被重力无情拉回大地。
他只能强忍着疼痛的泪水,双眼迷离中注视着遥不可及的奇迹。正如同飞蛾扑火那般,身为帝国威光下长大的鸟儿,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渴望那束光呢?
极为讽刺的一点是,经自治区内部不完全统计。绝大多数有翼亚人,上至狮鹫、下到蝴蝶,不论强弱、不求外表,大家的死法往往格外统一。
——跌落、跨越王都与自治区的界限,狠狠摔进泥土里。
可即使如此、即使早已知晓他们单薄的羽翼根本无法承担圣域一丝威光,他们也依旧不愿放弃、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我们就像黑暗中的蛾子,哪怕明知道那光芒有多么炽热,依旧不甘彻底沉沦。”
小乌鸦唱起属于有翼亚人的民谣,它的出处已经完全不可考究,只是口口相传至今。
“因为翅膀、本就是用来飞翔的,因为鸟儿、本就属于蓝天。”
他终究会死在那道边界上,一如那无数前辈的模样。
但他不后悔,因为太阳就在那里、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
“第十一特别区,亚人总数为一百三十万六千七百四十四名,这是天堂月(一月)的粮食配给,合计一百三十万六千七百四十四单位,请签收。”
“没问题!没问题!大人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坐坐喝点白菜酒。刚偷回来酿的,保证新鲜可口!”
大厅的面积宽敞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单单目前篝火照亮的区域就有足足近百米宽,更多的还隐没于无形黑暗当中。
下巴尖锐,左右脸颊各向外长须突起,浑身高度不超过一米五的小个子操着热情的口吻,只是那股天生的侩计依旧挥之不去。
“请签字查收。”懒得搭理废话,单片眼镜、长袍披身的绅士立足于洁白大理石上,平静的再次强调道。
“好的、好的,我这就签!”
说来也奇特,明明他满手泥土的爪子单是搭在那纤薄的纸张上,它不但没有被捅破、反而凭空浮现出一个酷似老鼠的头像。
“接受程序已确认,接受人为亚人·鼠人种·咀齿氏族;经办人·保定街道二级事务官,工号00095431;确认无误。允许投放粮食配给。”
就连眨眼的功夫都未曾拥有,就在这个间隙、堆积成小山模样的金属箱将空地尽数占据,光亮将大厅、不对,应该叫洞窟照的通明。
“任务完成,请求圣域通路开启。”金色条纹点缀长袍,文质彬彬的绅士利落转过身。本除了正面洞窟尽数封死隧道中,凭空出现了圣洁朦胧白色光影,那离开的身影背后标注着他的职位——事务官。
鼠人氏族长的谄媚直到光门彻底消退才堪堪收敛,转身朝向那无尽的黑暗叫唤道:“小的们~该干活了!”
黑暗中,无数猩红亮起,那是一双双迫不及待地瞳孔色泽。
——呼
氏族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大烟斗,醉人的烟雾从中升起,他也不端着、美美吸起来。
“喂!你、说你呢,手脚不干净可以理解,拿个三分之二就太过分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疫鼠,把他拖下去!”
“不要啊!求您了、求求您,族长,我只是......啊——”
连理会的必要都没有,困难、理由什么的氏族长已经见过太多,可规矩就是规矩。
“你又在做什么?!等等,怎么有人放尾巴都没长的臭小鬼进来?不要命了吗!”
一手掐起烟斗揉了揉眼睛,氏族长看似矮小的身影有着相当夸张的力道,他直接单手拎起小鬼头,仔细打量着。
明明看起来年岁并不大,那双眼睛倒是倔强的很。不错、很有精神。
“小鬼,你进来做什么?”难得有一丝兴致,族长如此开口道。
“我是鼠人,拿自己的粮食有什么不对?”回复的声音稚嫩而倔强。
“噗。”倒是族长自己忍不住先笑了,那副实在算不上英俊的贼眉鼠眼打量了他上下一番。“那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啊,小鬼。”
“不就是给地上那帮各式各样的高个子送粮食吗?十次里九份送到位,就能拿走自己的一份。”
“哟,打听的还挺齐全,可你知道伤亡有多少吗?”
话锋顿时一转,毫无感情的声调如此诉说道:“一成、足足十分之一的成年族人都不能手脚健全的回来。不论是运粮食半路被劫走、到位被接受人踩死、亦或者卷入黑巷争斗,我们的死法实在多种多样。”
小鬼头果然被镇住了,氏族长接着说到:“你以为我们鼠人搬运工真的有多么必要吗?墙里人既然能精准计算亚人每月的变化人数,那么直接分发到位也就不难,他们只是想保留一丝矜持,不愿捅破最后的窗户而已。”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若是不接这份差事,每个月去和别人争,那样伤亡恐怕会更多。若是牺牲十分之一能拯救剩下的族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鬼咬紧牙关,只是倔强的怒吼道。
“我、我只是想要吃饱而已。去偷、去抢、去卖命,什么都好,难道这算是什么很贪婪的愿望吗?!”
氏族长沉默了,那宛若钳子般牢固的虎口无声松开,任由小鬼头一溜烟的消失在漆黑洞窟中。
伴随着烟雾,巨大洞窟中回响挥之不去。
“我已经竭尽全力,只是牺牲永远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