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言语能力,庞大到夸张的现象实在令之瞠目结舌。
若是说接近高墙、足足六十米的漆黑裂隙已经是前所未闻的大场面,那么和这相比,裂隙的诡异幽邃顿时被一扫而空。
光、被约束到宛若实体的光柱从天穹显露真容。
刺眼的亮光一道接着一道聚合着,仿佛此刻世间所有的光芒尽数集结于此,高悬的太阳也在无声中隐没真容。
圣洁、伟岸、纯粹......没有丝毫阴影能停留片刻,黑暗中无数斗笠着身的黑鸦被强行显露真容,连带着露出阴影中血腥的第二战场。
这是世界的叹息,此乃规则的显现。
“原来、传说是真的,太阳王手握天罚之权柄......操、操、操**的,这岂不是说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和笑话一样吗!”
哪怕面对毫无悬念的战场、哪怕迎接无数战友的死亡,这个男人依旧强撑着的弦终于在此刻断裂,血泪染红了他的面庞。
失败并不可怕,他们亚人积蓄了三百年、花了五十年筹划。下次他们大可以花五百年、一千年,只要能看见胜利的希望、只要能瞅见未来的曙光,所有飞升者从未惧怕牺牲。
可你要如何与世界抗衡呢?这束光便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击碎了所有幼稚的幻想。
光在咆哮。
大地在颤抖。
支撑世界框架的法则化作实质,秘源不断叠加化作闪光,激荡的光之海洋将虚空裂隙拦腰斩断,顺带着吞没了一切阴影。
空气、水分、土壤......一切无机质被瞬间蒸发,但确实还有生命活着、或者说灵魂还有一丝喘息。
在大地被洞穿,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中。抵达灯塔的飞升者,身为人最后的残骸静静平躺在深渊之底,仰望着那一线蓝天。
“什么啊,居然是这么回事吗?”白须已经尽数蒸发,残缺的头颅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呢喃。“我们居然真的是罪人后裔,墙里人的说词竟然不全是抹黑?”
圣裁并不针对世界的孩子,恐怕那般夸张的攻势落到标准生命身上,连一丝波涛都无法掀起。圣裁也从来不只是惩戒,起码他现在明白了很多。
残缺的右手骨架伸向一线蓝天,最后的文字被他吐出。
“但是、我还是想要自由啊......自由的学习、自由的奔跑、自由的与人相爱。”
他想去找到那个人最后的痕迹,可此刻的他除了仅存为人的灵魂、尚未异化的躯体外,什么都没有,那些外物早已消融在光中。
明明已经是近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此刻回忆起来居然依旧记忆如新,真是不可思议,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死亡回响吧。
“对不起、为了更多的同胞、真的很对不起。”
隶属王都的对策虚空飞升者·灰骑士挡住最后一丝光亮,也为世间传奇的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锚、好美丽的光之锚......”
这便是小豺狼人脑海中唯一的印象。与此同时,他们已然就要走完最后一段大理石路板,真正意义上抵达亚人自治区范畴。
就差最后的一步之遥!
黑鸦无声从侧身的影子中浮现,匕首利落的自阴影中刺出,完美撞上大叔前进的轨迹。
理论上来说,稍微停滞错过匕首轨迹、亦或者蓄力接跳跃明显是更好的选择,但它们的共同点便是必然需要消耗时间,哪怕一分一秒。
而现在,每一刻停滞都意味着任由死亡套紧紧自己的脖子,那无异于自杀。
——嚓
削铁如泥的匕首没有丝毫阻碍,小半个大腿被切穿。
咚、咚、咚
重物没有丝毫缓冲扎进泥泞的大地,回响声在属于亚人的自治区内回荡。
理论上来说,他们两个安全了,但这只是理论上而已。他们自己再清楚不过,黑鸦从来没有禁忌,他们唯一的限制便是来自王宫的御令。
就连包扎伤口的功夫都没有,大叔第一时间露出利爪转过身,威吓似的发出咆哮。
“嗷——嗷呜”
那里什么都没有,洁白大理石和泥泞的道路就此断裂,悄然划分出两个世界。
就仿佛匕首只是幻觉似的。
但他们两都清楚,帝国的阴影之刃无处不在,逃出一条命已经算是太阳怜悯了。
现在得反过来,轮到小个子搀扶一瘸一拐的大个子了。
“孩子,你有什么打算吗?不如和我混,起码衣食无忧。”
“嗯、算了吧,我觉得跟着你太危险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大叔沙哑的声音响起。“不,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我打算脱离亚人救国组织,去探寻我们亚人的另外一条路,现在正缺个副手。我看你小子骨骼惊奇,要不要和我跑跑啊?”
“......不,我已经有梦想了,谢谢。”
“嗯?好歹我们有缘分同行这么远,不如和大叔说来听听?参谋参谋绝对不成问题。”
那稚嫩的嗓音顿时轻快了许多,就像尾巴一并翘起那样。
“我要再度见到那束光!我不想再活的低三下四!我想成为太阳的公民!”
年长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按照他们组织的规矩,试图脱离群体仅求个人安危的亚人是要进行强制教育的。毕竟帝国的威光向所有飞升者开放,哪怕你是亚人也一视同仁。
若是不严加管理,每个飞升者都投入帝国怀抱,亚人就再没有希望可言。
“噗。”他笑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追求幸福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据我所知,仅次于救国组织、信条更加柔和,仅仅希望拥有更好待遇的亚人自治会和你的想法比较接近,他们也确实有不少人成功脱去亚人的帽子自由行走太阳王都。”
“诶,那么要求是什么?不可能轻轻松松吧。”
小豺狼人在短短时间的经历实在反复,起码他已经学会了质疑。
“哼,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意志了。
觉醒、飞升!这便是仅有的条件。”
强行摆脱小个子的搀扶,大个子一瘸一拐着走向黑巷,那哪怕自治区中也是最混乱的区域。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起码告诉我这一点。”
那道身影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过去的名字已经被我舍弃,接下来我要么闯出一片天,要么死在黑巷里面。我创造的组织不再会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仰望天空久了、决心扎根大地也不错。
就叫他‘帮派’吧,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教父’。”